市井消息流傳是最快的,</br> 僅僅過了一夜,半個蘇雨郡都知道李府上下都被抓走消息。</br> 百姓們又驚訝,又欣喜,四處奔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其他人。</br> 李家向來囂張跋扈,但礙于李家的勢力,他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咽下這口氣。</br> 但現在李家倒臺,不少人曾被李家欺辱過的人,都想著要趁這個機會再狀告李家,爭取讓李家再無翻身機會!</br> 一時間縣令府衙前人潮涌動,寫了訴狀書的人擊鼓鳴冤,在前方痛斥李家的罪行,沒有訴狀書的百姓在后方跪著不斷磕頭,求縣令開恩調查真相,</br> 更多的是來確認李家是否真的徹底倒臺了。</br> “求大人開恩——”一位衣衫襤褸老者老淚縱橫,蠟黃饑瘦的臉上滿是懇求,</br> 他的女兒曾在路上無意中得罪過李家小姐,就被活生生打死,兒子為了救女兒也被當場殺了,只剩下他們老兩口申訴無門,</br> 現在得知李家被徹查,他們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過來懇求。</br> 殷紅血跡順著枯瘦的臉頰流下,模糊他的雙眼,但那扇他期待的門始終沒有開。</br> 百姓們扯得嗓子都沙啞,雙眼通紅,</br> 縣令始終不開門,難道真的跟李郡丞一丘之貉,不愿給他們伸冤!</br> 鋪天蓋地的絕望讓他們感覺冰涼刺骨。</br> 官官始終是相護,不會真的向著百姓!</br> 老者心里失望至極,他年紀大了,承受不住這種大喜大悲,眼前一片暈眩,消瘦的身體搖搖欲墜,幾欲昏倒。</br> 大人他真的——</br>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br> 這時府衙厚重的門陡然打開,兩名衙差走出來,看著外面烏泱泱的人,臉上閃過一抹無奈,提高嗓門道,</br> “你們現在伸冤沒有用,童縣令也被郡守大人抓了,新縣令還得三日才能上任,你們想伸冤暫等三日。”</br> “沒有訴狀書的去杏花巷找趙狀師,這是郡守大人安排的,你們一個個去,別累著趙狀師。”</br> “還有,該回去休息的休息,累壞了身體,三日后誰來伸冤?”</br> 一句接著一句的話,將眾人給說懵了。</br> 他們以為縣令是跟郡丞一丘之貉,不愿他們伸冤,甚至都已經做好再次無功而返的準備,</br> 卻萬萬沒想到,真相居然是縣令也被抓了。</br> 而后續的安排讓他們更加感到驚喜!</br> “是是是,小人聽大人的吩咐,這就回去。”老者喜極而泣,袖子擦著眼淚,哽咽著跟老伴攙扶從地上起來,不停躬身感謝。</br> 其余人也紛紛感謝,</br> 走時,如同腳踩云端一般不敢置信,直到見到趙狀師確認真的幫他們寫狀書,才將心落了回去。</br> 府衙前的事情很快就被人傳了出去,</br> 沒親眼見到的人都對這件事表示質疑。</br> 實在是李家在蘇雨郡耀武揚威太多年了,眾人已經不抱有希望了。</br> “嗐,我聽說李家倒臺是因為前幾天說的盛京貴人,李家啊,得罪了貴人,郡守才會這么快出手。”</br> “可我怎么聽說是因為郡守大人身體好轉了些,才有時間騰出手對付李家?”</br>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聽說的是,盛京貴人就是為了將李家連根拔起才特地來的,否則怎么會這么快掌握證據。”</br> “你們說的貴人到底是誰,為什么之前一點都沒風聲?”</br> “我有遠房親戚當日去過郡守府,聽說是貴人就是靖王妃,她手中還有陛下的令牌,能夠直接號令百官呢,靖王妃真是大善人,還我們蘇雨郡一個朗朗乾坤。”</br> “……”</br> 茶樓二樓,銀鈴支著下巴,豎著耳朵一直聽下方的話,聽到他們夸姐姐時,眼睛頓時亮晶晶起來,唇角也咧著,高興的恨不得親自下去跟他們一同討論姐姐的好。</br> “夫人,看來,蘇雨郡的百姓都對您十分愛戴。”鳶尾給王妃沏了杯清茶,彎彎的眼眸里滿是對王妃的敬重。</br> 趙狀師其實是王妃安排下去的,</br> 那兩個在府衙前叮囑百姓要回去多休息的衙差,也是王妃安排的。</br> 董郡守是好人,但只有王妃才會站在百姓角度,為他們思慮清楚。</br> 鳶尾以前對王妃只有王爺吩咐的主仆敬重,但現在經歷過王妃為民考慮的事情后,她油然而生一種自豪。</br> “讓張掌柜想辦法控制一下輿論,不能神化我與靖王,否則會給我們招來麻煩。”司夜云抿了口茶,神色淡漠說道。</br> 民心是一把雙刃劍,</br> 能夠幫助她跟軒轅靖,也能害了他們。</br> 尤其是父皇曾被人下蠱險些喪命,對下面年輕力壯的幾個兒子會更加忌憚。</br> 她得提前考慮別人利用這些話對付他們的后果。</br> 鳶尾本想說民心所向是件好事,但仔細想了想王妃的話后,神色逐漸鄭重起來,“奴婢這就去找張掌柜。”</br> 銀鈴這段時間也見識過許多事情,不再像以前那么單純。</br> 但對民心的害處她還是不清楚,只能詢問司夜云。</br> “真笨,這都不知道,”柴清衍不知道從哪里出來,正巧聽到銀鈴的話,撇了撇嘴道,“要是百姓們只夸王妃,那當地的官員心中該如何想?當今陛下心中又該如何想?王妃這叫防患于未然,你這么笨,怎么跟王妃這么久的,還不如讓我跟呢。”</br> 銀鈴看到他出現,粉白小臉就氣的漲紅,騰地站起來,掐著細腰說道,“我跟姐姐是因為我是女子,你若是能凈根,我現在就求姐姐讓你跟著!”</br> 司夜云一口茶水險些噴了出來,</br> 銀鈴跟著她后,好像越來越剽悍了,</br> 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br> 柴清衍感覺銀鈴的視線下落,雙腿之間一冷,下意識夾緊雙腿,漲紅著臉,氣急敗壞反駁,“你這女子真是不知羞,怎么能張嘴閉嘴惦記、惦記男子這點事情。”</br> “你不也就比我多這點東西。”銀鈴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她是醫者,對人體骨骼了解的十分清楚,不會像尋常女子那般對那東西羞于啟齒。</br> “伶牙俐齒!不可理喻!潑婦!刁婦!”柴清衍說不過她,零零散散蹦出幾個字,想給自己找回尊嚴。</br> 銀鈴淺淺一笑,下落的眼神里透出一抹意味難明的嘲諷道,</br> “你精血不足,筋骨無力,驚恐盜汗,夢……”</br> 柴清衍連話都沒聽完,三步并做兩步上前,一巴掌捂住了銀鈴的嘴,眼中帶著幾分哀求道,“姑奶奶,你別說了。”</br> 是他錯了,怎么可以小看靖王妃身邊跟著的小丫頭!</br> 他要是動作再慢點,那點事情就要被小丫頭全都說出來了!</br> “嗚嗚!”銀鈴圓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瞪著柴清衍,張嘴嗷嗚一口咬住柴清衍的手心。</br> 柴清衍痛得齜牙咧嘴,也不敢將手放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