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牛克五人趁著夜黑悄然從北芪軍營離開,</br> 等他們走后,</br> 兩道身影才從樹上下來,看著他們遠去背影,輕笑一聲,“王爺說的沒錯,蠢貨利用好了也是好東西。”</br> 前幾日軍營的事情令他們心中都充斥著憤怒,</br> 幾次被王爺壓下來后,王爺才告知他們這個計劃。</br> 他們等了許久,才終于等到牛克等人忍不住來北芪。</br> “等他們回去后,先前對王爺的怨恨不滿都會全部轉移到北芪頭上,并且會成倍返還回來,”其中一個侍衛不無感慨道,</br> 人一旦發現自己被愚弄后的憤怒,是會翻倍迅速增長,以此掩飾自己先前的愚蠢無知。</br> 他們只需要在怒火達到快巔峰時,將憤怒的對象轉移出去,就會變成很好一把尖刀。</br> ……</br> 林木將軍一開始并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以為南岳人心思狡詐,趁著在他們軍營中,想盡辦法打探北芪軍營罷了。</br> 但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幾個人,</br> 他才隱約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br> 翟諾也過來不滿問責道,“怎么回事,幾個大活人在你管理軍營中無聲無息消息,你一點都不知道嗎?”</br> 非是他一個侍衛敢以下犯上,對林木不敬。</br> 實在是這件事涉及到陛下,他不敢掉以輕心,只能先聲奪人,將責任推拖出去,好讓自己少些責任。</br> 林木一再被翟諾斥責,心里早就沒有了耐心,聞言臉色一沉,聲音冰冷道,“翟侍衛,是在指責本將軍嗎?”</br> 翟諾心里微微一沉,心知林木已經生氣,他壓下了不悅道,“是屬下著急逾越了,但林木將軍,安月郡主這件事畢竟是陛下親自定下的事情,你我若是完不成,我們誰也逃不了干系,難道您希望陛下不滿嗎?”</br> 林木古怪的掃了翟諾一眼。</br>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陛下就是個被架空的,手中根本沒有實權,</br> 哪怕臣子強勢一點,陛下都對之無可奈何,</br> 但翟諾身為陛下的貼身侍衛,語氣似乎完全不是那個意思,</br> 林木心中隱隱有些懷疑,但卻又有些想不通。</br> “陛下那邊,本將軍自會解釋,翟侍衛若是太閑,不妨去查查那幾人是怎么離開軍營,又無人知曉的。”</br> 翟諾本就是想推卸責任,現在林木主動擔下來,</br> 他心頭一松,唇角帶著一抹笑意道,“好,屬下這就去查。”</br> 林木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總覺得有些古怪,但又說不清楚到底為什么,</br> “皇室的確太復雜了。”林木感慨了一聲,往事很多事情他都沒有細想過,但如今想想陛下以孱弱之軀穩坐皇位,長達數十年,又怎么可能是良善無能之輩。</br> 往日是他被攝政王的強勢所迷了眼睛。</br> 他苦笑一聲,收拾好心情,再讓副將趕緊去查那幾人怎么離開了,軍營中或許出了細作,得嚴查才行。</br> ……</br> “到底怎么回事,我們為什么這么著急離開,不接王妃了嗎?”張力匆匆迷瞪著眼睛就跟著牛克離開北芪軍營,</br> 直到離開了很遠,才停下來喘口氣詢問道。</br> 牛克眼底閃爍著怒氣,氣沖沖的一拳砸在身旁樹上怒道,“假的,那個靖王妃是假的!是北芪人知道靖王妃失蹤,故意設計弄個假的靖王妃來離間我們。”</br> 他搓了搓臉,臉上閃過一抹羞愧,</br> 之前他不止一次在私底下說王爺狠心,但現在看來,蠢得人只有他才對。</br> 王爺跟王妃那么恩愛,肯定還是感覺出不對,才會不同意北芪計劃,</br> 但偏偏他們被人利用,幾次對王爺不滿。</br> 現在每回想一次,他心里對北芪人就多一分怨恨!</br> 該死的北芪人是,實在太陰險狡詐了!</br> 其他人也露出同樣憤慨的神色,他們是那么相信軍中那些話,甚至為之反抗王爺,動搖軍心,</br> 但實際上,都是北芪人利用他們,</br> 原先對王爺的怒火,此刻全部轉變成對北芪的憤怒!</br> “走!回去,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給所有人,別被北芪人給騙了!“牛克滿是憤怒的說著,</br> 其他人紛紛附和,</br> 這次他們一定要將北芪踏平,讓北芪的計謀落空!</br> 懷揣著怒火,幾人的速度比來之前更快一些。</br> 巳時三刻便已經見到了軍營,</br> 幾人渾身一顫,先前對王爺的詆毀跟愧疚再次涌上心頭,</br> “走吧,是我們誤會了王爺,我們敢承認錯誤。”牛克硬著頭皮朝著軍營走去,</br> 男子漢大丈夫,錯了就是錯了,</br> 他們錯了就改!</br> 但對北芪的怨憤更上一層,此刻若是有北芪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他能活生生撕爛對方。</br> 其他幾人跟隨著牛克的沉重腳步,步入軍營。</br> 柴將軍早早就在等候他們五個人了,現如今看到他們灰頭土臉回來,也沒多說什么,</br> 但牛克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身體繃直,聲音洪亮道,“將軍,是小人錯了,請將軍責罰!”</br> 其他四人也有樣學樣,噗通一聲跪下。</br> 幾人的聲音很大,很快就吸引到不少人注意,</br> 尤其是認出這五人就是昨日將軍挑選出來,去北芪接王妃的使臣時,他們更加感到奇怪。</br> 到底出什么事了?</br> 柴將軍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聲音平淡道,“下去領軍法。”</br> 幾人身體猛地一顫,軍法可不是紙老虎,是真的老虎。</br> 承受下來,他們幾人不死也脫層皮。</br> 但想想是他們做錯了事,幾人重重磕頭,旋即利落起身下去領罰。</br> 沉悶的軍棍聲此起彼伏,等一切落定。</br> 才有人向他們圍了過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br> 牛克幾人當然不愿意隱瞞,添油加醋的將北芪人陰險做法一一說出,</br> 凡是聽到的士兵無一不感到憤怒,</br> “北芪人實在太陰險了,居然利用王妃!”</br> “他們就是故意這么設計,我聽說那個安月郡主還會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旦接近王爺,會使王爺失去神智,只會聽她的。”</br> 牛克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就跟昨晚說安月郡主能不廢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南岳對上號了嗎?</br> 原來這就是北芪打得主意!</br> 幸好,他運氣好聽到了,不然南岳這次真的危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