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悅客棧,掌柜收留了五個人后,心中總是惴惴不安,他擔心有人會追查到這里,到時候他一家老小可能連跑都來不及跑。</br> 但他已經將人留下,現在出爾反爾將人趕走,反倒是不好。</br> 左右糾結下,他恨不得回到兩個時辰之前,將這五人給趕走。</br> “掌柜的。”孫鶴換了身相對干凈的衣服,臉也洗漱干凈,來到前面,手腳局促道,“小人能做些什么嗎?”</br> 他娘子跟孩子用了食物后,現在已經安穩的睡著了,自從逃荒之后,他們五人就很少能安穩睡著,如今他看著家人安睡的容顏,心中越發感激掌柜,想竭盡所能的做些事情。</br> 掌柜見到他臉色一變,急忙上前拉著他到一邊,小聲道,“你來這里做什么?不好好休息,難不成想死在我這里啊。”</br> 孫鶴搖頭,“不是,掌柜的,我只是……”</br> “不用只是,你現在就回去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我會給你安排好的。”掌柜說著就想將他推回去,免得被人發現。</br> 孫鶴看出掌柜的意思,腳步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順從掌柜的話,回到后院。</br> 但他還沒走幾步,門外就停下一輛馬車,身著官服的于丞相從外面走了進來。</br> 銳利的眸子掃過客棧內,目光精準的落在面黃肌瘦的孫鶴臉上。</br> “你就是逃水災來的人?”他問道。</br> 孫鶴不清楚于丞相的朝服代表著什么,但掌柜的卻十分清楚,他嚇得面無血色,撲通一聲跪下,“小人參見丞相大人。”</br> 孫鶴的眼睛也瞬時睜大,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威嚴的人,神色激動不已,“丞相大人,草民是……”</br> “住嘴!”于丞相厲聲呵斥著,眸底閃過一抹殺機,聲音如冰,“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冒犯本相,來人,將他帶走。”</br> “丞相大人,他……”掌柜剛想說一聲,就接收到丞相嚴厲的警告,他登時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br> 孫鶴也愣住了,他想解釋,可嘴已經被人給捂住,他連掙扎都做不到。</br> 不多時,他的娘子孩子也都一并被抓了出來,孫鶴心中有些絕望,連問都不問就將他們抓走,他死去的父老鄉親們又怎么可能有伸冤機會。</br> 隨著丞相府的侍衛們將人全都帶走,天悅客棧可陷入了安靜之中,掌柜腿都軟了,急忙讓小二趕緊把門關上,他得好好休息一下,緩緩這驚嚇才行。</br> ……</br> “當家的,我們會不會死?”孫娘子不安的看著陌生的環境,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們被丞相帶走后,走了好遠,也不知道到底走到哪里,只知道進了一處后門,然后他們就被關押在這小小的房間內。</br> 沒想到,連一天都沒過,他們就被人抓起來。</br> 現在別說告御狀,就連他們一家五口的安全都不能保證!談什么伸冤!</br> 孫鶴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他現在腦海中不住的想著掌柜跟他說的事情,都城人際關系太過復雜,現在他也不知道該相信誰了。</br> “爹——”最小的女孩仰著黑漆漆瘦瘦小臉,眼睛餓的很大,眼神清澈的看著孫鶴,摸了摸肚子道,“爹,心兒已經吃飽飽啦,心兒會一直跟著爹娘一起噠。”</br> 就連小孩都做好了隨時會死的準備。</br> 孫鶴頓時仰著臉,聲音沉悶道,“你當然得跟爹娘一起,以后爹娘還得給你買漂亮的花裙子呢。”</br> “放心,以后你們有的是機會買裙子。”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幾人的注視下,門被打開,外面站著三個男子,中間男子身形消瘦,但跟右邊男子一樣,氣度不凡,一看就非常人。</br> 左邊男子雖也氣質不俗,但相對那兩人就遜色一籌。</br> 而在他們的身后,站著幾個下人,只是在門開后,下人們也一一退了下去。</br> 司夜云目光在幾人臉上劃過,才抬腳踏入房間內,聲音沉穩問道,“你們是為了水災一事來的?有何懷疑的地方?”</br> “你們是誰?”孫鶴警惕的問道,他連這幾人是誰都不清楚,根本不可能回答他們的話。</br> 白河道,“這里是攝政王府,于丞相為了你們的安全,將你們安置在這里,若有冤屈,可以告訴我們,我等會替你們解決此事的。”</br> 攝政王府?</br> 幾個人的眼睛瞬時瞪得很大,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居然來到攝政王府。</br> 這一刻,孫鶴的腦海中再次響起掌柜說的話,可能,攝政王才是真正能幫助他們的人。</br> “我怎么知道你們是不是假冒的攝政王府人。”孫娘子還是不相信,摟緊了孩子,往后退了幾步,生怕受到傷害,白河見她警惕心重,倒也沒多說什么,只看向孫鶴道,“你若是相信我們,就說出來,若是不相信,我會送你們出城,水災的事情我們自會調查清楚,日后你們也不要進都城,免得出事。”</br> 這是于丞相臨走前丟下的話,白河雖不清楚于丞相為什么突然間相信他們。</br> 但還是按照于丞相的話,告訴給孫鶴,“你們真的會放我們走?”孫鶴仍然不敢置信的問道,他清楚,只要自己出現在這里,就會對都城造成震動,但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會放他們離開。</br> 白河笑了一聲,“當然會放你們離開。”</br> “別信他的話!當家的,他們肯定是故意騙我們的。”孫娘子依舊滿是警惕,她現在什么人都不相信,只想去告御狀,。</br> 孫鶴也猶豫不定,他弄不清楚都城達官貴人之間的彎彎繞繞,但他清楚,自己不論落在誰的手中,都是一條死路。</br> 這時,房間中小姑娘突然臉色青紫,啊了一聲,捂著脖子翻著白眼,就倒了下去。</br> 孫娘子從沒見過心兒這幅樣子,嚇得不輕,連忙喊著,“心兒,心兒,你怎么了?”</br> “別碰她!”</br> 司夜云見到孫娘子這幅動作,立刻制止住他的動作,將人給扭送到一邊,自己則上前,將心兒放在地上,袖子中的金針迅速拿出,在心兒的食指尖扎了下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