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司夜云轉過身，腳步往后挪著，盡量貼近墻壁，不給神秘人偷襲的機會，眼底的警惕清晰可見。</br> 那人將石碗放下，聲音沙啞道，“你先喝點水?！?lt;/br> “我不喝，”司夜云一口回絕了他，誰知道水里到底放了什么東西，萬一有毒或者迷藥，她豈不是自己蠢到送上自己？</br> 那人也不勉強她，將石碗放下后，就坐在了火堆另一邊，拿著一根長長的棍子挑撥了一下火芯，等火焰燒的更旺，明黃的火光落在他的臉上，司夜云更加清晰的看清這人相貌，潦草！十分潦草！</br> 滿臉的胡須，雜草一樣隨意編織的長發盤在脖子間，身上穿著的依舊是虎皮，簡單的做出袖子跟褲子穿上罷了，腳上踩著的也是自己編織的草鞋，草鞋邊緣已經磨的快禿了。</br> 這活脫脫的一個野人潦草形象！</br> 但他的眼神卻十分清澈，像是世間最清澈的泉水，令人忍不住心生親近。</br> 這跟司夜云接觸過的人完全不同，“你到底是誰？”司夜云再度問道，哪怕她心里隱隱覺得這人并非壞人，但依舊得提高警惕才行。</br> “石五。”沙啞的聲音夾雜著噼里啪吧的火聲清晰的傳入到司夜云耳中，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他的名字，見他沒有惡意，她繼續問道，“你為什么抓我過來？”</br> “我只是請你來，”石五面不改色的說著話，抬眸間，眼神清澈的就像是在說最為真誠的話。</br> 司夜云無語了一瞬，她的腦袋都被砸出這么大個包，石五居然還能不要臉的說是請她來，她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不要臉還裝單純的。</br> “你是將我砸昏了帶過來，不是請我來，”司夜云認真道，“你是不是有事想找我？”</br> 石五毫不遲疑的點頭，“我看到你給人治病，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幫我?！?lt;/br> “給誰？”司夜云心下松了口氣，如果只是給人治病，那倒也好說，起碼自己不會有危險。</br> “我爺爺，他病了，很重，需要治病。”石五清澈的眼神里誠懇不已，他也想下山去找大夫，可是他身上沒錢，且祖訓讓他不準離開這里。</br>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爺爺一日日的病重下去。</br> 可忽然間他看到司夜云幫人治病，而且那人肉眼可見的好轉，這讓他意識到司夜云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他才冒著險，將人帶回來。</br> 司夜云沉默了一下，“跟我一起來的人呢？”</br> “我沒動他，”石五看出司夜云的意思，聲音清澈道，“他只是睡了一覺，很快就會醒來，就像你一樣?！?lt;/br> 司夜云此刻心中有無數臟話想說，她是在石五的山洞里醒來，身邊不會有猛獸，但軒轅靖卻完全不同，他一個人躺在山中肯定會遇上很多危險。</br> 石五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稻草嗎？</br> 稻草人都比他填充的多一些！</br> “我得先去找到他，才能救你爺爺，”司夜云看了石五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她依舊是貼著墻壁，朝著洞口過去，石五搖頭，“他沒事，你不能走，救我爺爺。”</br> “你叫葫蘆娃嗎？只會說救爺爺?！彼疽乖茦O為無語的懟了他一句，他爺爺重要，但軒轅靖也重要，憑什么為了別人的爺爺，就放棄軒轅靖？</br> 這個選擇題，在她這里根本就沒有選擇的必要。</br> 石五呆滯了一下，“我叫石五，不叫葫蘆。”</br> 司夜云：“……”</br>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個榆木腦袋，說什么都不會聽懂的，她一刻都不想在這里耽誤下去，腳步加快走出洞口。</br> 剛出來，看著半山腰的懸崖峭壁，她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這洞居然在半山腰？？？</br> 石五到底怎么將她帶進來的？</br> 要是這人一個抓的不穩，自己豈不是要摔得粉身碎骨？</br> “你走不了的?！笔逡沧叱隽硕纯?，看著司夜云的神情，再次重申了一句，“救我爺爺，我放你離開。”</br> 我特么！司夜云忍不住想爆粗口，這人真就是葫蘆娃吧，腦子就只有救爺爺。</br> 可望著高聳的懸崖，她真的沒辦法離開，只能無奈的轉過身，“你爺爺在哪里？”</br> “跟我來，”石五看了她一眼，眼底有著一抹期待，跟緊張。</br> 如果這人也救不了爺爺，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跟隨著石五的腳步，司夜云將身體緊緊的貼在懸崖峭壁上，一個不穩便是萬丈懸崖，她手指緊緊扣著懸崖壁，一步都不敢踏錯，反觀石五卻走的十分輕松自在，那模樣就像是前世的巖羊，能夠如履平地的在懸崖上走著，她心中驚訝不已，不愧是生長在這里的人，連爬懸崖都這么的厲害，心里想著，腳下她也越走越穩，但也好在并沒有多遠，石五就拐進了一道兩人寬的山縫之中，司夜云也緊隨他身后跟了進去。</br> 這里的地方比石五的小山洞更加大，里面的山風也更加冷一些，她好奇的打量這處山洞，“你們為什么住在這里？”</br> “不知道，”石五實誠的搖頭，自打他懂事起就住在這里，其他哪里都沒去過，司夜云問他，他也不會清楚為什么的。</br> 司夜云撇了撇嘴，看得出來，石五就是個笨蛋，的確什么都不知道，山洞外面大，但走著走著就狹窄了起來，僅僅只有一人寬，司夜云身材嬌小走過去時沒有任何障礙，石五卻得稍微側著一點身體，等走了大概十幾米，里面的路再度寬敞起來，司夜云眼前也明亮了許多，她抬頭看著中空的谷頂，好奇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為什么又有懸崖，又有山谷，更好奇他們為什么不住在森林里，蓋一個茅草屋呢？</br> “咳咳——石五，你帶了誰？”山洞里面，一道滄桑的聲音緩緩響起，他每說一個字便咳嗽一聲，一句完整的話說出，咳嗽更加劇烈起來，司夜云眼睛很尖，即便隔著幾米遠，也看的見老者手心中有一抹殷紅。</br> 看來，這人的確快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