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瀟的決定讓滿朝文武全都驚住了。</br> 天花絕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東西，現在居然有人說，只要打上一針就不會再得天花。</br> 這種匪夷所思的話，也就因為是攝政王說出來的。</br> 要是換個人說出來，他們肯定以為那人是瘋子，才會胡言亂語。</br> “攝政王，非是我等不信您，可防天花這種事情，但凡是個人都不可能相信，您有什么證據可以證明嗎？”大理寺少卿陸恒出聲質疑道。</br> 這段時日，他們所有人都被攝政王府調動起來抓人。</br> 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進去，但沒有一個人出來，底下人都對這件事表示質疑，今日攝政王又說能防范天花，這種太玄幻的事情，他再也忍不住出聲質疑著。</br> 有了陸恒的質疑，其他人也紛紛問出了聲，尤其是之前想出城門卻又被阻攔的高權國公，眼底都對鳳瀟產生不滿。</br> 明明只要開城門，他們就可以躲過去這次天花，偏偏鳳瀟要將他們留在這里等死，還口口聲聲說找到了能治愈天花的辦法？</br> 怎么想都覺得鳳瀟是故意讓他們留下陪葬的！</br> 朝堂上頓時亂糟糟一片，鳳瀟那一脈人雖然不說話，但也沒有出聲，顯然也對所謂的防范天花一事表示質疑。</br> 畢竟千年來的古板印象，讓他們先入為主的認為，這是不可能治愈的絕癥。</br> 鳳瀟沒有任何證據，僅憑著一句話，如何能讓他們相信。</br> 隨著朝堂越來越亂，鳳瀟的神色也越發沉冷下來，森冷的目光從眾人身上緩緩掃過去時，仿若最兇猛的野獸盯上獵物。</br> 眾人同時背后一寒，誰也不敢再繼續出聲，只眼神中仍然透露出一股不甘之色。</br> 沉寂了片刻，于丞相才站了出來說道，“此事，攝政王已經跟本相商議過了，疫苗一事勢在必行，爾等皆是北芪棟梁之材，當以身作則，方能讓北芪度過這次難關。”</br> “丞相大人，”有人苦笑一聲，為難道，“我等雖都是官身，但也是人子，為人父，為人夫，也當為家中考慮，天花有多恐怖，世人皆知，而那所謂疫苗，攝政王如今都沒一個證據，我等怎么敢賭上全家性命。”</br> 誰都是怕死的人，更怕家中所有人都一同死在這里。</br> 哪怕能逃出去一人也是好的！</br> 可攝政王這么蠻橫不講道理，直接將城門給關緊，一個人都不準放出，他們只能留在這里絕望，誰還愿意再聽從攝政王的號令，去打那所謂的疫苗！</br>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著，他們可以留在這里等死，但是他們希望能讓家里人出去，哪怕只出去一個人，好歹也是給家中留下一點希望。</br> “攝政王——”有人目含希冀的看向鳳瀟，希望能讓鳳瀟改變主意。</br> 可令他們失望的是，鳳瀟目色始終淡淡，完全沒有將這些人的焦急放在心上，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事情。</br> 有人發了狠，口不擇言道，“攝政王，我們家中都有妻兒在都城中，我們只想留個后代罷了，您不能因為王府無后人就這么對待我們！”</br> 在他們看來，攝政王就是因為背后無人，才這么肆無忌憚，甚至想將他們家人也全都留在這里等死。</br> 這種做法實在太自私了！</br> 不少人都被刺激的眼睛通紅，怒視著鳳瀟，即便他們無法反抗鳳瀟，也希望能讓鳳瀟改變，哪怕一點點，那也足夠了。</br> 于丞相心中咯噔一聲，這些人真的被逼瘋了，居然連這種話都能說的出口！</br> 他連忙看向鳳瀟，生怕鳳瀟被這些人刺激的發瘋，犯下大錯，但他沒想到的是，鳳瀟沒有生氣，反而一步一步，腳步沉穩有力的踏上高臺，挺拔的身形猶如青竹般挺立在那里，仿若任何事情都不足以壓下他的脊梁，他冰冷的目色緩緩掃過眾人時，讓人感到心顫的剎那，又莫名感覺到一絲哀傷，眾人心中同時一愣，攝政王一向以冷酷無情為世人所知，除卻當初攝政王府昏迷被送回時，有人見到他有過情緒波動，何時又見到他難過？</br> 可那短暫的哀傷，卻又真真切切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令人心中不由一陣嘀咕。</br> “爾等說，本王是因為王府無后人，才狠心留下爾等家中留在都城等死？”鳳瀟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在眾人不解期待的眼神中，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暗啞，繼續道，“本王其實有后人，就在都城內。”</br> 眾人瞳孔同時驟然一縮，全都不敢置信的看向上方的攝政王。</br> 什么？</br> 他們聽到了什么？</br> 攝政王有后？這怎么可能？這件事情他們怎么沒聽說過了。</br> 那個安月郡主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了宮門口嗎？怎么突然間又冒出來個王府后人？</br> 于丞相目中也充滿著不解，攝政王有后的事情，他壓根沒聽攝政王說過，如今當眾說出，多少有點虛假的感覺。</br> 可鳳瀟卻環視眾人，在眾人低聲議論聲中，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相信爾等也私下查過，如今城中有一名云先生，是她先找到能夠治愈天花的辦法，而她也是第一個主動跟天花接觸，并且到現在一直都留在天花病人中的大夫！”</br> 百官們都倒吸一口涼氣，大家都是聰明人。</br> 攝政王不可能無緣無故在這個時候提起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除非那人就是方才攝政王口中的后人。</br> 他們心心念念，為了安全，想將自己后人送出都城。</br> 而攝政王的后人卻從無人知道的事情后，就留在最危險的地方，時至今日都沒有離開過。</br> 這種鮮明的對比，讓百官們心里都有些震動，“王爺——”于丞相想問一問，那個云先生是不是就是鳳瀟的后人。</br> 但話還沒出口，鳳瀟就肯定了他的想法，“你們可能也猜到了，他就是我鳳瀟唯一的孩子。”鳳瀟擲地有聲的聲音在金鑾殿上響起，威嚴的神色，不容任何人質疑，“爾等覺得天花危險，難道本王不知道危險嗎？但她有辦法治療天花，并且不希望整個北芪淪陷到天花這種危險中，本王自然選擇相信她！”</br> “封城一事，本王的確沒有告知爾等，但哪怕事情重來一次，本王依舊選擇封城！依舊讓她為天花病人治病！”</br> “這是她身為大夫的職責，本王身為攝政王，也有本王的職責！”</br> “護佑北芪，本王從未更改過這個想法，但爾等若是不愿再當北芪的父母官，今日可以脫下這身官服，本王自會為爾等尋一處安全地方，直到這件事結束，送爾等離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