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十幾針行云流水下去,尤其是看到第一個人被踩傷的男人,臉上痛苦神色逐漸穩定下來,十幾人再無任何懷疑,滿心滿眼都是敬佩。</br> “云大夫的醫術的確高明,我等佩服。”黑色短衫男人甕聲甕氣說著,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放松了一些,他們不是真的想鬧事,只是想尋求一個活的出路而已。</br> 現在知道能活下來,沒人愿意再跟攝政王作對。</br> 司夜云余光淡淡掃了他一眼,將最后一針落下后,推開他的肩膀,徑直來到第二個人身邊,依舊是行云流水的下針,那人也很快停止痛苦之色。</br> 一個人可能是湊巧,兩個人就是大夫的醫術高明,男人心中更加敬佩,想想之前自己對攝政王不敬的話,粗獷的臉上閃過一抹羞赧,他主動帶著其他人讓開路,防止擋著司夜云救人。</br> 沒多久,五個人全都安然的睡著,司夜云才收回金針,淡聲道,“他們的情況暫時穩住,先將人抬回小院吧,這里不是養傷的地方。”</br> 如果是之前,他們還會擔心攝政王會不會私下害了這五人。</br> 但現在,司夜云說什么就是什么,十幾個人七手八腳想抬著五人的手腳就想趕緊離開。</br> 司夜云皺眉阻止他們抬人,聲音嚴厲,“你們這么抬,是想再害了他們嗎?”</br> 十幾個人頓時停住手,誰也不敢再多動一下,茫然問道,“那我們該怎么做?”</br> 以前他們抬人的時候就是這么抬啊,要是人不多的話,只能一個人扛走。</br> 也沒人說過哪里不對,司夜云看出他們的確不懂,輕嘆一聲,擺了擺手對王府侍衛道,“你們將人帶走,小心別動了傷口。”</br> 很快,五個病人全都被轉移走,十幾個百姓面面相覷,跟在黑色短衫男人身后亦步亦趨。</br> “多謝云大夫救他們。”黑色短衫男人由衷感謝著,他將人帶出來,要是不能完好帶回去,即便那些人不怪他,他心里也會受指責的。</br> 司夜云搖頭,“我是大夫,救人是職責。”</br> 黑色短衫男人看著她,嘴唇嗡動幾下,囁嚅道,“可你也是攝政王的兒子。”</br> 這種身份就算不救他們,他也是能理解的。</br> 畢竟他們剛鬧過事情,就算死了也是活該。</br> 司夜云見他眼底含著幾分忐忑,笑了一聲,“是他兒子,難道就不是大夫了?”</br> 男人明顯愣住,雖然這兩個身份的確可以同時存在,但一般身份尊貴的人是不會放下身段救治他們的。m.</br> “我哥哥既然救人那就是大夫,你別想太多。”鳳華雪說道。</br> 男人訥訥點頭,余光看見鳳華雪稚氣卻尊貴的相貌,心里頓時打鼓,“敢問您是何人?”</br> 鳳華雪想了想,如實道,“我應該是大皇子。”</br> 男人呼吸陡然一滯,恨不得就此厥過去。</br> 雖然他不清楚為什么突然多出來個大皇子,但能自稱皇子,且四周也沒人反駁,那定然是真的。</br> 他們鬧了這出事情,居然出動了這等尊貴的人救他們。</br> 不論怎么想,都覺得祖墳冒青煙了。</br> ……</br> 將人帶去城東小院的時候,司夜云明顯看出外面的人多了很多。</br> 她一邊指揮侍衛將那五人安排好,一邊抓住忙的腳不沾地的小土,“怎么回事,為何突然間這么多人?”</br> 小土抱著一堆東西,忙的額上都是汗,火氣也旺起來,陡然被人攔下本想發火說別著急,可抬眼對上司夜云那雙黑色眸子,他頓時什么火氣都壓下來,回道,“我聽他們說是因為看到前來打疫苗的官員家眷都沒染上天花,覺得疫苗是真的有效果,才呼朋喚友過來的。”</br> 他心里翻了個白眼,之前他們求著人來都不肯來,現在知道有效果才過來。</br> 那時候感染了疫苗也沒有用。</br> 只會平白受折磨,也給他們添麻煩。</br> 司夜云看了下黑長的隊伍,放開小土讓他繼續去忙碌,而后從人群中將鳳華雪給提出來,抬了抬下巴,“去幫忙,他們忙不能過來了。”</br> 鳳華雪眼睛亮起,激動道,“真的嗎?哥哥你真的讓我去幫忙?”</br> “嗯,多干點活也省的在院子里閑著。”司夜云一點都不客氣的將人丟進去,帶著其他人進院子。</br> 黑色短衫男人一言難盡的看了眼司夜云,那可是大皇子啊,就算是攝政王的兒子也不該這么理直氣壯指揮大皇子去做事情吧?</br> 偏偏大皇子怎么還這么興高采烈?</br> 難道皇室的人不該高高在上嗎?</br> 這怎么跟他記憶中的皇室完全不同?</br> 他還是不放心的又看了下鳳華雪,確認大皇子是心甘情愿,才心中嘀咕著跟著司夜云走進去。</br> 小院因為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已經將周邊兩個院子都買下來,地方十分大,能輕易容下這五個人。</br> 黑色短衫男人從進來后,就一直在觀察里面的情形,除卻侍衛之外,每個人穿著都不同,一看就知道是外面的人,但跟他想象中面黃肌瘦不一樣,這些人留在這里,似乎都十分安心,臉上都有著舒心的笑容,仿佛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天花完全不存在一樣,他以為這些人是被保護起來才不怕,可當他仔細看過去,才發現這些人的臉跟脖子上都有天花留下的痕跡。</br> 他瞳孔驟然一縮,心中駭然,這些人居然真的是天花存活下來的人!</br> “云先生,天花肆虐,我們真的都能活下來嗎?”他不敢置信的問道,即便親眼見到,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br> 司夜云知道他的擔憂,應了一聲,肯定回答他,“能,只要你們聽我的就可以。”</br> 男人擔憂的心徹底落了下來,面色鄭重,“我們一定會聽您的話!”</br> 他們只想活下來,沒其他要求。</br> 誰讓他們活下來,他們就聽誰的,也因為這個他想到攝政王,心思活躍了起來,攝政王這些年來一直都不能登上那個位置,肯定是因為名不正言不順,只要他私下多找些人,多夸贊攝政王,那樣攝政王想要奪皇位的時候,就不會那么難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