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安武關外,“哥哥,我們真的要跟他們去盛京嗎?”卿卿坐在華麗馬車內,黑亮大眼睛里滿是不安,軟嫩的小手悄悄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熟悉的地方越來越遠,小臉上滿滿都是擔心,娘親讓他們留在這里,等她回來,現在,他們沒有等到娘親,就要被那個沒聽過名字的奶奶接回盛京,她總覺得陌生的盛京會十分危險,心里七上-八下的擔心。</br> 司璃俊臉緊緊繃著,看著緊張的妹妹,小臉盡量舒緩幾分,抓著妹妹小手道,“別擔心,哥哥會保護你的。”</br> “可似——”卿卿眨了眨眼睛,她當然不懷疑哥哥會保護她,但是哥哥也是小孩子啊,去陌生的地方,哥哥也會保護不了自己的,“別擔心,伯伯也跟我們一起回去,他也會保護我們的,”司璃語氣鄭重道,伯伯對他們的好,他一直都看在眼里。</br> 更何況他相信,伯伯肯定會將這件事告訴娘親跟爹爹,他們只是早走幾日罷了,爹娘會盡快追上他們的。卿卿聽哥哥這般堅定的話,小臉上的擔心也消散了幾分,軟軟糯糯的身體靠在哥哥肩膀上,沒一會兒就呼呼睡著了。</br> 司璃護著妹妹,不讓顛簸的馬車干擾到妹妹睡覺,那雙幽深的眸子閃爍了幾分。</br> 娘親臨走前就叮囑過他,他們的相貌隱瞞不了多久,可能會有盛京的人注意到他們,也會給他們帶來危險。</br> 所以他對這一日早就有準備了。</br> 或者說,這一日比他想象的來的還要遲一些。</br> 聽著耳邊妹妹溫熱的呼吸聲,他攥緊了拳頭,心中暗暗發誓,不論如何,他都會把妹妹保護好。</br> “小璃,”軒轅睿溫和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馬車也隨之而停下,下一瞬,車簾被掀開,帶著青松氣息的聲音進入其中,溫和的眉眼看著兩小只,見卿卿熟睡,聲音也放緩了幾分,司璃握了握卿卿不安的手,安撫了下,清脆的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伯伯,卿卿睡著了,我們出去說吧。”</br> “好,”軒轅睿點了點頭,叫了一個丫鬟進來,看著熟睡的卿卿,自己則帶著司璃出去,微風輕輕掃過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連帶著聲音也輕柔了起來。</br> “你知道為什么突然下旨讓你們兄妹前往盛京嗎?”軒轅睿沒有將司璃當做小孩子,語氣也盡量平緩問道。</br> 司璃想了想,才遲疑點頭,“是因為盛京出事了,對嗎?”</br> 否則他們在盛京也有小半年,那邊也早就知道他們的存在,如果真的想早早讓他們回去,肯定也早就下旨了。</br> 不會等到現在才讓他們回去。</br> 但是他從沒了解過盛京錯綜復雜的關系,所以才不確定。</br> 軒轅睿溫和的眉眼里閃過一抹笑意,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道,“你很聰慧,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猜中了幾分,盛京的確出事了。”</br> “什么事?”小家伙仰著小臉,黑深的眸底隱隱有著幾分擔心,如果那邊真的出事,那他跟妹妹就更加危險了。</br> 他想將妹妹先送走。</br> 軒轅睿沉默了片刻,才嘆道,“父皇病重,恐怕不久于世。”</br> 皇子間的爭奪就會至關重要,軒轅祺膝下有三子,在皇位爭奪上極為重要。</br> 軒轅靖也需要子嗣的幫助才能穩住地位,而現在他們人還在北芪,來不及回來,所以卿卿跟司璃必須得回去。</br> 能拖住一段時間就拖住,否則等大局已定,就算軒轅靖有再多的本領,也都無濟于事。</br> 司璃臉色倏然一正,聲音也緊了幾分,“妹妹可以不去嗎?”</br> 妹妹是女子,對這件事上根本沒有任何關聯。</br> 只要他去不就好了?</br> 軒轅睿搖頭,“你跟卿卿的存在都被人所知,她現在要是離開,只會讓人抓住,當做你們的弱點對待,反而在盛京之中,人多眼雜,她反而會更加安全。”</br> 天子腳下,他們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會收斂幾分。</br> 但若是換做別的地方,就不會這么收斂,加上卿卿本就身體不好,一旦出事,司夜云又來不及回來,就會釀成大錯。</br> 司璃聽完,才覺得自己想的還是太淺顯,抿緊了唇,半晌才聲音低悶道,“伯伯,你說的沒錯,可是妹妹是無辜的,如果真的有危險,請伯伯保護好妹妹。”</br> 軒轅睿心中顫了顫,這孩子實在太懂事了,他嗓子有些干澀,“我會保護好你們倆的。”</br> 缺少一個,都不可以。</br> 司璃沒有點頭也沒搖頭,因為他清楚,他們兩個都小孩子,伯伯想全部都保護,根本不可能。</br> “伯伯,”小家伙想了會兒,拳頭緊了緊,復又抬頭,聲音里含著幾分鄭重道,“你能告訴我盛京的情況嗎?”</br> 盛京很危險,他想多知道些,才能提前規劃如何在那邊盡可能保下自己。</br> 軒轅睿望著他清澈的眉眼,知道小家伙的聰慧,坐了下來,將盛京所有事情,都挑揀出最重要的東西告知給小家伙,皇室的關系本就錯綜復雜,還有各個皇子背后的勢力關系網。</br> 整個關系脈絡說起來十分復雜,但是小家伙聽得十分認真,務求將所有關系都能記下,聽著聽著,小家伙忽地出聲問道,“娘親的舅舅還活著嗎?”</br> 為什么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娘親,也沒有任何消息。</br> 軒轅睿抿唇道,“活著,但是情況也不好,四年前他聽到你娘親被欺負事情,憤怒之下回了盛京,想尋司家的麻煩,但是回盛京沒多久,就病倒,至今還未清醒,太醫們去看過幾次,但是都沒有找到治療的辦法,所以至今才沒有消息。”</br> 小家伙還是感覺不對勁,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伯伯在知道娘親身份的時候,為什么不跟娘親說這件事?</br> 明明娘親的醫術很高明,可以救好娘親的舅舅啊,小家伙的眼神太過明亮,心思也表露的十分明顯,軒轅睿沉吟片刻才嘆息道,“這事不是不愿意告訴你娘親,是你娘親跟爹爹記憶沒有恢復,那邊……情況復雜,直接回去,對他們也危險。”</br> 鎮國將軍本就病倒,可以拖延一段時日,但司夜云如果出現,某些人可能會等不及先將人滅口。</br> 他跟軒轅靖商量過,想等司夜云恢復記憶再悄然回去。</br> 現在……時機已經不能再等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