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府,
一匹烈馬自遠處奔襲而來,最終停在了益州府的碼頭。
來人摘下披著的頭蓬,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赫然是沈獨。
這一路上他馬不停蹄,三日的路程僅用一日便走完了。
按照約定,每日酉時,此地會有一艘巨靈幫的商船經過,而他也可以乘巨靈幫的商船離開。
在碼頭邊找了間茶廝,沈獨便坐下等候。
等了許久,遠處一艘插著巨靈幫旗幟的商船終于緩緩來到碼頭邊。
沈獨起身走向商船,找到商隊的負責人,取出巨靈幫的信物。
那巨靈幫的商隊管事看見沈獨取出的信物,態度立馬變的恭敬起來。
沈獨正要離開,商隊管事突然小聲道:“公子,前幾日收到了臺州的信件。”
“嗯?”沈獨眉頭微皺。
他離開時早就有過吩咐,若遇大事,可用信鴿傳信。
當然,這信鴿也沒辦法準確找到自己,所以信鴿會將消息送至益州府巨靈幫的商鋪。
他此次離開,本就是想著快去快回,也是怕自己不在,梁鷹他們壓不住常尤兩家。
若非中途因為賞兵大會一事耽擱,自己此刻早已回到了臺州。
沈獨接過信件,打開掃了一眼,眼中陡然閃過一絲寒芒。
站在一旁的商隊管事心中一緊,背后不由冒出一層寒意。
作為巨靈幫的商隊管事,他在此地分堂已是中層人員,知道的自然比常人多。
更認得,站在眼前的這位究竟是什么人。
人屠!
如今整個臺州江湖上,私下已有傳聞,稱此人為“人屠”!
整個臺州城內,那一夜不知死了多少人。
其殘酷血腥手段,令人聞之色變!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讓這位如此生氣?
沈獨震散手中信件,冷聲道:“莫管事,商隊回程可否加快速度?”
莫不言額頭滲出了一絲冷汗,輕聲道:“公子放心,此次我們的貨物已經卸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去了。”
哪怕就是不能,也得加快速度回去!
若這位不高興,一刀劈了自己,他并不覺得堂主會替自己做主。
沈獨微微頷首,大步登上商船。
想從他手中摘桃子,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那顆腦袋究竟夠不夠硬!
……
臺州,客棧。
袁肅坐在窗邊,看著下方來往的行人,淡淡道:“都查清楚了?”
一旁的心腹拱手道:“是!”
“那位沈獨近來一直在閉關,沒有踏出過總舵一步。”
“另外,這城內的常家與尤家與他鬧的很不愉快,雙方幾乎結下了死仇。”
“至于其它勢力,那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如今讓那些人與他站在了一條線上,共同對付常尤兩家。”
“閉關?”袁肅眉頭微皺,嗤笑道:“就他那點實力,閉的哪門子關。”
“實力從不是依靠閉關獲得的。”
“看來這常尤兩家我們倒是可以拉攏一二。”
袁肅放下酒杯,問道:“臺州六扇門內的情況如何?”
一旁的男人搖頭道:“如今的幾個金衣捕頭全是他的人,除了原有的兩人,其余幾人都是他從江湖上招攬的。”
“這幾人不好收買!”
“還有一些人是他從青州帶來的,都是他的死忠。”
“聽說這家伙對手下的人很大方,當初抄家的銀兩,有三成都分了出去,如今威望很高。”
袁肅眉頭皺了起來,冷笑道:“還真有點小瞧他了。”
“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
只可惜,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是得死。
一個出身窮鄉僻壤的泥腿子,仗著幾分資質,有了幾分本事,便多了幾分自以為是的傲骨,以為自己就可以闖出一番名堂。
這樣的人他見的太多了,可最后還不是跪了下來。
這世道,傲骨沒半點用!
“走吧!”
“我們該去瞧瞧了。”
袁肅起身走出房間,一行人跟隨在身后。
客棧老板陪笑道:“諸位慢走!”
袁肅腳步一頓,回頭饒有興趣的看著客棧老板,淡笑道:“最近沒少掙銀子吧?”
客棧老板一愣,隨即笑道:“生意還行。”
袁肅詭異一笑,轉身走出了客棧。
身后一人腳步放慢,在客棧老板驚恐的目光下,一記擒拿手直接扭下了他的頭顱。
客棧內眾人齊齊傻眼,下一瞬,客棧內傳出一聲凄厲的聲音。
“殺人啦!”
袁肅走出客棧,抬頭望著天空的旭日,眼眸微瞇。
他曾也是夜鷹密探出身啊……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六扇門總舵。
值守在總舵門前的黑衣捕快呵斥道:“六扇門重地,閑人勿進!”
袁肅沒有說話,他身后一人取出令牌,冷喝道:“我家大人乃是臺州新任總捕,京中六扇門巡察使,還不讓人出來迎接!”
冷冽的聲音瞬間傳遍整條街道。
值守的兩名捕快相視一眼,不敢大意,拱手道:“請稍等!”
二人匆匆入府。
袁肅絲毫沒有進去的意思,就站在六扇門總舵的門前等候。
議事堂內,梁鷹眾人早已聽見了門外的聲音。
廖淵嘆道:“來者非善啊。”
沈獨來時,他們是被上任總捕排擠的人,自然不會有什么問題。
但對于這位而言,他們可就都是異己了。
梁鷹起身道:“召集所有人,出門迎接吧。”
一州總捕,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連沈大人都是下屬。
陳震遲疑道:“用不用喊沈大人……”
他的話還未說完,眾人齊齊投去了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這么久,他們心中或多或少,都意識到了一些問題。
沒想到陳震竟然絲毫沒有看出來。
陳震干咳一聲,默默閉嘴,不再說話。
很快,梁鷹領著一眾人來到府門外。
“見過大人!”
梁鷹等人齊齊拱手施禮。
袁肅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四下看了一眼,問道:“沈副總捕可在?”
梁鷹拱手道:“啟稟大人,沈大人在閉關……”
“大膽!”
話音未落,袁肅身后一人立即冷喝道:“總捕大人赴任,他竟然不前來迎接!”
“還是說,你們這些人陽奉陰違,根本沒有通知沈大人?!”
袁肅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眼神戲謔。
梁鷹等人心中無奈。
這擺明了就是下馬威啊。
徐沖是個爆脾氣,當即出聲道:“總捕大人都沒說什么,你在這充什么大尾巴狼,要不你親自去喊?”
他可不慣著這群家伙的臭毛病!
他以前就是一個殺豬的,之所以來這里,那也是沈獨足夠讓他服氣。
眾人臉色微變。
“放肆!”
袁肅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擺了擺手,問道:“你是何人?”
徐沖不卑不吭道:“臺州六扇門,金衣捕頭,徐沖!”
袁肅搖了搖頭,笑道:“不。”
“你是殺豬的。”
徐沖內心頓時火冒三丈,壓抑著怒火,沉聲道:“是,我以前是殺豬的。”
袁肅輕笑一聲,淡淡道:“走吧,都別站在此處了。”
說著,袁肅大步走入府宅。
待袁肅等人離去,廖淵這才一把拉住徐沖,搖頭道:“徐大人,你剛剛不該說話的。”
“此人明顯是來者非善啊。”
“哼!”徐沖冷哼一聲,呸了一口,冷冷道:“大不了老子繼續回去殺豬。”
眾人相視一眼,沒有多說。biquge.biz
哪有那么容易。
就怕到時候伱想走,別人也不讓你走了。
“走吧。”
“別讓他久等。”
梁鷹嘆了一聲,快步向前走去,也不知大人什么時候回來。
眾人身后,王境望著遠去的袁肅一行人,低聲道:“上面竟然派來了一位總捕。”
“呵呵!”
“看來那位沈副總捕的日子要不好過了。”
他也是混過江湖的,如何看不出來,這群人明顯是來者非善。
剛一來,就來了一個下馬威。
也就那家伙在閉關,不然真出來迎接了,那就等于變相的承認,低了對方一頭。
如果只是單純的來赴任的話,大可以直接進入總舵,根本沒有必要刻意搞這么一出。
這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權!
“夠了!”曹京低聲呵斥道:“以后此等事少議論。”
“我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王境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心中不屑。
曹京就是活的太小心謹慎。
難道還真要一輩子當一個紅衣捕快,每個月就那么點俸祿,夠干什么的。
他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如今來了一位新總捕,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這位可是京城來的,身份肯定不一樣,就那沈獨,怎么跟人家斗?
也就只能以閉關為借口逃避了。
……
袁肅來到前廳大堂,直接坐上了主位,看著下方眾人,沉聲道:“本官初來乍到,對于此地事物還不熟悉,所以接下來還需諸位鼎力相助。”
“我等一同重振臺州六扇門的聲望,方能不負朝廷與陛下的厚望。”
“放心,只要諸位盡心辦事,本官不會虧待諸位的。”
眾人表面恭敬,實則內心齊齊冷笑。
這種官話,在場眾人可沒人信。
還重振聲望,這話豈不是說,他們以前所做,都沒有重振六扇門的聲望?
如今不僅來搶功,更是直接抹除了他們以往的功績,這番話聽的眾人心中極為不舒服。
不過如今沈獨不在,他們也不好說什么。
袁肅微笑著看著眾人,忽然問道:“不知沈大人在何處閉關?”
梁鷹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拱手:“啟稟大人,沈大人在總舵后宅的私院。”
“是嗎?”
袁肅繞有興趣的笑了笑,淡淡道:“希望沈大人盡快出關吧,本官可是很想親自見一見沈大人。”
“行了,諸位都下去忙吧。”
眾人相視一眼,爾后離開了前廳。
目送著眾人離開,跟隨在袁肅身邊的心腹冷聲道:“大人,看來這其中有什么貓膩。”
袁肅笑容玩味,端起桌上的茶淺嘗了一口,淡淡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那沈獨根本就不在六扇門中。”
“這些人都是那沈獨的心腹,但他們面對我時,除了那個殺豬的出聲,其余人都表現的很恭敬,你覺得這正常嗎?”
“很明顯,那沈獨并不在此處,所以他們才謹小慎微,生怕得罪我。”
能夠被派來臺州,袁肅自然不會那種只知爭功奪利的無腦之輩。
何況他也是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的,什么事沒見過。
幾人心中恍然,拱手道:“大人英明!”
袁肅冷笑道:“不過我倒是好奇,那沈獨究竟去了何處?”
“他閉關的時日可不短了,去什么地方,需要這么久?”
袁肅眼眸微瞇,兩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發出“咚咚”的聲音。
袁肅面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吩咐道:“傳出消息,就說本官想要視察臺州城,想找幾個人陪同。”
一人不解道:“大人,此事隨便點幾個人不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袁肅淡笑道:“本官想看看,這臺州六扇門究竟是不是鐵板一塊。”
“這世上從不缺少逐利之人,我相信,會有人動心的。”
這內部亂起來了,事情就好辦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