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br> 昨晚上張哥告訴告訴余點語,酒吧白天的時候不營業,如果她想過去,還要另配一把鑰匙,要到周一才能給她。</br> 所以今天她難得有了一天休息日。</br>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被熱醒了好多次。她發現室外要比室內涼快的多,如果可以在外面搭個床就好了,這樣不用風扇也能睡覺。</br> 只是外面也有住宅區,私密性沒法保障。余點語還想要去找一些關于酒吧舉辦這些live的現場圖找找靈感,這就必須去網吧用電腦搜索才行。</br> 她的手機不太方便。</br> 樓下傳來陣陣嬉鬧聲音,周末的時候表舅周興平休息在家,他們一家人誰對昨天的事情仿佛沒發生過一樣。</br> 余點語下樓的時候,看到三人正在看電視,似乎是給周東星買了新的游戲機,玩得不亦樂乎,誰也沒注意到她。</br> 她快步走出,走到巷口的垃圾桶旁邊,腳步停住。</br> 那里有幾個大的紙板,還有十幾根細的不銹鋼管,看著像是什么東西上拆下來的。</br> 她站在那想了想,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個想法。</br> 這是別人扔在這的,肯定是不要了,自己拿回去清洗后重新裝好,說不定——</br> 她的膝蓋比昨天好一些了,這里離家里不遠,一趟吃力點搬回去應該沒問題。</br> 半小時后。</br> 桑舟昨晚上忘記拉窗簾,結果一早上就被陽光晃醒。蒙著被子睡到大中午,實在是無法忽略,翻身起來拉窗簾,就看到對面露臺上,余點語正在搭架子。</br> 她剛睡醒還有點懵神,看不清楚,只是依稀看到是個長方形的框架。</br> 這什么玩意兒?</br> 但沒過多久,余點語就進去了。</br> 手機里收到消息,胡嘉漢問她要不要去網吧玩會兒,有戰隊過來打比賽。</br> 桑舟直接回了個滾。</br> 烏煙瘴氣的環境,她還不如開著車去騎兩圈。</br> 那邊露臺的門一關,里面什么情況桑舟就都看不到了,她自覺無趣,回去睡回籠覺。</br> 結果還沒睡飽,又被手機消息的震動聲吵醒。</br> 是胡嘉漢那孫子看比賽看的激動,居然給她現場直播,激動之余膽子大到瘋狂給她拍照片過來分享。</br> 桑舟想錘人。</br> 她不厭其煩地,開了微信準備把胡嘉漢拉黑,卻在連續而來的圖片里似乎看到個模糊的熟悉身影。</br> 等等。</br> 她點開了最新發過來的圖片,放大,終于看到左上角那個扎著馬尾,與旁邊歪七扭八的人不同,規規矩矩坐在座椅上看電腦的女孩子。</br>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又點開了之后的幾張圖片,更確定了——</br> 那個女孩是余點語沒錯。</br> 余點語怎么會去網吧?</br> 桑舟決定不拉黑胡嘉漢,發了語音過去:“往你左上角看看。”</br> 胡嘉漢過了一分鐘后發過來一個問號。</br> 胡嘉漢:余妹在這!!!!</br> 桑舟清醒了,拿著手機回復,讓胡嘉漢別打擾人家,看看余點語是在干什么。</br> 胡嘉漢:余妹在看那些辦live的酒吧圖片</br> 那桑舟知道余點語為什么要去網吧了。</br> 手機查不了資料,所以去了網吧,為了更好的將墻繪畫好。</br> 整個網吧也就余點語那么干凈,一下就看得見。</br> 胡嘉漢緊接著說:舟姐你要過來嗎?我這就和余妹說</br> 桑舟的太陽穴突地跳,一句臟話險些蹦出來。</br> 桑舟:別打擾她</br> 過了兩秒鐘,又和想起來什么似的,特地說:“替她把賬結了,別讓她知道。”</br> ***</br> 余點語結賬的時候被老板告知,因為戰隊勝利,她坐的那臺機子是幸運號碼,免去她的網費,順便送了她一個月的會員,以后再來可以底價優惠。</br> 正好,她可能以后還會需要查找資料,小姑娘客客氣氣地對著老板道了兩聲謝,收下了那張會員卡。</br> 回了家,她繼續搗鼓著那些不銹鋼管。</br> 她看過了,這應該是別人換新后淘汰下來的舊蚊帳支架,如果她可以將這個重新裝好,把自己的小床移出來掛上蚊帳,就再也不用擔心晚上睡不著了。</br> 那些撿來的紙板,她準備用防水膠帶全部封貼一遍,固定在外面的欄桿上,這樣就可以保證私密性,不讓對面看見。</br> 至于下雨了怎么辦……余點語只能先解決晚上悶熱的睡不著的問題。</br> 因為明天要上學,所以今天余點語在酒吧畫畫的時間不長。</br> 昨晚她在墻上畫的草稿張哥看了之后,當面夸了她好久,說她這水平一點都不像是個高中生畫出來的,問她是跟誰學的。</br> 余點語只是輕聲說:“就是普通老師。”</br> 張哥感慨道:“一開始小桑和我說要介紹個人,我一聽是高中生還不太信任,要不是她堅持讓我先看看你的水平,我這可是損失巨大了。”</br> 堅持。</br> 余點語神情微怔,桑舟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要這樣為自己幫忙,余點語想不明白。這段時間她從別人那或多或少了解到桑舟的性格,向來不喜歡多管閑事。</br> 她也知道了,桑舟每天八點后在酒吧里做DJ,凌晨兩點下班,有許多人就是沖著她來的。</br> 偏偏桑舟對那些人都愛答不理,越是冷淡,卻越有人有征服欲。</br> 今天余點語熬不到那么晚,十一點半左右正是就把氣氛正濃烈的時候,桑舟工作得很認真,她悄悄從后門離去回家。</br> 來酒吧前,余點語在菜市場買了剛好在打折的檸檬,兩塊錢能買四個。</br> 她發現桑舟喜歡喝檸檬茶,可是外面賣的太貴了,她現在負擔不起,所以打算自己做。家里有個保溫杯,是她很小的時候父母為她買的,保溫效果很好。</br> 天氣炎熱,倒上半杯的冰塊,搖起來叮叮咣咣響。這樣,二十塊錢的成本她可以為桑舟做五杯檸檬茶啦!</br> 她沒有打擾桑舟,打算走的時候直接放在桑舟的機車上,昨天她看桑舟就是把喝的放在前面的。</br> 剛好,她看到桑舟的機車上掛著奶茶和汽水兒,外兜上還夾著張外賣單,不知道是誰放在那兒的。也正常,桑舟這么受歡迎,為她買東西的人那么多……</br> 還很闊綽,余點語依稀看到里面花花綠綠的包裝和名字,都是她平常見到但從沒進去過的店,外賣單最底下的價格表,高到讓她垂眸看向自己手中平平無奇的保溫杯。</br> 對比鮮明。</br> 她又算得上什么呢,余點語在心底嘆口氣,指尖發緊,最終沒有再上前,而是快步離開。</br> **</br> 余點語不知道的是,她走之后半小時,桑舟也跟著出來了。</br> 其實她上班時間沒固定,自己在這當dj也是玩,玩夠了就下班。過了十二點,桑舟覺得沒勁,干脆就回家。</br> 出來看到車上掛著的袋子,眸底閃過厭惡,提起就丟給了身后的胡嘉漢。</br> 胡嘉漢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美滋滋地念著:“今晚的夜色很美,你也是……嘶,我牙酸掉了,還買了各個種類,舟姐你真不喝一口,不渴啊?”</br> 桑舟:“滾吧。”</br> 胡嘉漢也習慣了,給桑舟送東西的人千千萬,他的福利也千千萬。狗腿子地去給桑舟點了煙,樂呵道:“余妹今天走得早,明天要上課吧,真是個乖寶寶。”</br> 桑舟臉上沒什么表情,抽了幾口覺得沒意思,騎上車走了。</br> 到了家,桑舟往常都會先去洗個澡,今天卻沒這么做。</br> 她來到了陽臺。</br> 夜色中,對面街道燈火闌珊。余點語的家里一層仍舊亮燈,可以窺見其中,有中年婦女正在廚房忙活,而兒子與丈夫正在沙發上玩耍,看上去很溫馨。</br> 二層閣樓卻沒有亮燈,外面還放著個沒拼完的支架,顯得孤零零的。</br> 熱鬧與孤寂,上下對比分明。</br> 桑舟無法想象那小姑娘是怎么在這么熱的天里面在悶熱的閣樓里睡著的,她每天見到余點語的時候,余點語總是穿的干凈整潔,長發順直,身上一點汗味都沒有,甚至有種若有似無的淡香,讓人想到早晨新鮮的甜牛奶。看得出來余點語的衣服很少,甚至初中的校服還在穿。</br> 但少女已經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讓自己體面,有種令人感到心酸的堅強。</br> 還是個高三學生,這樣真不會影響到平常的學習嗎?</br> 桑舟覺得自己管太多了。</br> 昨天小姑娘還在休息時間給自己買了檸檬茶,今天默不作聲地就走了。自己想這些有什么用,對余點語來說,自己不過是個她連姐姐都不肯喊的地痞流氓罷了。</br> 檸檬茶?</br> 桑舟突然感覺到口渴,這才發現今晚自己都沒喝過水。對啊,今天怎么沒有冰檸檬茶?連水都沒有?</br> 她拿著手機出來翻到通訊錄,手卻忽然頓住,自嘲地低聲念了句:“……小白眼狼。”</br> 這句話剛說完,她就看到對面閣樓露臺的門開了。小白眼狼·余點語穿著清涼的背心睡裙,手里拿著個保溫杯。</br> 擰開了杯蓋后,她猶豫了幾秒,接著小小的喝了口,眼眸微微彎起來。</br> 桑舟看到她擦了擦汗,猜測保溫杯里裝的可能是冰水。</br> 距離太遠,不知道余點語喝的是什么,但桑舟在少女的臉上看到了愜意兩個字,更覺得口干舌燥。</br> 接著——</br> 桑舟看到余點語小心翼翼地捏出來一片檸檬,用舌尖小小的舔了一口,頓時酸的小臉皺成一團。</br> 桑舟:?</br> 檸檬?</br> 檸檬茶?</br> 冰的、檸檬茶?</br> 那自己今晚上怎么沒有?!</br> 桑舟緊皺著眉,抿著唇角,感覺嗓子里現在能冒火。</br> 忍不了。</br>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一亮就是號碼,看著還在那喝的開心的少女,桑舟將號碼撥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