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br> 在遇見桑舟之前,余點語在年少時候畫的作品大多屬于天真爛漫的那一掛，那時候的她在父母的保護之下活得很無畏，這些也體現在了那時候所創作的畫上。美還是美的，但是少了后來的那一份韻味。</br> 后來父母雙亡,她自己也寄人籬下,再次拿起畫筆時已經物是人非,所畫的每一筆都有自己經歷過往的影子。那些彷徨和憂愁,也影響了她的畫風。</br> 再到現在，是在一切塵埃落定后的溫馨，也是被人愛著的底氣。她現在可以畫出自己心中的美好和歷盡千帆后的淡然，如果沒有桑舟陪在身邊，她不會成為現在更好的樣子。</br> “姐姐,我當時畫畫的時候，想的人……就只有你,全是你。”余點語又重復了一遍,她畫畫的時候，桑舟和自己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自己的腦海中回蕩著，手中的畫筆承載著那些充沛的靈感，畫下第一筆就停不下來。</br> 愛有神奇的力量,它可以治愈人內心的痛苦與憂愁，也讓余點語更加的學會了去珍惜。</br> “傻姑娘。”桑舟聽得心軟,在視頻里的表情也看得見的柔和下來,“我之后會對你做得更好。”</br> 聞嵐被迫在邊上吃著兩人的狗糧，只敢干瞪眼不敢吱聲。等到桑舟和余點語卿卿我我地把電話打完了,才酸不溜秋的說上句：“談戀愛的人真厲害,那說的話和在蜜罐子里浸過似的。”</br> “……”桑舟漫不經心地去掃了聞嵐一眼,“光只說羨慕,你自己不行？”</br> 聞嵐：“……”哪壺不開提哪壺，聞嵐感到自閉，她近段在沈白蔻那里一直碰壁，眼見著快把沈白蔻那難撬的心門開了條縫，說錯了句話，前功盡棄了。</br> “你之后和小嫂子什么打算啊。”聞嵐為了轉移話題干脆把火力引開，“我看小嫂子這勢頭，肯定會進入畫展，到時候關注度可就多了。”</br> 余點語現在年齡還小，但她的藝術造詣卻已經比同齡人高太多，聞嵐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趁早把余點語簽到桑氏旗下，也能成為公司的一張王牌。他們現在正是大力吸納青年力量的時候，前陣子聞嵐就已經出面簽了好幾個青年藝術家。</br> 哪想到桑舟搖了搖頭。</br> “我不會用這些去束縛她，她怎么舒服就怎么來。”</br> 聞嵐：“……”</br> 沒救了，愛讓人盲目。</br> 在圈子里浸淫久了，聞嵐看的事情也很多，那些年輕小姑娘成年后就把身邊人踹開的案例多了去了，雖說聞嵐覺得余點語不會這樣，但還是覺得要防患于未然，如果以后余點語簽到別的藝術畫廊去了，那豈不是和自家成競爭關系了嗎。</br> 她不知道的是，桑舟是真的對這些無所謂。</br> 在桑舟的眼中，只要余點語自己過得舒服，她無論做什么關系都不會影響兩人的關系，更何況現在余點語才剛上大一，以后還有很多可能性。</br> 從兩人真正地坦誠相見肌膚相親之后，關系就變得更加穩固了。余點語也習慣了在學校的生活，更習慣了自己身邊有一個人，在分享著自己的一切。繪畫展的結果她也沒去管，直到安德瑪教授的陪產假結束回到學校的時候，打了電話給余點語，余點語才知道自己進了第二輪的評選，讓她繼續提供作品。</br> 余點語在家畫了那么多，應對這種評選綽綽有余。</br> 也不知道是不是幸運，周圍那么多的同學們一一落選，各個唉聲短嘆的，越想是自己殺入下一輪的越是不如意，反倒是余點語心態很好覺得一切隨緣的，倒是進了第二輪。</br> 不過，也是因為余點語自己的水平擺在這兒，別人也輸得心服口服。</br> 相較于第一個學期的不適應和茫然，這個學期余點語過得如魚得水般的舒服。她也不像別的同學那樣在課后喜歡去玩，就愛自己安安靜靜待在家里看書看電影，要么就是在專業教室里畫畫，生活的簡單而充實。</br> 她還保持著每天要和桑舟睡前聊聊天的習慣，如果兩個的時間不多，余點語也會自己在睡前說一說自己今天的所見所聞，第二天醒來一定能看到桑舟給自己的認真回復，這讓她覺得自己不管做什么，看到了什么，只要分享給桑舟的事情，都是事事有回應，落到了實地上，讓她的安全感在一點一點的增加，直至充盈。</br> 臨近學期末的時候，篩選的結果出來了。</br> 余點語進了最后一輪，以獨特的畫風和超高的繪畫水平得到了那個就該屬于她的名額，但是展出時間定在了暑假的時候，余點語才知道，是國內外同步展出，而國內的展出地點就定在了常曉市。</br> 她收到通知的那一天，看到主辦方，下面赫然寫著桑氏企業這四個字。</br> 余點語愣了下，隨后就了然的笑起來。也是，桑氏在桑舟的帶領下早就洗去了曾經的那些污點，以全新而蓬勃的樣貌出現在公眾的面前，確實有那個能力去舉辦畫展。桑舟先前還一點也沒給她透露過風聲，可能是想給她一個驚喜。</br> 那自己就假裝不知道，也回去給桑舟一個驚喜。</br> 這種驚喜感一直維持著到她見到桑舟那一刻為止。</br> 季節變換，再見面的時候成了夏天，機場來往的人群穿的清涼，暑氣彌漫著，她只想著快點見到桑舟，急急忙忙地出來，不管熱烈的陽光和氣溫，絲毫不顧及地奔跑，然后扎進桑舟的懷里。</br> “姐姐！”</br> 桑舟將余點語緊抱在懷里，自然而然地替余點語擦跑出來的汗珠，失笑道：“跑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會走。”</br> “我不想你等得太久，這么熱。”余點語笑著從桑舟的懷里抬頭。</br> 桑舟好好地將自己的小心肝看了眼。</br> 一個學期沒見，余點語的變化不大，都很細微，但卻讓小姑娘越發的精致起來。學會花淡妝了，一條細細的眼線順著眼型描摹勾勒，讓原本就漂亮的眼睛更加有神，皮膚還和以前一樣好，吹彈可破的，像是牛奶般絲滑。</br> 發尾還燙著小小的內扣，看上去很乖乖巧，又有氣質。</br> 外面熱，桑舟和余點語鉆進了車里的小小世界，空調的涼氣瞬間驅散了炎熱，桑舟一如既往沒急著開著，在位置上轉頭：“讓我好好看看你。”</br> 余點語直視著桑舟的目光，以前那種害羞的扭捏勁少了許多，任由桑舟看著。</br> 很久沒見，但見面的時候一點疏離的感覺都沒有，就感覺好像昨天才見過面溫存過一樣。</br> 余點語在桑舟的目光下將披散的頭發扎成一個可愛的丸子頭，白皙纖長的脖子露出來，像是優雅的天鵝，眼眸彎彎的看向桑舟：“還沒看夠？”</br> “看你怎么可能看得夠。”桑舟垂眸收回目光，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一杯檸檬茶遞給余點語，“解渴。”</br> 桑舟終于將車開了起來，是回余點語家的方向。上次桑舟住進了余點語家里，等余點語回學校之后，她也經常過來陪葉秋亭，了解的越多，葉秋亭也就越認可桑舟，把桑舟當成親外孫女一樣的，常讓桑舟過來吃飯。</br> 還沒少嘮叨兩人的婚事，自打余點語年初過完生日之后，小姑娘也正式邁入二十歲的臺階，葉秋亭催婚的次數也就頻繁了起來，說余點語是大姑娘了，現在該為自己以后的幸福著想，早點定下來才是。</br> 桑舟每次聽見都應著，她自然也想早點把余點語定下來栓自己邊上，不過她是覺著現在余點語學還沒上完，現在正是余點語自己的繪畫發展的時候，就應該讓余點語先念完書再說。</br> “我看到承辦方是你了。”余點語喝了一大口檸檬茶，沁人心脾，她滿足的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你居然都沒給我透露一點點。”</br> “因為知道你會知道的。”桑舟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道，“能讓我寶貝的畫出現在我承辦的畫展上，是我的榮幸。”</br> “那些畫我都看了。”桑舟知道評委們對余點語的畫評價都很好，自己當然早早地就看過。</br> 那些畫，讓人感覺到有溫柔的愛意在流動。</br> 看到就讓人心情很好，充滿著明媚的陽光。</br> 她很慶幸，自己作為余點語最親近的人，能看到余點語畫出這些畫。因為桑舟明白，這就是余點語心情的寫照。</br> 沒有被愛充盈的人，畫不出這么飽滿的情愫和筆觸。</br> “畫展定在下個星期六，藝術產業園中心的YU藝術畫廊。”桑舟一說這個，余點語就瞪大了眼睛：“YU？”</br> 這是在通知上沒寫的，只寫了是桑氏承辦。</br> 桑舟點頭：“不僅是畫展，同時也是YU的首次亮相。”桑舟特意把這個懸念留下來等余點語回來才告訴她，“要展出你的畫，怎么能是普通的畫廊。”</br> 余點語瞪大了眼眸，“……為，為我開的？”</br> “當然，我寶貝的畫值得。”</br> 快到葉家了，桑舟的車速放慢，余點語看到了葉秋亭像往常一樣早就在家門口等著她們了，迫不及待地將車窗打開，揮著手叫外公。</br> 等她們下車，老爺子笑呵呵的，余點語把老爺子的手挽住，“外公想我了沒有。”</br> “這還用說？外公巴不得你天天在家里給我看著！”葉秋亭興致挺高，還假意和自己外孫女兒開起玩笑來，“我看，你啊，趕快將學校該學的學完，也該回來準備一下結婚的事情了，你說是不是？”</br> 余點語這一回來就被親外公催上了婚，還有點懵，眼睛直勾勾看著桑舟，后者對她無奈一笑，“我在家的時候外公天天都對我說這個。”</br> 咦，改口了！</br> 余點語敏銳的發現桑舟已經不叫葉老，叫外公了。</br> “我年齡大了不就操心這個？看小桑這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定下來了，是不是？”</br> 余點語趕緊把葉秋亭拉到餐桌上，“外公，先吃飯嘛。”</br> 桑舟始終唇邊掛著小小的弧度，直到午飯吃完后，兩人回到臥室里午睡，躺在桑舟的懷里的余點語手指在桑舟的鎖骨上輕輕地劃著小圈圈：“你在家的時候，外公天天這樣催你呀？”</br> “一個星期里大概會催兩三次。”桑舟都已經習慣了，余點語的手指劃得她很癢，伸手去捉住小姑娘不老實的手指，“干什么？”</br> “不干什么，就睡覺。”余點語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來，貼著桑舟的身體扭了下，才緩慢地開口，“那你覺得呢。”</br> 桑舟：“嗯？”</br> “就是……外公說的，定下來的事兒。”余點語覺得自己就差沒把你什么時候娶我寫在腦門上了，性格使然，她又不可能這么直接問出口，只能扭扭捏捏縮在桑舟的懷里，“你想什么時候和我……”</br> “只要你想，隨時。我沒有提起不代表我不想，只是我想讓你先好好體驗你的大學生活，不想來束縛你。”桑舟把余點語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著自己的心跳，“我日思夜想都想把你早點娶回家。”</br> 余點語沒說話，只是抬了頭在桑舟的耳垂上吻，可在轉瞬間桑舟就翻了個身將她壓住，把不安分的雙腿都制住，眼眸漆黑：“你還不老實，就要負責滅火了。”</br> 底下的小姑娘雙眸明亮，水潤紅唇輕輕開合：“就不老實……你要拿我怎么樣。”</br> 兩人這么久沒見面，身體的行動就是最能表達思念之情的語言。</br> “小混蛋，不老實。”桑舟直接把被子給掀了，一只手就將余點語的手壓著舉過頭頂，“那就讓你看看，我……能拿你怎么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