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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流星

    第38章</br>  等到卷發女人氣得美麗不再的離開,余點語趕緊從桑舟的腿上站了起來。</br>  她就穿了條很薄很貼身的運動褲,坐在桑舟腿上的時候都能感覺到底下皮膚的溫度,離開了當時那個箭弩拔張的情景后,小姑娘后知后覺被自己的行為羞到。</br>  桑舟說話的時候,熱氣全噴在她的耳后,癢得不行,酥酥麻麻的。知道桑舟圈住自己的腰不過是為了配合自己演戲,但還是忍不住怦然心動。</br>  她一走,桑舟腿上的壓力頓失,心里的也是,淡淡的失落涌上來。</br>  桑舟都差點壓著人的腰重新讓余點語坐下來。</br>  可面前的少女已經轉過身來看自己,桑舟只能控制住自己的沖動,表情平靜。</br>  “我也可以給你幫忙了!”余點語轉過頭,眼中都是開心,“你在學校假扮我女朋友幫我趕跑了蔣南眠,我也可以假扮一次幫你趕走女流氓。”</br>  少女的聲音甜甜的:“所以,我們這方面扯平啦。”</br>  桑舟:“……”</br>  她還真不想和余點語扯平。</br>  今天的運動訓練暫時告一段落,見余點語準備去換回原來的校服,在人低下頭拿書包的時候,桑舟捉住她的手腕,“余點語。”</br>  “嗯?”</br>  “我不喜歡來假的。”桑舟捏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使勁,但也不至于弄痛了余點語,視線跟隨,眸底是不可抗拒的直接:“我說過,我都是認真的。”</br>  余點語心弦如同被重重撥亂,桑舟說的這些她怎么可能沒考慮過,但現在她卻無法給桑舟一個肯定的答案。</br>  低下頭,只能隨意找著別的話題:“我該去換衣服回家了。”</br>  從不為難她的人今天卻好像執拗上了勁,不肯松手,也不肯放過她,反倒是更加逼近,“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我?”</br>  更直接了。</br>  余點語自然是無法招架的,她心悸不已躲避著桑舟的視線,“姐姐,我……我想回去了。”</br>  “好。”桑舟忽然笑了聲,將手松開,“我給你時間。”</br>  對于感情這種事,桑舟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性格。但她同樣可以理解余點語的顧慮與害怕,六歲的差距帶來的現實因素,還有馬上要面臨的考試與未來抉擇,都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通的。</br>  小姑娘性格素來內斂,她也不想要余點語改變。</br>  她可以等。</br>  回去的路上,余點語都沒怎么吭聲,桑舟就在她身邊走著,也沒打破這種安靜的氛圍。</br>  余點語用余光看了看桑舟的表情,女人一貫的閑適慵懶,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弧度,并不冷淡,似乎心情還算不錯。</br>  可自己卻心很亂,桑舟的那番話……</br>  她想給予回應,但現在,卻不是最好的時候。</br>  現在的她,是個一無所有的高中生,不是一個夠資格站在桑舟身邊的人。就算貪戀此時的快樂,答應與桑舟戀愛又如何,余點語害怕現在的自己支撐不起這份美好感情的重量,反而會失去。</br>  她這么迫切的去努力,去追逐夢想,想去成為更好的人,不過是因為她想擁有更好的未來。</br>  而這份未來的終點,當然是站著桑舟。</br>  桑舟把她送回了家,看著她進門。</br>  余點語脫了鞋關門之前又對她揮揮手,無聲唇語:晚安</br>  桑舟輕聲回她:“好夢。”</br>  余點語進門上樓的時候,姚淑心特地從臥室出來,跟在她后頭:“以后還是要早點回來啊,老在外面晃也不行,你都要高考了,這些都要格外注意的……”</br>  明明聽不出她話里有什么不好的,但余點語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嗯了聲就關了房門。</br>  第二天從學校回來后,余點語收到個上門的快遞。</br>  方方正正的盒子,寄件地址也沒寫,快遞員遞給她,說是同城速遞。</br>  她沒買東西啊?</br>  疑惑地回房間拆掉,里面緊緊地躺著一套畫筆和一部老式手機。</br>  余點語不可置信地捧著那套畫筆,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易碎的寶物。</br>  這是幾天前桑舟來幫她寫作業時,順手拿走的,說是認識修復的朋友,沒準可以把這些傷口重新修補,以完好的樣子重新回到她的手上。</br>  雖然桑舟重新送了她一套一模一樣的畫筆,但這套是父母給她的禮物,這份意義的重要永遠是無法比擬的。</br>  那些斷裂的木頭和被刮壞的花紋,被仔細地重新黏合繪制,銜接的天衣無縫。</br>  余點語顫抖著指尖,輕撫著那些精細的修復痕跡,淚水奪眶而出。</br>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一個人如此的珍視自己,將她所有的一切都放在心上妥善保護?</br>  心里明明是高興的,但眼睛卻一直哭個不停。人真是如此復雜的生物,難過的時候哭不出來,開心的時候卻淚流滿面,心中卻無半點苦澀,只有上涌的溫柔暖意,將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細致撫平。</br>  她看著時間,五點半,有可能桑舟還在睡。</br>  又看了會兒以前用的老手機,本身是被周東星踩了個屏幕稀巴爛的,現在修復后還翻新了一下,按鍵都是锃亮的。她一開機就自己彈出個提示,上面寫著:</br>  順便改裝了下,幫你加了網絡模塊,現在可以做備用機用了。注:換了新的屏幕,用榔頭砸可能都砸不壞了。</br>  落款是s。</br>  余點語破涕為笑,去一一查看。不僅可以連上wifi上網,還預裝了那些聊天軟件,老人機一下就成了智能機。</br>  桑舟怎么能這么貼心,余點語一想到這又覺得眼眶要濕潤。</br>  當時桑舟還不讓她給錢,說這朋友就是業余愛好喜歡修復,不收錢。</br>  不知是哪位朋友呢?既然不愿意收錢,那自己也想要送點什么心意去好好感謝一下。</br>  手機鈴音打斷了她的沉思,她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心里微甜:“你醒了。”</br>  “嗯。”桑舟的聲音里還帶著點睡醒后的惺忪鼻音,她就是怕自己這個點沒起來,所以特地找了同城快遞送來,“收到了嗎?”</br>  “收到了,畫筆和手機都變得很好,謝謝你。”余點語輕輕深呼吸幾次,不想讓桑舟聽出來自己剛剛哭過鼻子,“修復的恰到好處,真的非常、非常的好……”</br>  “是嗎?那挺好的。”桑舟的唇角彎了彎,視線往外看去。</br>  拉開窗簾來透光的陽臺上,茶幾桌上還堆著很多工具。</br>  用來修復畫筆的粘膠和筆桿木材,用來修手機的小型電子儀器,連著弄了好幾天,一做完,馬不停蹄就給人送過去了。</br>  “是誰做的呀?我想謝謝師傅。”</br>  桑舟輕笑了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還有沒有擦凈的膠痕和金箔顏料,“她說不用謝,反正就隨便做一下。”</br>  小姑娘失落的嘀咕:“這樣啊……師傅真的好厲害,畫的這些紋飾都和畫筆貼合的剛剛好,她肯定是藝術行業的佼佼者。”</br>  被夸后的低調桑師傅心中有些驕傲,但還是維持著表面的穩重:“愛好而已。”</br>  桑舟確實從小在藝術氛圍中長大,但更多的是圍繞著那些藝術收藏品。與收藏品打交道,見過太多殘缺的東西,也不知什么時候愛上了修東西。</br>  她尊重殘缺美,也喜歡完美,更喜歡修復那些名貴和有意義的畫具。</br>  大多數人只知道她鑒別藝術品有無價值的眼睛厲害,極少人才知道桑舟會這個。</br>  她的畫功過得去,但絕對沒有余點語優秀,只不過所畫紋飾與這有意義的畫筆相得益彰,融合恰當而已。</br>  為了喜歡的人做事情,傾注著自己的情感與心意,自然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br>  但是,令余點語沒想到的是,從四月底的月考之后,姚淑心對自己的管控程度開始變嚴重了。</br>  起初只是讓她早些回來,后來就變成了規定時間回來,最后定了十點的門禁。</br>  有了學校的補助,余點語不再需要去兼職,她晚上確實也不需要出門,但姚淑心的這種行為還是讓她感覺到被束縛的痛苦。</br>  與以往不同的是,姚淑心對她不打也不罵,只是來來回回重復那句:</br>  “你不是要高考了嗎?這是為你好,你們學校也說讓家長多多注意,如果我晚上沒見到你人,只能去聯系你的同學、老師,一起找你了。”</br>  她去c城的專業考試時間大約在五月中旬,為了這場勢在必得的考試,她更是鉚足了勁地練習。</br>  毫無例外,余點語在學校每張練習的畫作都達到了別人無法企及的高度。學校為她提供畫材,也開出了條件,希望她可以同意自己的畫作拿去展出,周老師也會替她投去比賽,如若獲了獎,不僅是她的榮譽,也是學校的榮譽。</br>  余點語自然同意。</br>  她的生活好像步入了正軌,除去偶爾在家中仍會感覺到那份與這家人格格不入的割裂感。不過這倒不影響她,房門一關,那里就是自己的小世界。</br>  增加了門禁后,她會一放學就將檸檬茶掛在桑舟的門上,這已經成了自己和桑舟之間默契的約定。</br>  她一直沒忘記,自己還沒有正式給過桑舟一個答案。</br>  周五下午學校大掃除,余點語回來的比平時早一些。剛在房里寫了一張卷子,底下突然很吵。她想戴上耳機,就聽見姚淑心上樓來叫她,一臉興奮:“有人過來找你,趕緊下來!是好事!”</br>  “是看到你的畫來的,好像是個什么什么的老總,英文字母我也認不清……”姚淑心見余點語一臉疑惑也沒動,大了聲音催促,還把名片塞給了余點語:“趕快,你還讓別人等不成?”</br>  余點語低頭看,上面印著的龍飛鳳舞的英文logo。</br>  memory藝術傳媒。</br>  副執行總監聞嵐</br>  她“騰”地站起來,memory來的人?怎么會!?聞嵐的名字,她好像聽過,可怎么也想不起來了。</br>  余點語猜自己在幾年前可能聽過父母說起過,但那時候的她處在溫室之中,又怎么會在意這些東西。</br>  飛速收拾了習題下樓,余點語就看到端坐在客廳的女人,一身干練的白色西裝套裝,很漂亮,一眼看上去就覺得她很高貴,不像是會出現在這里的人。</br>  門外,竟然還有保鏢和豪車,顯然是這個女人帶來的。</br>  姚淑心對她很熱情:“聞總你別介意,我們這就這條件了……余點語,來了啊?趕緊來打招呼!”</br>  聞嵐抬眸,看到個稍顯膽怯的小姑娘。穿著校服,柔軟的長發,清純乖巧。她想過余點語會是什么樣子,就是沒猜到過會是這么乖的模樣。</br>  當時桑舟和她說的時候,聞嵐倒是沒仔細去查是誰。</br>  她這次因為有新的展出來到寶海市,除此之外還有拓展青年藝術家的任務。寶海市選出來的這幾個人里,余點語是最被看好的新星。</br>  近期,國內好幾個比賽里都有這位來自寶海市七中的高中生獲獎,落款沒有全名,只有一個yu。memory除去畫廊的運營,日常也需要補充新鮮的藝術血液,聞嵐看見余點語這個名字,心念一動,首先就來了這。</br>  或許,她會是打破桑舟回來的缺口。</br>  不過她也不知道這姑娘和桑舟是什么關系,見著人之后有點糾結,她覺得桑舟應該喜歡那種野點的,難不成是認了個干妹妹?</br>  不至于吧,聞嵐作為表妹覺得有點離譜。</br>  相較于對姚淑心的態度,聞嵐對余點語說話要溫和得多:“你好,我是聞嵐,過來是因為想問問你,想不想和我們memory簽約?”</br>  她的目的簡單明了,沒半句廢話。</br>  余點語思考了一會兒,她知道memory也會簽人,選中最優秀的培養成青年藝術家,但合約期非常長,十年二十年。</br>  這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以個人的身份與memory進行合作。</br>  “也不用這么著急回復我。”似乎猜中余點語開口就是拒絕,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準備五月份的考試,能讓我看看你的練習嗎?”</br>  這些會參加聯校藝術測試的人,都有可能成為以后的青年畫家,于公于私聞嵐都想要將余點語招納過來。</br>  姚淑心催促道:“快去啊!還愣著干什么,怎么能讓聞總等你?”</br>  聞嵐淡笑:“不急。”</br>  余點語看得出來,聞嵐雖然對她溫和,但行事果斷,溫柔的笑里面好像藏著凌厲的勁,沒有達到她的目的不罷休。</br>  算了。</br>  能得到memory的賞識,也是一大進步,畢竟memory的高層,在藝術界都吃得開說得上話,她以后想要將自己的畫賣出去,也要借助這個平臺。</br>  她依言上樓去拿畫,手機卻忽然震起來。</br>  姐姐:晚上有空嗎?</br>  姐姐:今天晚上有流星,在墮落工廠可以看。</br>  之后就是余點語發過來的一條鏈接,是寶海市當地的媒體號發布的觀測預報,說是今晚九點之后將有寶瓶座流星雨的到來,肉眼可見,預計將持續一整夜,直到第二天黎明的到來。</br>  明天也不用上課,在看到第一條短信的時候,余點語就已經開始心動了。</br>  哪怕沒有這場流星雨,余點語都愿意和桑舟一起出去透透風,只要是有桑舟在身邊的夜晚,就可以一直是浪漫的。</br>  但她現在有十點鐘的門禁,周五也不例外。</br>  流星雨是九點鐘,如果她出去的早的話,還能在外面呆一個小時。</br>  能有一個小時也足夠了。</br>  但是,現在她必須找一個正當的理由出去……</br>  她從柜子底部拿出幾幅畫抱在懷里,心里有了大膽的主意。莫名的興奮開始出現,余點語拿出手機給桑舟回過去消息:</br>  那七點鐘在墮落工廠見。</br>  她下樓的步伐都控制不住地輕盈了許多。</br>  客廳里只有聞嵐在,余點語將自己的畫遞過去,心不在焉地想著自己怎么開口。</br>  聞嵐看得很認真,再抬頭時不加掩飾自己眸中的驚艷。就這個水平,只要在考試的時候正常發揮,國內外的院校都可以任她選擇了。</br>  “介意我將你這幾張畫帶走嗎?”聞嵐招手讓助理進來,想直接把支票開給余點語,“別擔心,我想私人收藏而已。”</br>  余點語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這只是我隨手練習的作品,談不上收藏的,我”</br>  她壓低了聲音,不想讓姚淑心聽到:“我只是希望聞總可以幫我一個忙。”</br>  聞嵐剛點了頭,姚淑心就出來了。余點語不由自主地坐直,姚淑心見聞嵐手里拿著支票和畫,猜到點什么,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哎呀,聞總好客氣,我們家孩子還小,支票我就先收著了。”</br>  聞嵐不動聲色地將支票按在桌上,沉著道:“這是給余點語的,只有她自己的賬戶能取用。”</br>  “真的不用……您太客氣了。”余點語沒有收,捏著手機的指尖使勁,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開口:“聞總初來乍到,應該想參觀一下清吉巷吧,需要我為你做向導嗎?”</br>  聞嵐看得出來少女對外面的渴望。</br>  也是,高三生,大概是被時間壓榨的太久了,聞嵐想到了之前姑娘怯生生讓自己幫個忙的樣子,猜到就是這個,于是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是最好。”</br>  余點語松了一口氣,好險,她差點以為聞嵐不會配合自己了。</br>  “那我出去一下。”余點語對姚淑心說,手背在身后,暗自發緊。</br>  “十點鐘之前必須要回來,聽到了嗎?!”姚淑心搓著手,貪婪地看著那張支票,在看到聞嵐看向自己后才說,“見諒了聞總,我們家小孩貪玩,如果不給她規定個時間,我也擔心。”</br>  “嗯,”聞嵐隨手把支票收了起來,起身,“那就走吧。”</br>  聞嵐的車就在外面,余點語隨后出門,姚淑心將她拽住,語氣很不滿:“她說要給你支票你干什么不要,你是傻的嗎?這種有錢人開價都不低,你自己不用,都沒考慮過家里人要不要?!做人可別太過分了。”</br>  余點語不吱聲,姚淑心又氣又想罵,那到手的支票都飛了,她可看了,四個零都不止!</br>  “十點之前你必須給我回來,別讓我再來講你。”姚淑心順了順氣,撂下話就進屋了。</br>  余點語小跑出去,捏緊手機,珍惜著來之不易的自由,坐上了車。</br>  還好有這段時間桑舟帶她走街串巷,余點語對清吉巷能看的地方也有幾分熟悉。由她指路,司機跟著慢速行進。</br>  聞嵐淡淡道:“清吉巷倒也不如外界傳得那么臟亂差。”</br>  當時知道桑舟住在這里的時候,聞嵐想過找人偷偷綁回來開玩笑,桑舟怎么能住在那樣的貧民窟?!</br>  余點語很安靜,除了指路的時候基本不說話。聞嵐說些什么,她也會回答,就是字句不少,講話聲音又很輕。</br>  即便如此,聞嵐還是看出了少女藏在安靜下的心不在焉。</br>  “隨便開一會兒逛逛吧。”</br>  時間指向了七點差一刻,聞嵐開口:“有心事?”</br>  既然聞嵐問,余點語也沒有開口想瞞她,很抱歉的說:“我……等會兒還有事情,不能帶你逛太久了,對不起。”</br>  這么絞盡腦汁的出來,又是個高中生還能為了什么?</br>  聞嵐饒有興味的看了女孩一眼,她在車里的時候,時不時就要看一下手機的時間。而且這姑娘,手里還拿著一杯從家里帶來的飲料,卻沒喝過一口,看著是要去送給別人的。</br>  但聞嵐對高中生的感情也不感興趣,禮貌回答:“你要去哪里,我送你。”</br>  余點語想說不用,但聞嵐已經微微搖頭:“不用客氣,我拿了你的畫,禮尚往來而已。”</br>  “去墮落工廠。”余點語小聲道了謝,手機里同時收到了消息,是桑舟說她到了。</br>  知道馬上就要和桑舟見面,姑娘的雙眸綻放光彩,心情雀躍起來,和在家中那種被壓制的沉悶感截然不同。</br>  臨近墮落工廠,余點語眼尖,隔著老遠就看見了站在外面等她的桑舟,急忙叫停,“謝謝,送到這里就可以了。”</br>  聞嵐往里面瞥了眼,煙塵、混亂,沒秩序的地方,身邊這個干干凈凈的高中生顯然與這里不是一個風格的。</br>  難不成是談了個什么個混混?見女孩就要下車,聞嵐皺眉問了句:“你確定這里面安全?”</br>  天就要黑了,這工廠外面都亂糟糟的。</br>  但女孩卻一臉堅定的樣子開了車門,“我有分寸的,謝謝你聞總。”</br>  聞嵐也沒再多問,讓司機返程,從一閃而過的窗外,看到了少女歡快奔向前方的樣子,似乎是有個高高瘦瘦的人等她。</br>  掠過的太快,不知道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感覺有點痞里痞氣的。</br>  ……</br>  余點語下車跑的好快,像是在和分秒流逝做賽跑,桑舟抬起頭,腳下已有幾個煙頭,看著跑來的姑娘笑:“急什么,還沒開始。”</br>  余點語眨眨眼睛,到了桑舟的面前就有豐沛的分享欲,很想把一切都說給她聽,“今天有人欣賞我的畫,要買去收藏。”</br>  “是誰這么有眼光?”桑舟帶著余點語往工廠里走。</br>  想要看到最為廣闊的流星雨,工廠外面不是最佳視角,在后排的宿舍樓頂樓最高點才是。桑舟就是打算帶余點語去那邊,就連帳篷和睡袋都準備好了,以防晚上會有些涼。</br>  “是從memory過來的聞嵐,她是來為畫廊找新生年輕藝術家的,還問我要不要簽約。”余點語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語氣柔和,“她人挺好的,如果不是她,可能我現在都在家里出不來。”</br>  桑舟聽到這個名字時,隱約的笑意消失,抿唇,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是嗎。”</br>  “嗯!還以為她會很有架子,但完全沒有。”余點語并未察覺到桑舟在那瞬間改變的狀態。</br>  桑舟沉默了兩秒鐘,若有所思道:“她確實沒什么架子。”</br>  “memory這周有藝術展,就在后天,要不要……”余點語滿心期待的看著桑舟,“和我一起去?”</br>  桑舟微微蹙眉,克制著什么似的,又很快的舒展。</br>  她不想讓余點語知道自己心中掀起的波瀾,那些過往也不需再提起,黑眸懨懨:“我不去了,可能會補覺。”</br>  余點語敏銳發覺到桑舟在提起memory的時候,那種狀態和平常很不一樣。整個人就好像是即將點燃的炮.彈,而這個英文字母就是引線。</br>  桑舟的從前和memory有什么淵源?</br>  疑問已在心底,但余點語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問。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那兩張門票,現在卻不敢送出。</br>  桑舟知道余點語心思敏感,在短暫的調整后,就恢復了平靜。她們已經到了頂樓,桑舟推開那道生銹的鐵門,朝余點語伸出手,“有臺階,牽著我。”</br>  余點語將手放上去,隨即被緊握。臺階沒多高,但桑舟站在她面前,在她跳下來的時候,直接將她圈住腰給抱住了,過了兩秒才放下來,笑聲在她耳邊:“別摔了,小屁孩。”</br>  從這之后,牽她的手就不肯放下了,直到要去拿坐墊和帳篷這些東西。</br>  相較于工廠外的喧鬧和嘈雜,這里卻很安靜,只有她們踏足于此。余點語看到桑舟從小角落拖出個登山包,從里面拿出了零食,居然還有折疊桌子,對這里熟悉的不得了。</br>  她不由得問:“你常來嗎?”</br>  “也只是偶爾,很久沒過來了。”這些東西當然是為了今天晚上看流星雨特意準備的,“以前會自己在上面露營,這里看日出很美。”</br>  自己來的時候沒這么多東西,一箱酒,一個帳篷,煙酒能頂一整夜,繁星也能看一整夜。</br>  之前倒不覺得有多不好,今天在準備雙人份東西的時候,桑舟這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之前還真是算孤單。</br>  “……我還沒有看過日出。”夜色逐漸籠罩城市,余點語望著遠方,眉眼間有一絲悵然,“肯定很美。”</br>  桑舟看著她沒說話。</br>  她知道余點語十點前要回去,所以不會提出留在這里看日出的建議,不然小姑娘心中會更加不快樂。</br>  看流星之前,想要得到更好的觀賞體驗,最好是要適應黑暗環境半小時,所以桑舟將照明的串燈關掉,與余點語并排坐著。</br>  晚風帶上清爽的涼,周遭靜謐,余點語看著夜空,忽然,整個目光所及處都失去了光亮。</br>  所有的樓房,商鋪,路上的各色霓虹,在瞬間熄滅,底下傳來驚呼。</br>  “別怕,可能城市電量過載,這片區域剛好停電。”桑舟沉穩的聲音在耳畔傳來,“剛好方便看流星。”</br>  放在以前她自己肯定會怕,但今天桑舟在自己身邊,余點語只覺得一切都是上天給的幸運巧合。</br>  視線中忽然劃過銀色的流線。</br>  “!!!”</br>  余點語驚奇地伸手指著上方:“看,看!那里”</br>  就在她說話的同時,更多的流星從天際劃過,璀璨而短暫。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人們興奮的呼喊,就連眼底都被漫天的光亮照亮。</br>  余點語轉頭看,才發現是那個桑舟沒在看流星,而是在看自己,眸中有溫柔的笑意。</br>  她怔住,才發覺并不是這漫天璀璨的流星美得動人,而是陪在她身邊的桑舟,賦予了今夜流星浪漫的含義。</br>  如果時間可以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br>  流星持續了二十多分鐘就逐漸消失,神奇的是,在最后一顆流星劃過的那一剎那,遠處的燈光重新亮起,一切都剛好。</br>  時間指向九點四十五,余點語失神的望著天空,還沒從剛才的震撼從回過神來。</br>  桑舟將星光串燈打開,重新在她的身邊坐下。溫暖的燈光撫慰人心,將氣氛升溫,余點語轉頭,認真的看著桑舟。</br>  “桑舟。”她很少這樣喊過桑舟的名字,唇齒間的每個音節和回轉都不敢錯失,少女通透的眼眸中誠摯動人,“你等等我,好不好?”</br>  “等我考完,等我可以優秀的站在你的身邊,我會堅定地說出我的答案。”夜色中,余點語放在身側的手微動,悄無聲息地往旁邊移過去,主動覆到桑舟的手背上,手指一點一點從間隙穿過,與她緊握,輕聲呢喃,“姐姐,我真的好想快點長大。”</br>  余點語每說一個字,桑舟的心就顫一下。</br>  到最后心都化了,軟得一塌糊涂。道理她都明白,也早就做好等待的準備,但當少女如此鄭重說出來時,她還是被感動到了。</br>  這一刻開始,桑舟清晰的看見了余點語身上的改變與勇敢。她開始表達自己,她有自己的想法,還會去抓住未來的樣子。</br>  小鳥兒已經羽翼漸豐,只等待著一陣風讓她沖出這個桎梏。</br>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童話故事嗎?”桑舟摸了摸她的發頂,眼神縱容。</br>  余點語聲音低低的:“小鳥兒飛走了,刺猬卻不會飛,所以小鳥兒會舍不得。”</br>  “過來,我抱一下你。”桑舟展開自己的雙臂,將人包容入懷,“我可以不是刺猬,但你一定要做那只飛出樹林,去更大世界的小鳥兒。小屁孩,你會擁有更多更好的,也一定可以如愿離開清吉巷。”</br>  余點語在她懷中抬眸,眼神驚詫:“原來你一直都……”</br>  “我當然知道你不想拘泥在這。”桑舟失笑,“你第一次在酒吧見到我的那一天,原本是想拿到錢坐車離開的,是嗎?”</br>  余點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br>  “不論你站在哪里,記住我的話。”桑舟輕輕吻在余點語的額頭,“我會保護你,不管我是不是刺猬。”</br>  冥冥之中讓她遇見了余點語,桑舟曾經那樣想脫離的世界,又通過余點語在她的生活中穿插。</br>  當她修復好那套畫筆的時候,才明白自己從未丟失過那份對藝術的熱愛。</br>  哪怕被壓抑在內心深處。</br>  桑舟知道,想要不遺余力地將心愛的姑娘保護的更好,她必須回到那個地方。</br>  十點快到了,余點語必須回家。她戀戀不舍地從桑舟的懷里出來,將眼角的淚痕揉掉。</br>  桑舟捏著她的臉:“愛哭鬼。”</br>  “才不是!”余點語吸吸鼻子,雙手都捏著桑舟的一只手,稚氣地玩手指。</br>  桑舟用另一只手去推鐵門,往常一推就開的門紋絲不動。</br>  她眼神一滯,皺眉又推了一次,還是不動。</br>  “……”</br>  “怎么了?”余點語察覺到她表情的異樣,松開了手,也和她一起看鐵門。</br>  “我再看看。”馬上就要過十點了,桑舟不信這破鎖一萬年都歇菜不用的偏偏今天就這么靈,往后退開兩步,又護住余點語,狠狠往門上踢了一腳。</br>  門“咔噠”響了一聲,桑舟連忙去看,打著手電筒往里面照,片刻后,面無表情的直起身。</br>  余點語問:“怎么樣,開了嗎開了嗎?”</br>  桑舟:“徹底鎖死了。”</br>  余點語:“……?”</br>  作者有話要說:桑總:我要怎么解釋……我他媽真的不是故意的……</br>  某高中生日記:今天桑某人說帶我去看流星,實際上卻是露營,還沒讓我回成家,她想留住我的人不能直說嗎?哼,女人女人。但后來長大了的我才知道,桑某人這次帶我露營,算是最純潔的一次qaq</br>  今天的字數可以嗎!!!看在搖某人這么勤勞的份上就點個專欄收藏吧嗚嗚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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