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br> “到,到了。”</br> “……舟姐?”</br> 車已停穩,胡嘉漢和唐芙對視一眼,最終由胡嘉漢出聲提醒。</br> 也不知道余妹和舟姐說了什么,后面明顯感覺得出來桑舟的情緒波動很大,有點不對頭。</br> 他們又不敢吱聲。</br> 桑舟這才動了,俯身伸手將胳膊穿過余點語的腿下,“我抱你。”</br> “我好些了,可以自己走。”余點語搖搖頭。</br> 從自己表達出那些話后,桑舟就一直沉默。</br> 但沒關系,余點語能夠自己感受她有力的臂膀和懷抱,明白桑舟此時所想。她才發覺,原來看見喜歡的人不完美的那一面,才夠鮮活。</br> 桑舟冷漠的外表下也會不知所措,被拆穿秘密之后也會不好意思,還會被感動的說不出話,干脆用面無表情代替。</br> 即使有些不合時宜,但她還是覺得現在的姐姐可愛得要命。</br> 桑舟聽她這樣說,也不勉強,將手放下,只是攙了余點語一把,讓她借力站起來。</br> 車門已經被司機打開,光線與消毒水味瞬間涌入。</br> 余點語站起來后就被桑舟牽住手。</br> 她深吸一口氣,下車,邁出第一步,第二步</br> 只是進入大廳的那剎那,頭頂的巨大燈束晃住她的眼睛,直達大腦深處,劇痛自內向外的發散。大抵是到達醫院之后,那一路緊繃的神經才徹底的放松,全身的痛覺開始恢復,那些受到的傷害也往上翻涌。</br> 直接將人擊倒。</br> 余點語往后倒去,被桑舟牢牢接住。</br> “醫生!這里有人暈倒了!”</br> “余點語,余點語……”</br> “余妹!余妹你聽得到我們講話嗎?!”</br> ……</br> 病房內。</br> 床邊坐著個黑衣的女人,眸中有刻意壓制的擔憂。她的周圍站著好幾個人,和她說著話,音量壓低。</br> 聞嵐也是剛從飯店趕過來,看著一圈熟面孔,她先是和俞樾說了聲謝謝,之后才轉向桑舟:“姐,那邊的事情你放心,本地的記者過來了,但我們打過招呼,絕對不會公開任何和小嫂子相關的消息。”</br> 俞小悅哇了聲,她剛去海島度假回來,臉都曬成了小麥色:“聞姐,你改口好快啊!”</br> “小悅變黑了啊,沒有以前可愛。”聞嵐只要不在特定的公開場合就展露本性,她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性格,尤其是在桑舟面前,從小聞嵐就喜歡和桑舟一塊玩,也黏她,雖然只是表親,但關系一直都非常好,姐姐喊得很親熱。</br> 聞嵐自己也沒想到,昨天余點語在自己這還是個小姑娘,今天就變成小嫂子了。</br> 她還是挺識常務的,看桑舟聽到自己說聲小嫂子,臉色都變好了不少,沒那么臭了。</br> “少說兩句。”俞樾無奈地將俞小悅往身后一攔,這丫頭非得跟自己來,還好現在沒搗亂,她問聞嵐,“怎么和周興平那邊的事扯上了。”</br> “他倒車的時候,剮蹭到了我的車。本來只是按照正常流程找保險了事,他非得要我把金額降下來,說自己家境不行,讓我網開一面。”聞嵐請輕笑了聲,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你敢信嗎?我那時候心情不錯,剛好善心大發,想同意算了。但我是個商人,不是慈善家。所以我去核實了一下,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br> 畢竟那時候聞嵐得到了兩幅藝術品,能心情不好嗎。</br> 桑舟雖然在聽,但視線一直放在余點語的身上。</br> 小姑娘身上和臉上的傷口都已經處理好,醫生說她現在是睡著了,沒有危險,大概半小時內會蘇醒。</br> 就是余點語的眼睛……</br> 桑舟黑眸一黯。</br> “說呀,之后呢?”俞小悅聽的著急,忽然接收到桑舟投來的視線,脖子一縮,“對不起對不起,吵到小嫂子睡覺了,我會把聲音降低的。”</br> 天不怕地不怕的俞小悅,除了怕自己的姐姐,從小就在桑予之面前乖得很,還好見面極少。</br> 聞嵐:“我查他才發現,他是余點語的表舅。說實話,我還沒見過能這樣苛待表親的混球,事先說明,我當時沒覺得那是小嫂子,是看到了事實。”</br> 她去周家找余點語的時候,余點語是從二樓下來的。聞嵐心思細,知道那個二樓在寶海市這樣的高溫下是絕對住不了人的,底下給兒子的房間卻一直開著空調,舒適涼快。</br> 明眼人誰看不出來?看不出來的都是在裝瞎。</br> 胡嘉漢撓頭道:“現在可以住人了,舟姐讓人去裝了空調。”</br> “哦”聞嵐笑得意味深長,“難怪,畢竟是小嫂子。”</br> 桑舟悶聲:“……閉嘴。”</br> “順著查下去呢,更有意思的事情就出現了。周興平是跑貨車搞運輸的,但是,他的駕照有問題。我不知道他是拿多少錢買通的人來擔保,拿到了駕照和車。可惜我更有錢,把這一切都挖到了明面上他面臨的不僅僅是丟工作的問題,還有法律對他的懲戒。”</br> 聞嵐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桑舟:“怎么樣!姐姐你快夸我!”</br> 桑舟:“……”</br> 過了半晌,她吐出兩個字:“謝了。”</br> 如果余點語醒著,這小屁孩肯定會讓自己正經道個謝吧。</br> 聞嵐僵住,視線驚恐:“你還不如打我兩拳。”</br> 表姐怎么了,表姐有了小嫂子之后怎么變成了這么正常的一個人?!說實話這樣的桑舟比先前狂躁模式的桑舟更讓她覺得慌張。</br> 俞樾接了話:“姚淑心和方滿被帶去問話了,后續我會跟進,不用擔心。”</br> 桑舟嗯了聲。</br> “我走了啊,明天還有藝術展,我還有會議。”聞嵐抬腕看了下時間,躊躇了下又轉回來問桑舟,“明天你真的不來嗎?你來的話就把小嫂子一起帶來,我可以安排”</br> “她要休息。”桑舟低頭專注看著余點語,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聞嵐,“走吧。”</br> “等一下!等下!”唐芙在旁邊觀望了好久,雖然她很熱情外向,但一瞬間和這么多大佬同處一平面,她心里就一句話。</br> 我草他媽的。</br> 舟姐怎么會這么厲害啊!!!!</br> 俞樾啊!聞嵐啊!還有那個俞小悅,大美女啊!</br> 瘋了吧,她倒是知道舟姐不是那種屬于清吉巷的人,但她沒想到過這一層,和這些高位上的人認識,還很熟,那舟姐豈不是和她們同一個圈子。</br> 這太可怕了。</br> 不過,和她認為的這些人肯定不好相處不同,似乎她們和舟姐的談話也就日常聊天,似乎舟姐和清吉巷這邊的人說話時,可以說還溫和一點。</br>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br> 聞嵐看向唐芙:“嗯?”</br> 她認識這姑娘,成天跟在桑舟屁股后面跑的。</br>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找你要一張藝術展的票啊?”唐芙鮮少露出了一絲窘態,但還是落落大方走到聞嵐的面前,“我可以給你錢!下次你們辦展子能不能多點票,我是真的搶不到。”</br> 唐芙欲哭無淚。</br> 她這么想去藝術展,還不是因為知道詹幼安會去,這女人是開幕嘉賓,之后還會一直待到藝術展結束。</br> 這么好的機會她怎么能錯過!</br> “你提前十五分鐘過來,給我打電話,我派人來接你。”聞嵐很是爽快,反正能在這的肯定都是自己人,“電話號碼……讓她發給你。”</br> 她指了指桑舟,踩著高跟鞋走了。</br> 唐芙:“?”</br> 調,調子好高。居然能指揮舟姐來給電話號碼!</br> “……小嵐還沒記住自己的電話號碼啊。”俞樾無奈搖頭,打破了唐芙對于一位高冷女副總的美好幻想。</br> 桑舟紋絲不動,坐在那兒專心陪床,俞樾見俞小悅對自己擠眉弄眼,被這小鬼煩的不行。</br> “這三年都沒見你身邊出現過什么人,原來你喜歡比自己年齡小一些的。”俞樾還是第一次見余點語,說實話,她覺得看上去還是太年輕了,和桑舟完全是兩個風格,兩個世界。</br> 俞小悅終于逮到了機會:“可不是嗎,你和我姐喜歡的口味一樣,都喜歡比自己小的,就喜歡小嫂子。”</br> 桑舟的視線望過來,俞樾面無表情地將俞小悅的手腕捏住往外走,將她交給保鏢,“把俞小悅送回去。”</br> “別啊,再聊聊吧,你們肯定有共同話題的!”俞小悅扒著門就是不愿意,桑舟看這兩姐妹吵得太陽穴都在跳動,正要發作,病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br> 胡嘉漢哎了聲:“余妹要醒了!”</br> 桑舟的視線頓時回收,剛好與余點語緩緩睜開后迷蒙的視線相對。</br> “醒了,感覺還好嗎?”桑舟俯身過去,替余點語調整好床的高度,又將被角掀開一丁點。</br> “予之姐發熱了?腦子糊涂了?”俞小悅害怕的躲在俞樾的背后嘀咕,“好可怕,予之姐怎么不兇了,這個女孩子是長得好漂亮,但但但不至于把她整個人都改變了吧……”</br> 余點語除了看見熟悉的人,還有兩個陌生的面孔。</br> 那個高個的女人和桑舟差不多身高,氣勢很強,輪廓又偏深,好像一個漂亮的混血。在她背后的那個顯得活潑一些,和自己眼神對視之后,還悄悄和自己揮揮手。</br> “我沒事的。”余點語搖搖頭,疑惑問,“她們是……”</br> 講話好可愛啊,是可愛的高中生。</br> 俞小悅玩心頓起,跳出來嘿嘿笑:“我們,是剛才飯店里的負責人。”</br> 余點語剛醒,腦袋還轉不過來,詫異的睜大眼眸:“那你們怎么會”</br> 對,那個氣勢很足的女人,應該就是飯店的老板,看上去真的很有范兒。</br> 俞小悅煞有其事:“你們在店里打碎了不少的碗碟,我們是來要來賠償的。那些可是我特地從國外背回來的,知道吧,很貴的。”</br> 余點語懵懂地問:“要多少?”</br> 這些她記得的,當時自己沖出來的時候就打碎了碗,更別說后來一片混亂。</br> 這筆錢她不能讓桑舟出,她也有錢。</br> 想到這,余點語眼眸變得很堅定。</br> 桑舟這才沒忍住,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那是一種帶著縱容,又很樂意看到自己的姑娘為了保護自己時的神情。</br> 連俞樾都驚訝了。</br> 這小姑娘,還真能改變桑予之。</br> 俞小悅來勁了,比出三根手指:“三千塊!一分錢都不能少!”</br> 她邪惡地湊上前:“這位女dj剛對我說了她沒錢,你替不替她出?如果不可以的話,那桑……桑舟就必須來我們店里打工,直到三千塊還完為止。”</br> “不行,不行的,她晚上很辛苦,不可以讓她去打工。”余點語連忙擺手,小姑娘都急了,看桑舟想說話,直到肯定是桑舟讓自己別管這件事。</br> 那怎么可以呢!</br> 桑舟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br> “我有,我替她出。”她剛醒來,元氣都沒恢復,說話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絲氣音,甜死人不償命。</br> 桑舟怔住。</br> 三千塊,是這小屁孩全部的積蓄了。別人不知道,可她還是知道的。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就是為了兩周后的聯校考試能夠順利。</br> 這是余點語的全部身家了,而現在,這姑娘毫不猶豫地要用全部身家來換自己的“自由”和輕松。</br> 余點語擁有的東西真的不多,可她卻愿意赤誠地為自己給出一切。</br> 該死,怎么鼻子又酸起來了。</br> 余點語捏了捏桑舟的手,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也不要逞強,眼神直視俞小悅,堅定回答:“現金可以嗎?我可以現在回去取,有一些錢我還沒存到銀行卡里。”</br> 俞小悅:“……”</br> 居然來真的?</br> 這妹子好像一點也不知道予之姐是誰啊。</br> “夠了小悅,別鬧了。”俞樾適時出聲打斷,“你好,我是俞樾,這是我妹妹,她剛才只是和你開玩笑的。”</br> 這名字好熟悉……余點語思索了一瞬,驚訝的微微睜大眼睛和唐芙的視線對接,確定了這個名字自己聽過。</br> 沒錯,就是當時唐芙說的那位俞總。</br> 這樣的人怎么會出現在自己病床前?!</br> “別緊張。”桑舟反握住她的手,“是以前來酒吧喝酒的客人,湊巧找我。”</br> 俞樾:“……”真有你的。</br> 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也和之前認識的人把關系撇得一干二凈。</br> “你們可以走了,不要打擾她休息。”桑舟下了逐客令,并且用眼神威脅她們快點走,她還有些話要在只有余點語和自己的時候才能說。</br> 俞小悅笑得爽朗活潑:“再見,希望以后還能有機會和你見面。”</br> 畢竟待在可愛的女孩子面前心情都會變好,她都開始羨慕予之姐了。她姐就是個木魚腦袋,都這么多年了沒行動過。</br> 胡嘉漢和唐芙見余點語沒事了,又關心交代了幾句,放下心來后才走。</br> 病房里只剩下桑舟和余點語。</br> “你傻嗎。”桑舟坐在余點語的身邊,摩挲著她的手指,低嘆了口氣:“把那三千塊錢給我,你自己不要去考試了?”</br> “嗯,傻啊。我想先解決眼前的事情,再去想之后的事情。”余點語眨眨眼睛,指尖俏皮的放在桑舟的掌背點了點,“眼前我就是不想讓你為了那三千塊錢去受苦。”</br> 路費可以再后面兩個星期再賺,總會有辦法的。</br> 她揉著自己的左眼,和之前相比起來瞳孔明顯無法聚焦。余點語能察覺到桑舟在看到自己這個動作的時候那種低落感,她自己也明白。</br> “姐姐,我的左眼又看不見了。”余點語平靜地說出這個事實,她只允許自己消沉三秒鐘,數了三下之后就釋然的彎唇,“別擔心我,起碼還有一只眼睛視力很好。”</br> 頓了頓,余點語說:“我不會放棄畫畫。”</br> 她越這樣安慰,桑舟心里會越覺得難受,是替余點語感到難過。余點語對色彩精準度的追求,還有她對自我的要求都是最高的。之前她不再碰畫筆,也是因為失明的眼睛沒有了以前那種對顏色極度的敏銳。</br> 醫生的說法大致相同,在劇烈刺激下再次失明,不知何時才能恢復,要盡量保持病人的心情愉快,不要讓她再受刺激和過多的壓力。</br> 想要她徹底的恢復,那就一定要脫離那種給她負能量的環境。</br> 醫生剛好過來查看余點語的情況,告訴她如無大礙等會兒就能辦理出院。</br> 余點語乖巧地應下,桑舟去辦出院手續。出了醫院的門,余點語始終沒問過姚淑心那邊是怎樣處理的,桑舟也不和她講。</br> 她感受到有種被剝掉后背沉重外殼的輕快感,走路都會變得輕盈自在。</br> 出租車直奔清吉巷。</br> 景色飛速后退,桑舟看著余點語望向窗外的側臉,問出了在心頭縈繞了很久的問題,“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怕我。”</br> “我為什么要怕,你這么好。”少女轉過頭來,眸中閃動著碎光,“不要總是說自己很可怕。”</br> 現在的余點語,和桑舟對視已經不是難事。似乎經過這次的事之后,她與桑舟的關系更近了一步,是那種靈魂上的接近,各種改變都很細微,但讓雙方都會很舒適。</br> 余點語忽然像是想起來什么,眼睛彎彎的:“沒有人說過你很溫柔嗎?”</br> “不要胡說八道。”桑舟愣了下,隨即不自然地將視線移向窗外,“那還不是因為你的性格,我要是兇一點對你,你就和要哭了一樣,好像我欺負了你。”</br> 余點語搖搖頭,聲線清甜:“才不是這樣。”</br> 她俯低了上半身,將耳朵靠在桑舟的心臟位置:“你心里明明沒有這樣說。”</br> 余點語的動作太突然,哪怕是桑舟也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余點語的手還搭在她的手臂上,指腹柔軟細膩,有輕微的脈搏跳動緊密相連,讓她的心跳不斷加速。</br> “你的心里明明在說,是因為我對你也很溫柔,所以你也愿意溫柔。”</br> 少女一字一句,道破她心中所想,精準無誤。</br> 桑舟對此毫無招架之力,等到余點語起來,才兩指捏在眉間,無奈淺笑:“你到底是從哪學的讀心術。”</br> 沒有讀心術。</br> 只是因為余點語不再是個旁觀者,她將自己完完全全放在了桑舟的位置上去理解這一切,明白了桑舟的害怕與痛苦,還有桑舟的心口不一。</br> 她要把桑舟的每一分溫柔和好意都細心的收好,以后每次回憶起來都是溫暖的色調。</br> 馬上就要到余點語的家中,出租車停在巷口。</br> 下了車,桑舟看著余點語往家里走,人卻停在原地沒動。余點語回頭看她,“怎么不走?”</br> 桑舟眼睛里有很多復雜的情緒在交織,糾結、猶豫,又怕給余點語太多的壓力。</br> 可她不說話,余點語就在那里等著她,也不往前走了。</br> “住哪里?”桑舟最終打定主意,大步走到余點語的身邊。</br> 余點語笑意盈盈,低下頭小聲說:“這里你不是說,不租了嗎。”</br> 我可不可以住你那里這種話對現階段的余點語而言太難說出口了,但她不想桑舟不懂自己的潛在意思,于是迂回地講:“嗯……我想要回去收拾一下我的衣服,不多,很快的,我還想把之前做好的檸檬糖漿拿過來,還有一些新鮮檸檬,還有、還有當時你送我的畫筆,修復的畫筆,我都是要一起拿上的”</br> “好,就住我那里,不許你不住,我強制讓你過來住的。”桑舟順著她的話將自己想說的話也講了出來,忽然按住余點語的肩膀,“等一等,你先回去收東西好嗎?有一件事我現在必須讓你知道。”</br> 她的眼睛出奇的亮,余點語自然點頭:“當然好呀。”</br> “你上樓等我電話,別在樓下。”</br> 桑舟與余點語做好了約定,往對面自己家的方向沖,由著熱風拂面渾然不覺。直到拉開陽臺的窗簾和推拉門,站在那個不知道駐足多少次的陽臺,望向對面,氣喘吁吁地撥出熟悉的號碼。</br> 那些少女脆弱失控的夜里,她都見過,沉默的陪伴過。</br> 現在,是時候要將這一切都告訴那個小屁孩。</br> 同時,余點語推開了門,站在露臺上。</br> 她背對著外面,正在往包里裝自己的那些教輔書,手機響了。</br> “余點語。”桑舟的聲音不像以前那么穩定,有點喘。</br> 余點語以為她是著急自己還沒來,就說:“別著急,我已經在露臺上站著了……我會等你的。”</br> 桑舟:“我知道。”</br> “啊?”余點語沒明白過來,但還是放下書包站了起來。</br> 那邊的聲音低下來,“轉頭過來看看。”</br> 余點語像是意識到什么,猛然回頭</br> 在她需要仰頭看過去的遙遙對面,她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br> 仿佛被擊中一般,余點語僵在原地,手指緊繃,呆呆地望著說不出話來,但耳邊卻能聽到桑舟的聲音:</br> “只想讓你知道,我說過會一直在你的身后,我做到了。”桑舟舉起手機,開了揚聲器,對著天空揮了揮手,清晰傳來嗓音,“哪怕是眼睛沒有恢復,前方有再多的痛苦也不要害怕,因為你不是一個人在面對。”</br> “所以現在”桑舟對著聽筒彎唇,“回家吧,小屁孩。”</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合家歡哈哈哈哈,寶海幾人組差不多都有出現。舟是桑桑的小字,叫的人很少,別人也不敢叫。所以俞總和小悅還是叫她大名的。</br> 我們小悅現在是黑美人噗</br> 桑總:既然答應做我老婆了,那就必須住在我家里,立刻,馬上,不然我就跪下求你</br> 高中生說:突然好后悔沒有再堅持一下,看看桑某人下跪是什么樣子的……</br> 今天是二更合一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