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br> 余點語來到七中已經快一周了。</br> 她獨來獨往，長得好看還特別低調，還有人知道她是休學后從C城轉學來的，在背后傳著或真或假的討論。</br> 還有好多男生喜歡她，偷偷來遞情書，每一封都有去無回，因此討論的人更多了。</br> “這么清高，哎，之前我表姐也度過她之前那個學校，很多藝術生的，說她假清高。”</br> “而且她家里啊……爸媽都沒了。”</br> “聽說她在C城也很多人追的，為她爭得頭破血流。”</br> “她沒表示？沒準早就和人睡了吧，看著倒是好清純。”</br> “清純？假的吧，好像還說有只眼睛看不見，就會用這種手段讓你們男人心疼。”</br> “誰知道呢……”</br> 這么多的傳聞，余點語不是什么都聽不到。但這三年來，更加惡毒的話她都已經聽過，所以已經習慣。</br> 她可以讓自己無視。</br> 只是她的到來在七中掀起的波浪，一時間竟然蓋過了唐芙的原校花名頭。唐芙自己也好奇，這個新同學到底是美到了什么地步，還是獨特到哪種無人能比的程度，竟然能讓所有人在課后都在討論。</br> 她決定要去看看。</br> 唐芙是藝術生，學的編導，她所在的教學樓和余點語在不同的地方。當她帶著一群人到了十班的樓梯外，就看到走廊那邊，唯一一個規矩穿著校服的小姑娘被幾個女生團團圍住。</br> 唐芙一看就認出來了，雖然那姑娘背對著自己，肯定是余點語無疑。</br> 全校就她穿校服。</br> 唐芙是其中的大姐頭，雖然也有很多人會背地里議論，嫉妒她，但是在面上，從來都很服她，還會恭恭敬敬喊聲“糖糖姐”。除了唐芙的脾氣爆，還因為唐芙確實心腸好，喜歡打抱不平，要是碰到什么流氓來學校調戲女孩子，唐芙直接上去一巴掌一腳就能把人打跑。</br> 辣的很，不得不服。</br> 就好比現在，唐芙最看不慣這種圍堵的行為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說非得為難人啊？</br> 雖然對方是余點語，但唐芙還是決定要去幫幫忙。</br> 這小姑娘一看就很柔軟，不幫下還得了，不得現場哭出來啊。</br> 一走過去才發現堵人那個還挺眼熟，是舞蹈藝術班上有名的富家小姐樂琪雙，平常就特別驕橫，仗著自己家有錢欺負自己看不起的人。</br> 她冷笑著，整理著自己的發型，對著自己面前的少女質問：“你裝什么裝？誰不知道我喜歡一班的體委，他給你的情書你居然敢收？！”</br> 余點語沒有低頭，但視線垂在地上。</br> “我不知道。”她說的很平靜。</br> 這個回答激怒了樂琪雙，“那你現在給我記著！他是我的男朋友，你要是敢接他的情書我就讓你——”</br> 說完，樂琪雙上前半步，湊到余點語的耳邊，“我就讓你在七中，混不下去。”</br> 余點語抬眸，回答的聲音很輕，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管好你的人。”</br> “余點語——”</br> 喲，沒想到，這小姑娘沒那么柔弱啊。</br> 唐芙覺得有意思。</br> 全校都知道樂琪雙喜歡體委，但也都知道，這是她自己一個人的單箭頭。余點語一句管好你的人直接讓樂琪雙炸了，揚起巴掌就要打人。</br> 唐芙這才出聲：“樂琪雙。”</br> 她喊了句，那邊的人紛紛回頭，看到是她，臉色再不好看也都不敢大聲說話，樂琪雙領頭，氣勢在唐芙這弱一些，“干什么啊！”</br> “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負人？”唐芙甩甩手，“你想自己體會一下？”</br> 這時，穿著校服的少女轉過身來。</br> 臥槽，長得是真好看。唐芙平常吊兒郎當，此刻想不出用什么漂亮的詞來形容。那被自己嫌棄的要死的校服穿在余點語身上，清純的要死。</br> 看著是又軟又干凈的樣子，但是唐芙又覺得有點不一樣。</br> 在有人欺負她的時候，余點語的態度并不弱，也不會息事寧人的躲。她的平靜，已經是一種有力的反擊。</br> 這姑娘好像和印象中挺不一樣的。</br> 樂琪雙臉色一變，她當然不敢招惹唐芙，還知道唐芙肯定說到做到。</br> 她只能一臉氣憤的帶著自己的小姐妹離開，余點語緊繃的神經這才送下來，看著幫了自己的女孩子。</br> 比她高，眉眼明艷，化了妝，但看得出底子都已經足夠優秀。打扮的特別潮那種，耳環亮晶晶的，又酷又美。</br> 身上的感覺讓人感覺特別自由熱烈。</br> 這是余點語特別羨慕的那類人，她很誠懇地道謝：“謝謝你，剛剛的事。”</br> 余點語這么說話的時候，聲音也軟綿綿的，還甜，空氣里都好像來了一朵棉花糖。唐芙平常大大咧咧慣了，周圍的人也是，一下被這聲音給軟酥了。</br> 別說是自個兒了，難怪那群男的對余點語這么上心，這種不自知的魅力更致命。</br> “謝我？”唐芙剛才也就是想逗逗她，隨口一提，“你謝我都沒點表示？”</br> 余點語微怔，她能理解女生的說法，是該有所表示。但是她這一周也持續在找兼職，卻沒有合適的。生活費要是再騰出來請頓飯可能就不夠了，要不然，自己做些吃的送給她可以嗎？</br> 還是不了……對學生來說，還能給什么實用的，余點語在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br> 一直沒聽到余點語開口，唐芙在心里哼笑了聲。</br> 真沒勁。</br> 她就是想看看，這小姑娘到底真的這么清純，還是裝出來的清純。在七中上學的，再不濟喝杯奶茶的錢能沒有？這問題這么容易，她不信余點語是丁點都想不到。</br> 就在她要轉身的走的時候，面前的少女突然小聲說：“好。”</br> 唐芙：“……？”</br> 但是下一秒她就聽到余點語說：“放學后我去給你買一本五三吧？”</br> ……</br> 什么玩意兒？</br> 周圍的小跟班們有沒蹦住的笑出了聲，其余的一臉震驚。所有人里面，只剩下余點語一臉真誠、正經、且執著。</br> 唐芙相信這小姑娘是真的純了。</br> 她擠出一抹笑：“太客氣了，余點語是吧？以后你就是我唐芙的小姐妹了，誰欺負你告訴我，我幫你削他！”</br> 余點語重復：“唐芙。”</br> 邊上有人說：“誒你叫咱們糖糖姐大名，不懂規矩了這。”</br> 唐芙想到先前別人說余點語休學過，大度問：“你多大了？一般大家都是叫我糖糖。”</br> 余點語點頭，細聲細氣的，“我……已經成年了。”</br> “靠，你還真比我大？！”唐芙將余點語上上下下打量，“你看著真不像，得得得，隨你怎么叫，咱們是朋友了。”</br> 朋友。</br> 余點語太久沒聽過這兩個字了，她頓住看向唐芙，接著淺淺的笑起來，“好，糖糖。”m.</br>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有了光澤，唇角的弧度彎彎，看起來乖的要命，誰在她面前看著都要化了。</br> 唐芙在看到那秒真心覺得，這校花名頭算個什么，讓給余點語都成。有些人大概就是天生能成姐妹，本來還帶著些許偏見去看余點語的唐芙，在見到本人后，已經徹底被征服。</br> 而唐芙身上的這種坦率自由，也是余點語一直以來夢寐不可及的愿望。</br> ***</br> 唐芙交了新朋友，人又大方，當下就說晚上要請大家一塊吃飯。可余點語要早些回去，她還要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兼職。</br> 唐芙說：“難不成還要去外面看，你先在網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再打電話，多節省時間啊。”</br> 余點語搖搖頭，手在口袋里手機，勉強笑了笑，“我習慣自己去。”</br> “行行行，那改日在吃，中午咱一起去吃唄。”</br> 余點語點頭，跟著唐芙慢慢往前走。</br> 唐芙手機響了，她接了個電話，頭高高揚起，對著校門那邊揮揮手，又轉頭對其他人說，“你們等下我，我拿下東西。”</br> 余點語的視線下意識跟隨著唐芙，看著她走到校門外停著的那輛機車邊停下。</br> 那個懶洋洋地倚在機車上的身影——</br> 余點語的心跳漏了一拍。</br> 是……她？</br> 桑舟將一個文件夾冷冰冰地放在唐芙手里，看著不是很有耐心的樣子，和之前在巷子里很不同，現在的她全身上下就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br> 旁邊有人注意到余點語的目光，帶點羨慕地說：“厲害吧？我們糖糖姐的女朋友，是不是賊美！”</br> 余點語沉默地扭過頭。</br> 原來她們是一對啊……也是，都是那種自由自在的人，確實很般配。不像自己，既不會說話，更不會娛樂。</br> 她低低呼了口氣，忽視了心里的那點奇怪的感覺。圈子真小。自己剛交的新朋友，竟然是桑舟的女朋友。</br> 唐芙拿了文件夾就回來了，“走，吃飯去！”</br> 吃飯的時候，唐芙才發現余點語打的是最便宜的全素菜，聯系到先前余點語說要找兼職，她好像明白了什么。</br> 麻蛋，這也太讓人心疼了吧。</br> 唐芙大大咧咧的心首次為朋友破防了。</br> “不好吃，今天的菜怎么回事兒？”唐芙突然撂了筷子，擰著眉很嫌棄的樣子，她的餐盤里還有兩個葷菜都沒動，豆角炒肉和雞蛋餅。</br> “我有點豆角過敏，點點，你能幫我吃點嗎？”唐芙看著余點語的尖尖的下巴，不由分說將自己餐盤推過去，“拜托啦，如果剩很多菜太浪費了，過敏很可怕，會起疹子的，哎你們說是不是。”</br> 唐芙對著其他人使眼色。</br> “對對對，我們糖糖姐經常忘記她有過敏這回事。”</br> 余點語沒有懷疑，點點頭：“好。”</br> 平常她都不會去打這樣的葷菜，省下來的錢可以吃一個包子當早餐了。她也沒那么矯情，不會覺得唐芙碰過的菜就不衛生。</br> 唐芙后來一問，發現余點語住在清吉巷，更是熱情的邀請她和自己下午放學一起回家。</br> 到了放學時間，余點語推著自己的單車在校門口等唐芙。</br> 當看到被很多人圍繞著出來的唐芙時，余點語分明聽見那些有人說要用電動車載唐芙回家，余點語的手頓在半空中，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單車，垂下眸子。</br>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唐芙大大方方坐上去，拍著后座：“來，我載你！我載人穩。”</br> 余點語緊捏著書包帶的手指這才松弛下來，乖巧地上了車。</br> 一路上，她們聊了許多。大多時候是唐芙在說，她很認真的聽著。進了清吉巷沒多遠，余點語突然發現這方向好像是往墮落工廠去的。</br> “我去個地方找下人。”唐芙趁機扭頭對她解釋，車騎得也很快，眼見著就到了墮落工廠外面的空地。</br> “我……”余點語欲言又止，視線所及處，已經能看到前方停著的好幾輛機車。</br> 桑舟站在一群人中間，卻唯獨她最耀眼，全黑的衣著，身形高挑，慵懶冷冽，只有個輪廓分明的側臉，正微低了頭，有人在為她點煙。</br> 余點語明白了，“你是去找女朋友嗎？”</br> “說什么傻話呢，我怎么可能喜歡舟姐！！”唐芙愣了下之后下車，笑了，“純粹大哥和小弟之間的關系而已。”</br> “……”</br> 啊？大哥和小弟？</br> 余點語有點懵，但是也明白過來之前肯定是誤會了，她又扭頭望過去。</br> 剛巧，就在煙燃起的瞬間，那雙黑眸好像察覺到了什么，視線徑直穿過了細細的白霧，與她的視線對接。</br> 余點語被捉了個嚴嚴實實，趕緊低頭，騎上車，對唐芙說了再見，快速往家的方向騎。</br> 唐芙壓根沒注意到這些，她走過去，豪橫的對桑舟說：“舟姐，過幾天請你吃個飯吧？要不是你中午幫我聳了下材料，我今下午的知識考核準被批斗死了。”</br> 桑舟租住的房東，也是那位商鋪的老板娘，就是唐芙的媽媽，平常關系挺好。今天鳳姨看店走不開，就拜托了下桑舟過去。</br> “不必。”桑舟心不在焉地抽著煙，停頓了會兒，視線望向剛才余點語來的方向，淡聲問：“你今天怎么騎單車回來的？”</br> 看來那單車自己修的還挺好啊。</br> “看到了啊，這可是我們學校的新校花！”唐芙打心底認可余點語的顏值，現在說起來還有點驕傲，“怎么樣，是不是賊漂亮？”</br> 桑舟抽著煙，似笑非笑地應了聲，也說不清楚是個什么表情。</br> 唐芙覺得這反正就很瞧不起的人樣子。</br> 她知道桑舟的眼光一向高傲，但余點語這樣都覺得不行，太挑了吧？要這不是桑舟，唐芙就一腳招呼過去了。</br> “哼，人家學習成績可好了，在學校大把大把人喜歡，情書多的抽屜都放不下，我跟你說，你要是喜歡，真還不會落到你頭上。”唐芙也點了根煙，打火機放在手里玩，笑著說，“你想追人家，還得排隊的我告訴你。”</br> 一陣風吹過，吹得人炎熱不見半分，反而把那燥熱都刮進了心里。</br> 過了片刻，唐芙人都走出小段距離了，就聽到后面有人淡淡說：“等等。”</br> 桑舟的煙燃的只有一半，卻沒抽，面無表情問她，“吃飯，那小屁孩去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