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br> 樓層很高,加上隔音效果好，房間里靜悄悄的。深色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這里有著絕對不會被人打擾的安靜。桑舟在說完這句話之后就到了余點語的身上,雙手撐在余點語的耳朵邊上，就像是那時候一樣。</br> 一模一樣。</br> 余點語用手遮住臉。</br> 桑舟就騰出手去將余點語的手拿開,輕輕說：“現在知道怕了？”</br> “我才不是怕。”余點語順從地依著桑舟將自己的手拿開,她的眼皮很薄,能看見依稀的血管,眼皮有些薄薄的紅色,眼尾也紅,但不是要哭出來的那種。余點語的聲音很輕，講完之后還輕輕哼了聲,像是小貓咪在耳朵邊喵喵叫一樣,叫人心里癢得很。</br> 她心跳的快,自然臉頰也變得紅起來，纖長的睫毛緩慢的眨了好幾下,才說：“你……很會嗎，姐姐？”</br> 這個問題瞬間就把桑舟給問住了，即將下挪的動作也頓住。</br> 是送命題,怎么回答都不對。</br> 桑舟忍了下，突然感覺這樣像是禽獸。天都要亮了，她還想著怎么折騰懷里的小姑娘。</br> 規矩的躺在了旁邊的枕頭上,說：“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會?！?lt;/br> “床上的事,那種兩個人做的事?！庇帱c語掀開被子,覺得很熱,她都沒想到自己可以如此坦然的說出這些話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lt;/br> 窗簾是拉著,但還是留了縫隙。</br> 從那些縫隙里透出的月光，是清亮的，將人內心的躁動照耀的一覽無遺。不管是她還是身邊的人，呼吸都不由自主開始變得凌亂一瞬。</br> “……我沒有那么會。”桑舟說的略顯艱難，她是比余點語大幾歲的人了，竟然會緊張。</br> 小姑娘不會是誤會什么了吧，覺得自己是情場老手。</br> 果然，過了幾秒，安靜的房間里又響起余點語的聲音。</br> “可是你……接吻，就、非常好?！币驗檫@是她自己體會過的事情，所以畫面出現在了腦海中，說話就磕磕絆絆起來，抬頭看著天花板，試圖冷靜。</br> 桑舟偏了頭看余點語，余點語的眼睛正面看大致上是圓潤的，但眼型的后端有些細長上翹，一笑起來便像個小月牙非常漂亮，從側面看過去時，又有溫柔的弧度和睫毛，讓人心動。</br> “這件事我沒有學習過?！鄙Ｖ勐龑⒑竽X勺重新壓回到柔軟的枕頭上，細細喘著氣，不想讓余點語聽出來自己僅僅是看個側臉都能這么心潮撩開。</br> “這種事情，在你身上，在靠近你的時候——”桑舟的聲音很淡，莫名透著誘人的磁性，讓人毫不懷疑她的認真程度，“就已經自己無師自通了，因為想和你更加的親密?！?lt;/br> 更加的親密。</br> 余點語說：“我也可以嗎？”</br> 她真像個好學的學生，讓桑舟不得不肩負起老師的責任。</br> 那張純真的臉上，是對自己的信任，還有被桑舟忽略的狡黠。</br> 小壞蛋，原來是故意這么說的啊。</br> “你當然可以，也許你可以做的更好?！鄙Ｖ蹧]有親她，擺出一副要認真探討的樣子，“在氣氛剛好的時候，你知道該怎么開始嗎？”</br> 余點語看過來了，桑舟覺得這真的叫人很為難。</br> 小姑娘和之前確實不大一樣了，會和自己開玩笑，會依賴自己撒嬌，可愛的讓她總是提不起脾氣。</br> 說真的，桑舟這么久沒回來，一直呆在余點語的身邊，感覺自己連脾氣都不知不覺被余點語給磨平了。</br> 早些去醫院里的時候，她連踹人的想法都沒有，這要放在以前基本上是不可能。</br> “做的更好？”余點語眨眨眼睛，睫毛忽閃，“那現在是不是氛圍最好的時候?！?lt;/br> “氛圍是不是最好不應該讓對方來告訴你，”說到這點桑舟也覺得有一點難堪，怎么像是自己在手把手的叫小姑娘怎么干壞事，“那是要自己去感受的?！?lt;/br> “現在就是?！?lt;/br> 余點語忽然翻了上來。</br> 柔軟身軀，輕軟皮膚，雙唇直接就貼在了桑舟的唇上，不是輕輕一碰。</br> 而是像是小獸一樣，帶著力度，小小咬了一口。</br> 桑舟感受到口腔里的些許的血腥味，不由得深處舌頭細舔了圈。</br> 嘖，野得很。</br> 之前怎么沒發現？</br> 桑舟剛想暗罵一句，這他媽的今晚別睡了。</br> 余點語就把自己裹得嚴嚴嚴實實。</br> 桑舟：“？”</br> “該睡覺了，姐姐，我知道你明天還要去公司?！庇帱c語的眼睛里都是得逞的笑意，還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著淚花，用最清純無辜的一張臉說，“我好像學會該怎么調動氣氛了，姐姐?！?lt;/br> 桑舟：“……”</br> 操。這小姑娘和誰學的這么精的？</br> 沒辦法了，再這樣下去天都得涼。</br> 桑舟憋得一整個身子的內火也裹緊了被子，“行，睡覺。”</br> 余點語挨到桑舟的邊邊上，和她道了晚安。</br> 桑舟罵自己不爭氣。</br> 只要余點語的一句話一個字她就能潰不成軍了。</br> 小姑娘自然是真的累了，說完之后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小腦袋輕輕挨在了桑舟的肩窩處，呼吸均勻而綿長。</br> 桑舟輕嘆口氣，心漸漸平靜下來，給余點語掖好了被角，生怕人家露著哪里受寒感冒了。</br> 很快，天光既明。</br> 余點語在迷糊中睜開了眼睛。</br> 她的手下意識往邊上一探，沒有人。</br> 這下還稍稍清醒了些，費力的睜開眼睛，看到了落地窗那站著的人影。</br> 常曉市今早有淡淡的白霧，外面的高層建筑物都籠罩在其中看不大清楚，而背對著床站著的桑舟只穿著內衣。黑色的，松松垮垮的罩著件襯衫，身材若隱若現，長腿筆直修長。桑舟的手上夾著一根煙，但沒有點燃。</br> 她不知道在看哪里。</br> 余點語的記憶猛然回溯，似乎回到了那天，她在涼亭那里發現了和人打架完獨自坐在那里的桑舟。</br> 桑舟是個特別堅強的人，這一點余點語向來知道。</br> 、</br> 堅強的人有也有脆弱的時候，比如那時候的桑舟，還有這時候的桑舟。</br> 人不是完美的，才顯得如此的鮮活。對于余點語而言，她心疼桑舟，甚至她很不想要桑舟成為一個堅強的。</br> 就脆弱吧，在自己的面前，依賴自己吧。</br> 讓她快快長大，來為姐姐遮風擋雨。</br> 而今天的桑舟，是為了要去公司而苦惱嗎？</br> 余點語看著外面的亮度，猜想自己沒睡幾個小時，那桑舟不知道到底睡了沒有。</br> “醒了？”</br> 桑舟摁了轉身，摸了摸余點語的頭，去門口按了下按鈕才回來。</br> “等會兒酒店就會送早餐來，今天你自己在這可不可以？”桑舟手上戴上了塊腕表，看上去特別的名貴，余點語都不記得是什么時候出現在桑舟手上的，“我要去公司處理事情，今天不能陪你?！?lt;/br> 余點語的視線又在桑舟的手表上停留一瞬，“嗯?！?lt;/br> 這塊表，她記得。</br> 在家里沒出事前，她跟隨父母去過一場拍賣會，這塊表便在其中。說實話，這塊表并不是當夜最出色的藏品，但故事確實最動人的。</br> 愛情故事從來不缺傾聽者，這塊表的男主人原出生鐘表世家，只是結婚很晚，四十歲與妻子成婚，卻在二十年后妻子先他一步離開。在往后的十年里，他窮盡自己的畢生所學，手工打磨了這塊傳世之表。</br> 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這一份。</br> 這塊表，她記得是被桑家拍走了，很高的價格。</br> 是聞嵐將表拿給桑舟的嗎？還是這本來就是桑舟的……</br> 這塊表很貴，貴到對于現在的余點語來說，那份錢是一輩子都能吃喝不愁的程度。</br> “早上聞嵐讓人送過來的，她等會還會叫人送一些衣服來?！鄙Ｖ劭吹接帱c語的視線，解釋道。</br> 她們這次過來什么也沒拿，余點語也沒衣服換。</br> “如果那邊公寓已經收拾好了，聞嵐也會把鑰匙送過來?！鄙Ｖ劬驮谟帱c語的面前扣好了襯衫的扣子，什么都看不見了，但余點語反而臉紅了一瞬。</br> 門鈴想起來，是服務員將早餐送了進來。</br> 余點語道：“那你呢？”</br> “你如果想在常曉市走走，那就出去玩，如果不想，那就在家里等我?！鄙Ｖ鄣恼Z氣很誠懇，“今天可能是有點委屈你，但是公司那邊有一件我非去不可的事情。我保證，我忙完了之后馬上就回家陪你，好不好？”</br> “好，你忙你的?！庇帱c語不是那種會在這種正事上還膩膩乎乎的人。</br> 衣服沒送過來，桑舟就一直是光著腿。</br> 她被余點語盯得有點不好意思了。</br> 坐在沙發上，給聞嵐發消息讓人快點來。</br> 聞嵐回：我這不是怕打擾到你和小嫂子么。</br> 桑舟：？滾，污濁的思想別來我這。</br> 聞嵐人已經在樓下了，看到桑舟發過來的消息也是覺得委屈。她姐現在有了小嫂子之后就不愛自己了，以前可不是這樣的。</br> 帶著造型師敲開總統套房的門，聞嵐看余點語人還在床上，表情又曖昧了幾分。</br> 桑舟無語的從衣架上取出衣服，又拿出新的給余點語：“去換？”</br> 總統套房里有專門的試衣間，聞嵐自覺和服裝師走到窗邊去避嫌。不避嫌，聞嵐都怕桑舟那眼神把自己殺了。</br> “你去試衣間換?！鄙Ｖ鄣吐暫陀帱c語說。</br> 聞嵐在旁邊聽的那叫一個憋氣。</br> 是人話嗎！聽聽！之前對自己就那么兇，現在對小嫂子說話的時候像換了個人似的。</br> 余點語嗯了聲，拿了套生活裝。</br> 聞嵐送過來的這些衣服，材質和剪裁都非常好。哪怕吊牌都已經剪掉了，可余點語隱約有那種感覺——</br> 來到常曉市之后，她的生活將和從前相比，完全不同。</br> 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會有改變。</br> 等她穿了衣服出來，桑舟和聞嵐看上去已經準備出門了。</br> 桑舟穿的干凈利落，高跟鞋，就連稍微長長的鎖骨發也燙了微微的卷度，恰是好處的紅唇，漂亮又凌厲。</br> 聞嵐跟在她的身邊，氣勢完全被壓制住。</br> 沒有人能比桑舟更耀眼，也沒有人能有桑舟那種冷冽的氣場。</br> “余同學，你先在這在休息下，聽?？傉f你昨晚沒休息好。”聞嵐在對余點語說話的時候倒是笑瞇瞇的，桑舟看了她一眼，聞嵐就低下頭，“你可以再睡會兒?！?lt;/br> 余點語問的是：“那你還回來吃午飯嗎？”</br> 她看這總統套房里連廚房都有，還想出去買菜回來做飯。</br> 桑舟頓了頓，手指微動，最后伸出手來去捏了下余點語的臉，笑了。別人只關心她的公司處理的結果，只有這小姑娘，習慣了去關心自己的吃飯大事。</br> 也確實是大事。</br> 余點語從桑舟的笑里面發覺出桑舟情緒上的恢復。早上起床時，昨天坐飛機來到常曉市時，她能感覺到桑舟的情緒不好，就像是風雨欲來，只不過被她自己強硬的壓了下去。</br> 現在，余點語覺得桑舟已經痊愈了，風雨走掉了。</br> “我中午可能不行，到時候我再在手機上告訴你好嗎？”桑舟柔聲說。</br> “那好，姐姐再見?！庇帱c語乖巧道。</br> 她衣服都換好了，服服帖帖的，加上長得清純又乖，服裝師都止不住多看了兩眼，印象中似乎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存在，只是見聞總和桑總對她不錯。</br> 特別是桑總，稱得上是……寵溺。</br> 房門關上后，余點語在套房里想了會兒自己要干什么。</br> 她現在正式來到了常曉市，沒想到今天就要去入住桑舟的公寓了，姑且……就算是一個家。</br> 雖然早上有薄霧，但太陽出來之后萬里無云，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br> 她拿著房卡出了門，現在對常曉市并不熟悉，但不管怎么不熟，對去養老院的路永遠是銘記于心。</br> 她離開了三年，老人家也在養老院住了三年。私人養老院的價格高昂，當時被姚淑心帶出來離開家的時候，她將全身上下的十萬塊錢交給了養老院，但只夠支付兩年的費用。</br> 所以在成年后，她一直在拼命的打工。</br> 余點語拿手機查了下去養老院的地鐵路線，進站后在站臺上呆立著，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br> “余點語？”</br> 她一回頭，竟看到了個熟悉的面孔。</br> ***</br> 另一邊，桑舟也和聞嵐來到了公司。</br> 在路上，聞嵐不斷的試探著：“姐啊，我覺得人小姑娘還是小了點，你沒必要那么著急，你說是不是。”</br> 又說：“要不把小嫂子找進公司歷來當秘書吧，不是我說，雖然辦公室戀情是不大好，但咱們公司也沒說明令禁止?！?lt;/br> 桑舟不勝其煩：“你有完沒完?！?lt;/br> “我是在為你們想?！甭剭拐f，“沒事兒，也成年了。”</br> “你想談戀愛了是嗎?！鄙Ｖ酆咝α寺暎跋矚g什么樣兒的？喜歡你的那么多，你一個沒搭理，在等誰？”</br> 聞嵐臉色頓了下：“哪的話啊，沒有，我不說了?！?lt;/br> 就這么到了公司。</br> 聞嵐也跟進辦公室。</br> “葉老爺子等會兒就到。”</br> “嗯?！?lt;/br> 看得出為了葉秋亭過來做了不少的準備，這桌上泡的茶，是葉秋亭最愛的白毫銀針，水剛煮上，騰騰的熱氣就已經熏出了沁人的茶香。</br> 桑舟坐在座位上，將之前和余點語拍的照片拿了出來，放進了相框。</br> 這是她特地帶過來的，就算匆忙也沒忘記，因為上次拍的時候就打算這樣了。</br> 照片里是她注視著余點語吃東西的樣子，小姑娘嘴里塞了一口，對著鏡頭彎起眼睛，臉色白凈，像是可愛的小動物。</br> 本來還有自己做不太嚴肅的模樣逗余點語開心的那張，但這畢竟是辦公室，所以她選了這個。</br> 果不其然，聞嵐一看到就說：“你還會拍照片啊。”</br> 又湊過來看了說：“你還會拍這樣的照片啊？！”</br> 桑舟這次回來前怎么沒覺得聞嵐這么煩。</br> 她想把人撥開，秘書就在外面敲了敲門，說葉秋亭馬上就到了。</br> 話音剛落，葉秋亭的助理就把門推開進來了。桑舟和老爺子打了個照面，也沒讓聞嵐出去，抬手招呼：“您坐。”</br> 她手里還拿著那個相框，葉秋亭自然看見了。</br> 聞嵐招呼他喝茶葉秋亭沒動，視線始終注視著相片，仿佛靜止了。</br> “葉老？”桑舟喊了聲，她把相框放下，葉秋亭卻說了進門來的第一句話：“我能不能看看照片？”</br> 桑舟只是走到沙發邊。</br> 上次也是這樣，葉秋亭看著余點語的畫，看到了余點語的名字之后也有這一樣的表情。</br> 她心中有疑惑，但知道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br> 桑舟將相框遞了過去。</br> 葉秋亭的眼神分明只放在余點語的臉上。</br> 他看了良久后，才緩慢地抬起手來，放在相框上摩挲，蒼老的聲音的起伏需要細聽才聽的出來：“這小姑娘，是余點語嗎？”</br> “我以為葉老今天是與我來談合作的。”桑舟坐在葉秋亭的對面，將老人家的表情盡收眼底。</br> 聞嵐覺得辦公室里的氣氛似乎有一絲微妙。</br> 這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一下照片就這樣了？</br> “我想見見這個女孩?！比~秋亭這把歲數，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銳利的雙眼中有凌厲的光，“和是否投資你的項目有關?！?lt;/br> 桑舟道：“抱歉，這不是您說了算的事情，她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并不是普通的公司員工。”</br> 桑舟的話說的不算委婉，已經在字里行間展現出自己對余點語的維護。</br> 半晌，葉秋亭將相框還給了桑舟，拿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br> 食之無味。</br> 老爺子的思緒開始飄得很遠，也是因為這把歲數了，即使心神激蕩，他也沒有讓自己在后輩面前失態。</br> 桑舟想要開啟新的品牌，現在繼續融資。</br> memory已經成為過去式，全國各地的畫廊和畫材皆已經關閉整改肅清，該賠償的地方全部承擔。</br> 自從桑舟回來了之后，桑氏企業的聲譽漸漸拉回，但memory是不可能再繼續出現在市場上了。</br> 前面的一個月，桑舟都在思考新品牌的名字。</br> 前不久剛好有了眉目。</br> 葉秋亭沉聲道：“我知道你在打聽余家的事情，告訴我，為什么？”</br> “葉老剛回來，就消息如此靈通?！鄙Ｖ壅f，“我確實在查，但至于為什么葉老就需要知道了?！?lt;/br> 聞嵐見雙方氣氛緊張起來，忙起來調和：“別別別，您也別和?？倸猓覀冎皇怯行┦虑橄肓私庖幌虏湃サ??！?lt;/br> 葉秋亭重重哼聲。</br> 他站了起來，深深看了眼桑舟，邁著步子離開。</br> “這……哎，葉老……”</br> 聞嵐不知道是怎么個一回事，只好說：“姐，那我去送下葉老啊。”</br> 投資又沒談成，但葉秋亭也沒說不投資，但偏偏說關鍵在于余點語。</br> 為什么要余點語出面？</br> 桑舟心里有自己的猜測，但她現在不能斷定。</br> 在派人尋找余家消息的時候，桑舟查到的消息并不多。余點語的父母去世之后家底一下就垮了，恰巧是當時余父有個大的投資項目，可是負責人離世，賠付的款額巨大，當時的余點語都沒成年，公司和家都沒了。</br> 她從小便是學習藝術出生，從沒學過關于公司經營相關的知識，便只能看著余家就此隕落。</br> 確實也在養老院查到了余點語的奶奶，患有老年癡呆癥，每年的花費都很高。</br> 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br> 相框還拿在桑舟的手上，她拿起專注地看著。</br> 到底是因為真的查不到，還是因為……有人將那些事情都刻意的隱藏了起來？</br> 桑舟的桌上，放著一份最新的策劃案，有關于桑氏的新品牌名字。</br> 看到那里，桑舟的視線才顯得柔和起來。</br> 聞嵐去而折返來到她身邊：“姐，葉老約你私下見面，走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沒事吧？”</br> “……沒事?！痹搧淼目倳恚Ｖ鄣?，“什么時候?！?lt;/br> “明天，地點在城郊的私人會所里。”</br> 桑舟：“嗯，把別的事都推掉吧?！?lt;/br> 她看了下時間，把東西都鎖進柜子里準備往外走。</br> “哪去？”</br> “接小朋友去。”桑舟看著時間把手機拿出來，“不是該吃中飯了嗎。”</br> 聞嵐：“……你不是說不回去吃嗎？”</br> “葉老爺子走了，我連午飯的時間都沒有了？”</br> 桑舟拿著車鑰匙走了，下電梯的時候就給余點語打電話，但是打了一通過去人沒接。</br> 興許是因為電梯里的信號不好。</br> 桑舟沒在意，去車庫取了車，余點語的電話回撥過來，她笑著接起：“現在在哪里？”</br> “姐姐，你下班了嗎？”余點語那邊有點嘈雜，所以顯得她的聲音模模糊糊的，桑舟嗯了聲，“我來接你吃中飯?！?lt;/br> 那邊停頓了下，過了兩秒鐘，“我以為你中午不回來吃飯的，我出門的時候碰上個朋友……”</br> 桑舟的車已經開出車庫了，駛到了大道上。因為到飯點的原因，車子全堵在主路上，前面的紅燈閃了兩次都沒開動這個路口。</br> “你已經和她去吃了嗎？”桑舟問。</br> 余點語的呼吸有點急促，她有些著急了，但又只能無可奈何的嗯了聲，末了又急切的說，“我以為……姐姐你現在肚子餓了嗎？到哪里了？要不然你過來我們一起吃好嗎？”</br> “沒關系，你去吃，我還在辦公室?！鄙Ｖ劭戳搜矍懊妫终f，“是我不好，沒有提前和你講?！?lt;/br> 她安慰上人來了，但被安慰的那個人卻更著急。</br> 電話還沒掛，余點語似乎是不知道該怎么說話，沉默的瞬間，桑舟又聽到那邊傳來一道聲音：“誰啊點語，你愣著干什么，進來吃呀?！?lt;/br> 這個聲音，桑舟熟悉。</br> 她聽過，是那位和余點語一起考試過，這次又和余點語一起晉級了阿曼德名額的金發女生，叫易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