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無天日的龍族洞穴里，哀嚎聲已經響了整整數十分鐘。

達必爾看著橫在他面前的星月，臉色陰晴不定。

但不管是陰還是晴，都是很難看。

他的聲音幾乎像是從牙齒縫里擠出來。

“你欺騙了我。”

星月這次的聲音卻是難得的柔和了起來。

“相信我，我沒有騙你，我有必要騙你？”

她在試圖安撫這條龐然大物的情緒。

雖然她自己也是龐然大物。

“這是整個龍之谷，最后一份龍血，龍族再也沒有多余的龍血了，你們居然，給了這么個家伙用。”

達必爾氣的聲音都在發抖。

若是在尋常的時候他是不會發抖的，憤怒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噴|涌|而出的灼熱龍息可以帶走他全部的怒氣。

很少有龍息解決不掉的東西。

但是在這里，他不能動用龍息，因為里面有很多同伴的尸骸。

龍族是極少數的，不會把同伴的尸體當成食物的種族。

星月的目光閃爍了下。

事實上，她起初也不贊成黑耀的這個想法。這份龍血保存了很多年，她曾無數次和黑耀探討過，究竟要將這份龍血用在什么地方。

但最終的結論是，不論用在什么地方，都很難起到根本性的變化。

一直到那一天，黑耀說他突然有了一個模糊的感悟。

會有一個外族，抵達狼族，然后他的命運將和狼族不可分割的聯系在一起。

于是這份龍血就被保存了下來。

但這件事龍族當然不知道，達必爾不知道，龍族的那位族長更不知道。黑耀用這個理由可以說服星月，但不可能能說服龍族將唯一的一份龍血送給除了黑耀以外的外族使用。

是的，黑耀自己是可以用的，龍族允許。

星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連帶著整個碩大的身體都起伏了一下。

“他會給龍族一個解釋。”

達必爾怒道，“我現在就要解釋。”

“這恐怕不行。”

“為什么？”

“因為黑耀他……”說到這里，星月突然想到了徐來先前問過達必爾的問題，眼珠子一轉，“因為你的智慧不夠，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龍族墓地外，突然響起了一道憤怒的咆哮。

……

……

徐來無力靠在池子旁，只剩下不斷微弱起伏的胸口在彰顯他是個活人。

哀嚎聲不久前已經停止了，因為他再沒力氣哀嚎了。

嗓子也嘶啞了。

徐來眼皮無力的抬了下，他要記住這該死的黑蛋。

就在剛才他問這個黑蛋有一點疼是多疼的時候，黑蛋從黑面走了過來。

然后，在他屁股上拱了一下。

噩夢從此開始。

如果實在要打個比方的話，那么在龍血里洗澡的感覺很像是在開水里泡，并且不斷的往被燙傷的皮膚上撒鹽。

但被開水燙最多幾分鐘皮膚就會被燙死完全失去只覺，而在龍血里“遨游”，這種感覺卻持續了幾十分鐘甚至一個多小時。

這個池子設計的極為巧妙，深度剛好夠他露出脖子。每次他走到池子邊想要爬出來的時候，黑豹便會把他拱下去。如此反復掙扎數次，他再也沒了爬出池子的力氣。

“黑蛋，你給我等著。”

黑豹面無表情的道，“我喜歡這個貼切的稱呼，但我不是蛋生的。”

徐來慘笑了下，感覺自己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眼前的一切景象也開始搖擺起來。便在他搖搖欲墜的時候，黑豹嘆了口氣，“這就不行了？上來吧。”

徐來搖晃伸出雙手想要爬上去，卻發現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在他眼前一黑的時候，黑豹刁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提一只小雞一樣，把他給提了上去。

做完這些，黑豹便轉身向著外邊走去。

“你要去哪？”

徐來有氣無力的道。

黑豹停下了腳步，頓了頓，有些低沉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要去解決一些事情，你在這里休息幾天不要胡亂走動，也不要損壞那些龍的骨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會有龍給你送來一些食物。另外，明天的時候你的皮膚會結痂，第三天，或是第四天，你會開始脫皮，最多七天，新的皮膚就會長出來。”

本來已經快要睡過去的徐來聽到這句話卻突然一個激靈，激動的道，“然后呢，我就刀槍不入了？”

黑豹并沒什么反應。

徐來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我是說我的皮膚會像巖石那樣堅硬？堅不可摧的那種？”

黑豹搖了搖頭。

“并沒有那么夸張。”

徐來心里一沉，陡然失望同時怒罵不已，老子白吃苦了？

“但是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徐來心臟又是一跳，連忙又問了一些問題卻得不到回應，吃力的抬起頭來卻發現黑豹已經走遠了連背影都看不到了。

這個黑蛋，走路是沒有聲音的。

……

……

黑豹說的不錯。

沒到第二天，當天晚上，徐來的皮膚就開始結痂。

結痂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而且這種痂不是人體出現傷口的那種血痂，徐來摸了摸感覺跟金剛鉆一樣，用牙齒去啃一下，感覺自己的門牙都快被崩斷了。

到了半夜出現另外一件讓徐來驚恐無比的事情。

他動不了了。

這些痂堅硬無比，而在全身都結滿了痂的情況下，他將會面臨著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他根本無法行動，就像全身上下都被打滿了石膏的病人。

這時候他忽然理解了黑豹走之前的那句話。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會讓龍給他送食物。

等等，什么叫……不出意外？

要是出現了意外呢？

他會被餓死？

徐來不斷的揣摩黑蛋的這句話，就算沒龍給他吃的，最多七天他就能自由活動了，不管是按照人的標準還是黑豹的標準，七天不吃飯應該都餓不死。

那也就是說，沒人管他，被餓死，并不是黑豹講的意外？

徐來突然想哭。

那黑蛋的意思定是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有一條龍沖進來然后一口龍息把他給燒成焦炭了。不對，應該是灰都剩不下。

他想家。

想旺財。

想阿克利。

想小沙鼠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