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依舊飄著雪花。
徐風塵打開車燈,燈光伴隨著路燈將積壓在路邊的雪染上了淡黃色。
雪景,他在孩童時見過很多次,印象深刻便是與母親慕容笙寒一塊打雪仗的歡樂場景,父親徐敬思滿含笑意,捧著書站在門邊注視著母子兩人。
之后到了歐洲,每到冬季,雪下的更多了,尤其是旅居幾個國度,還容易造成雪災。
華夏H市如此大范圍的降雪,實在少見,徐風塵把暖氣開到最低,體會著寒冷浸透進骨子,神情高昂,盤算著一定要抽時間去次北方,瞧瞧華夏文人引以為傲的北國風光。
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他喃喃吟誦。
激情、豪邁!
尤其是下一句。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徐風塵讀過那么多的詩文,縱觀華夏歷史上個個大文豪,還真沒人能寫出此般激動人心的詩句。
視野開闊,志向高遠,連高高在上的天公都想要比一比。此等偌大胸襟,光是想一想,身上的寒冷便盡去,熱血沸騰!
轉過最急的彎道。
夜色黑沉,這條外環路,只剩下了徐風塵開著的奔馳C。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不知不覺油門又踩下去了點。
也不怎地,一覺睡到這個點的徐風塵,念誦著太祖的詩,恨不得插翅高飛,游遍祖國山河大地。
路燈間隔的距離很大,一段路程,只剩下兩個車燈打在路上。
雪化成了水,新雪又落,零下的溫度漸漸使之結冰。
而靠近路邊的雪水,順著外環路的左側流下坡去。
那把得自狼主吳興慶的淬毒匕首被他帶在了身上,鞘是皮革制成,前后兩邊都用黑絲繡了狼頭,做工精細,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藝術品,當然這個藝術品能殺人。
跟吳興慶打斗的時候,他對匕首上的毒,感受到了針刺般的恐懼,可想而知,倘若稍稍劃破點皮,他就得一命嗚呼。
有了千里長纓,淬毒匕首于他倒是沒用了,尋思著送給誰。
裴徽羽是個好人選,她一直沒有趁手的兵器,慕容家的武學,拳腳功夫厲害,兵器上的使用也是令人刮目相看。
徐風塵曾和慕容老爺子切磋過,時間在一年前,那時候他就已經處在先天境的門檻外了,過程很簡單,慕容老爺子用出了七分力,一拳之下,徐風塵就飛了,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那時起,他才知曉,原來外公的身手,也是那么的不講理。
然而,外公言說,他倘若和全盛時期的徐仙道生死搏殺,他是必死的那一方。
離開外環路,燈火就多了。
兩旁的商業店鋪和矗立在雪花中的大廈,瞬間擠滿了眼眶。
拐到另一條街。
年輕的情侶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幸福的游逛。
雪天是浪漫的,而他們在雪下,更是開心。
“都生在了一個好時代。”徐風塵喃喃說道。
到達天庭基地時,到了晚上七點四十。
徐靈兒的花前月下公司燈光通明,最近公司的訂單不斷增多,員工們加班加點。
處于一人之下的楚燕回,在門口碰見了剛停下車的徐風塵。
楚燕回這位商界精英,永遠打扮的一絲不茍。
他推了下金邊眼鏡,迎上去,伸出手,恭敬道:“徐總。”
徐風塵笑呵呵的握住他的手,“剛下班嗎?辛苦了。”
楚燕回苦笑的搖搖頭,“下班還早了點,我這想去買點晚飯,中午飯沒吃,快餓死我了。”
雖是恭敬,但并不拘謹。
禮貌的握手后,徐風塵笑道:“工作是做不完的,注意身體啊,助理不夠的話,再招一位,長此以往下去,楚總身體有恙的話,絕對是花前月下的大損失。”
楚燕回請徐風塵進了大廳,無奈道:“我也不想,可是花前月下發展的太好了,徐家提供的資金又充足,名聲已經打出去,現在公司的客戶遍布華夏。我是中午開了個會后,回到辦公室想忙少許再去吃飯,這不,一抬頭老天爺就成這樣子了。”
徐風塵觀察到楚燕回的神態,是那種緊張的忙碌剛轉換到放松的狀態,看來,徐靈兒招募的這位管理,的確是賣了“力氣”。
“我跟靈兒說句,月底給你加工資。”徐風塵道。
公司里的獎勵,無外乎升職、加薪。
楚燕回的職位已經很高了。
楚燕回似乎有話要說,可能覺得跟徐風塵直白的說,不太好,而他又不是一個彎彎繞繞的人。
徐風塵多精明啊,作為天庭青帝,拔出一個頭發絲都是空的。
頓時拉著楚燕回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沒人。
“有話就直接說,只要是我可以幫助的,我肯定義不容辭。”徐風塵直接說道。
楚燕回霎時變得很激動。
“徐公子。”他說道。
徐風塵心里一噔,楚燕回能用這個稱呼,那么想必接下來的話有關徐家。
果不其然。
“我不只想參與花前月下的業務,我還想幫徐家點忙。”
楚燕回的神情異常的向往。
他的商業信息很靈通,徐家近來的表現求證了很多,楚燕回還因此做了下推演,結果令他震驚,徐家不出意外的話將會保持十年的高速增長……
徐家過往的傳說,楚燕回也聽過一些,不外乎華夏大族一朝差點覆滅之類的傳聞,但是有徐風塵在,楚燕回覺得,徐家有很大的概率會崛起,因為最近一個月的徐家各種決策,令他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野心。
思前想后,楚燕回作出了這個決定。原本是與徐靈兒說一下,然而徐靈兒幾天神出鬼沒,這下碰見了徐風塵,便希冀著直接說了。
徐風塵笑了下,“你想幫點哪方面的忙?”
楚燕回感到了興奮,徐風塵的這句話,就是在問他的志向。
“我的能力在花前月下已經體現了一些,但是我覺得還可以去為徐家做更多的事情,我的長處是精準分析市場,不管是青錦、衣錦、醉酒仙亦或是萬古,甚至秦樓傳媒,我都能夠幫上忙。”楚燕回越發的激動。
他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人,每一步都走的不容易,所以愈能知曉,一個鯉魚躍龍門的機會是多么的難得,徐風塵接下來的話,可以說會決定他的一生。
徐風塵注視著他的眼睛。
楚燕回的野心很大。
“花前月下怎么辦?”徐風塵問道。
“我培養了一個管理團隊,接下來的方向就是放權,他們足夠優秀,我可以去做些別的事情。”楚燕回小心翼翼的解釋道。
“我給你一個電話,你去聯系她,如果她同意讓你去做些其他事,我就同意了。當然,這一切的前提,你得跟徐靈兒說清楚。”
“沒問題,沒問題,我肯定得跟徐總說的。”楚燕回手足無措的站起身,沖徐風塵道謝。
徐風塵給他的手機號是傅婭的。
傅婭是個野心家,她很了解該如何去試探、應對另一個野心家。
所以,徐風塵給楚燕回設置了一個關卡,只有通過了這個關卡,他才有資格去涉及徐家的核心業務。
“你去吃飯吧,餓了這么久。”徐風塵笑道。
知道他要離開,楚燕回趕緊寒暄。
注視著徐風塵乘上電梯,他的身體顫抖的厲害。
轉過身走出了寫字樓。
雪似乎又下大了。
街上的人也逐漸消失。
在這個十里洋場中,楚燕回曾尋求著自己的定位。
出身偏僻荒涼的農村,考上名牌大學,畢業進了一家還不錯的企業,只是未能等到他大施拳腳,企業就倒閉了。人情冷暖與追逐名利的社會,讓當時口袋空空的他回到了老家,看著滿目的土黃色墻壁,一下雨整個村里流淌的泥水,四處漏風漏雨的破敗房子里擺放著接雨水的臉盆,才到中年皺紋遍布臉頰的父母,那種無助和不甘平庸的痛苦,令他在老家待了一個月后,毅然再次回到H市。
楚燕回三十多歲了,三年后就邁入四十,拼搏多年,見慣了名利場中的蠅營狗茍,更加激發了他想要成為人上人的決心。
徐靈兒給他了一個契機,眼下徐風塵交給他的電話號碼,就是另一個契機。
奔入風雪,他就像,林沖雪夜上梁山。
五樓只有辛惜。
徐風塵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英文說著,她會向青帝匯報等等。
掛斷電話后,給徐風塵倒了杯熱水。
“最新得到的情況,錦枝姐會在海外基地多待四五天,而靜安姐會在后天到達華夏,乘坐的是慕容家的私人飛機。”辛惜坐在徐風塵的一邊說道。
徐風塵環視了眼,問道:“裴徽羽和徐靈兒去哪了?”
“她倆呀,一聽古劍到了,連忙去親自迎接。金雀花教堂辦事還不錯,先用飛機運送到港地,然后再讓貨輪送過來。”
“一柄贗品,金雀花教堂肯定不會亂打注意,或許他們還會嘲諷,我們天庭竟然會看走眼。”
徐風塵剎那有點坐不住,古劍啊!因為這把劍,天庭和黑曼巴打了起來。可想而知,古劍所代表的價值,絕對是在想象之外。
辛惜起身給徐風塵揉肩,“你就不關心靜安姐回華夏的這件事?”
徐風塵無奈道:“她們說回華夏說了多少次了……又不是新媳婦上轎頭一次。”
辛惜錘了下他的肩頭,“你還打靜安姐的主意?”
“別胡說,如果現在要是被周錦枝聽到了你這句話,能把我給手撕了。”徐風塵佯裝生氣,“不過,還是挺想錦枝的,她剛回華夏沒多久,我又讓她去了海外,現在感覺我很不地道。”
辛惜冷哼道:“我猜,那時你肯定想把錦枝姐支開,好讓你在華夏拈花惹草。”
“辛惜,你怎么學的沒大沒小,還信口胡謅了!”徐風塵怒道。
辛惜頓時趁勝追擊,“我信口胡謅?青帝,我給你提個名字。”
“溫知暖?”
徐風塵瞥了她一眼,“閉嘴,別說了。此事存在誤會,你誰也不能告訴。”
“我當然知道,要不然,靈兒和徽羽姐早就上門把你的第三條腿給打斷了。”
徐風塵連忙轉移話題,天庭情報系統的厲害再無比他更清楚的了。
“吳家大本營的那件事,還有后續嗎?”
“有,相山也是座小山,在NJ市的郊區,周邊沒有可隱蔽的地方,我們的人怕一上前打探,就會被察覺到,打草驚蛇。”辛惜說道,“吳家的實力很強,也許查探的人還會有生命危險,不過,那位外部成員正讓他所吸收的外圍人員偽裝成服務人員滲透進相山,得到消息會第一時間回報基地。”
天庭對做這些事情極為熟稔,徐風塵很放心。
“可以。”徐風塵點頭,“江南張家有異動嗎?”
“沒有,除了在徐家發現的間諜外,并未察覺張家還有其他行動。”辛惜的語氣也很擔憂,一個像張家這種的名門望族,不會做出無緣無故的事情,既然敢向徐家安插臥底,那么一定會有所計劃和目的。
徐風塵雙手交叉,“哼,不就是看吳、蔡、萬三個大族攻擊徐家,想分一杯羹嗎?這種事情還做的偷偷摸摸,張家不過如此,一旦他們有異動,我不介意殺雞儆猴。”
辛惜去辦公桌那拿過來了一張表。
“還有這個,是我們挖出來的吳家中高層,都在等你命令。”
表上有六個人,信息都很全面,連出行的習慣都摸透了。
“我的話給吳家送到了嗎?”他突然問道。
辛惜笑了下,“已經讓人通知給了吳家旗下的公司,想必,現在或許到了吳家族主的手里。”
“還敢跟我說以血還血?”徐風塵哼道,“不要點臉!”
他把表格遞給辛惜,“動手吧。”
“好。”
辛惜回到她的筆記本電腦前,快速的輸入徐風塵的命令,然后發送給相關的人員。
其實,五年前,黃冤句大聯盟對付徐家的手段就是這般,先摸清徐家中高層的位置,然后派出殺手一一暗殺掉。
而馬克之所以到華夏的第一地點就是京城,所為的就是等徐家力量積蓄的差不多后,可以“耳聰目明”的復仇。并且馬克也異常的清楚,徐家真正的敵人黃冤句,他的大本營就是在京城。
又跟辛惜交流了下身處在H市的情報人員:“H市的人口眾多,讓他們就地發展,然后派到各地,也不失為一條不錯的方法。”
“已經著手去做了,如今,蔓延到了旁邊的各市,兩個月左右吧,整個江南地區將會在天庭的掌握下。”
徐風塵忽地想起一事,南北青年論壇快開幕了,隨即便讓辛惜調查一下參與論壇值得關注的人。
莊辭是一位,但他陷進了麻煩中。
徐風塵聯想著在徐家總部點亮太子星,覺醒他心通后,探查到的二姐心思,不禁一陣恍惚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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