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塵瞥了一眼蘇易,見他在豪華娛樂大廳的小網吧里,瞧著樣子身體的各零件完好無損,暗道,蘇易命大。
大廳連一片狼藉都不算上,似是一處大型垃圾場。
門前方的餐桌附近,飯菜和木塊石屑混在一塊,散發出烤焦的作嘔味道。
蘇易的保鏢死傷殆盡,僥幸活著的也躺在地上支支吾吾的痛喊、痛罵。
那十位伺候兩人的姑娘,沒了花容月貌和巧笑嫣兮,多數在手留彈的爆炸中,炸的四分五裂,少數還活著的也已經慘不忍睹。
蘇易撿起一把手槍。
在徐風塵的注視下,給殺手挨個補了一槍,不管是還留著一口氣還是死透的,皆是如此。
端木琉璃看向徐風塵的目光很平靜,如果仔細看,依稀能發覺毫不掩飾的驚駭。
她的心里一直在想著,徐風塵是個什么怪物!天庭青帝的實力,真的能談笑間渴飲敵人血?十四個殺手幾乎全部是他以一己之力殺的,就算是自己不插手,最后兩名殺手的死局已定。
徐風塵知道端木琉璃在觀察他,沖著她笑了笑,“幫我找身衣服。”
端木琉璃噗嗤一聲笑出來,徐風塵現在的樣子可謂是狼狽至極,酒水混雜著鮮血從頭到腳淋了個徹底,“你在這等著,我去樓下看看,順便幫你找身衣服來。”
“等等。”
端木琉璃回頭。
徐風塵將右手握著的軟劍扔給她,“以防萬一。”
話里的意思端木琉璃自然能懂,接過軟劍,打量了一遍,輕聲道:“如此的鍛造技藝,巧奪天工,若是讓歐冶子看到這把劍也得稱贊一聲?”
端木琉璃也是位用劍的好手,從劍身和劍柄判斷,這把劍的現世也不過十年左右,不知是哪位高人鍛造的,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
“你殺過人吧?”徐風塵歪著頭問道。
端木琉璃怔了怔,不明白徐風塵這句話的意思,“自然殺過。”
徐風塵點點頭,輕聲說道:“你去巡視一遍吧,注意安全。”
端木琉璃走向樓梯口,為了安全起見,她并未去坐電梯,她的心里還在想,徐風塵問這句話的意思。
徐風塵瞧著端木琉璃的身影隱在樓梯口,想道,不知收留她的尼姑是何許人也,端木琉璃的一手殺人技著實不能小瞧。
蘇易似乎變得有些魔怔了,也不說話,在給全部的殺手補了一槍后,蹲在一旁,手抖的掏出那盒白將,抽出一根,點燃,猛吸進肺里。
徐風塵走過去。
蘇易唉聲嘆氣,“可憐了十位正在大好年華的姑娘。”
“厚葬、厚報就是了,遇到這種事,怪不得別人,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徐風塵找了個奇怪的理由。
死死傷傷,他見過太多了。
雇傭兵和殺手其實是一家兩個說法,天庭說是雇傭兵組織以殺手組織來解釋更為合適些,人命這種東西,天庭的外部成員都司空見慣,更別提內部成員和高層了,單個人提溜出去,貶斥為屠夫,也是恰到好處,無從反駁。
蘇易搖搖頭,“盛世年華什么都會提供,唯獨黃賭毒我是沾也不沾,這十位姑娘看似水性楊花、搔首弄姿,可深入了解下去,就能發現,她們每個人擱在古代,都能立貞節牌坊……”
隨手指了一個人,她的身體被炸成兩半,蘇易繼續說道:“我喜歡叫她小烈,交了男朋友不久,兩人小日子過得挺好,有次我到盛世年華,她大著膽子找到我,問我能不能讓她再干半年,她好攢點錢跟男朋友回老家結婚,我同意了,工資給她暗暗提高了兩成。”
“她叫做沈靜,單親家庭,母親肺癌,她是報著墮落的心態到盛世年華工作的,做了一年多的服務生,她下班后在停車場攔下我,恭恭敬敬鞠了三躬,說是我給了她母親活命的機會,還讓她看得起自己,沒罵自己聲婊子。”
“她……”
徐風塵打斷蘇易的話,“行了,別扭扭捏捏的,我在國外五年,比你經歷的生離死別不知多多少倍。”
蘇易呆住了,想了想,點點頭說道:“也對。”
站起身,他朝徐風塵恭恭敬敬鞠躬,三下,每次頭皆低垂到膝蓋的位置。
“沈靜當初就是如此為我鞠躬,我現在才明白過來,恩人救自己的命,是個什么樣的心情。”
“徐風塵,你要是說句,娶我女兒當小妾,我蘇易絕口不提不同意三個字。”
“一晚上救了我兩次,沒了你,我蘇易連鬼都做不成。”
徐風塵道:“我方才還對你做出承諾,不會讓你死,說到做到。”
“蘇言然我把她當做妹妹,蘇老哥萬萬不可亂點鴛鴦譜!”
此時,那四位西裝革履的盛世年華高層跌跌撞撞的跑到蘇易的身邊,直接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數著自己的罪狀,說是保護老板不利、該千刀萬剮、放在明朝是九族不夠十族來湊的滔天大罪。
蘇易理都不理,對徐風塵說道:“我把話撂在這,徐老弟,往后,但凡你讓我做什么,蘇易,鞍前馬后!”
這句話說的忠肝義膽。
徐風塵心知,H市的地頭蛇之一蘇易,已然徹底倒向了自己,安心搭在天庭和徐家的船上。
“我定然不會虧待你蘇易。”
四人都快聽傻了。
蘇易是何人,H市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不說江南地區,隔壁幾個市區,哪個大人物沒聽過蘇易的名頭,作為四人腦袋上的大老板,是他們的衣食父母,賞飯吃的祖師爺!
怎么,蘇大老板跟一個年齡有沒有二十五歲還不好說的年輕人,表忠心、表姿態,話語里滿是卑躬屈膝,好像一個奴才!
天塌了?地陷了?
蘇易面對著跪在地上的四人,搖頭笑道:“徐老弟,我們先去休息會。”
兩人找了個布滿彈孔的沙發坐下,也就只有這個能坐了,其他的都已經在手留彈和沖鋒槍下散了架。
“你們出一個人,去叫手下,把這里打掃干凈。”蘇易緩了口氣,說道。
“是,是,我這就去。”有人站起來,匆匆跑出去。
大廳里血腥味和硝煙味成了一體,別提多讓人反胃了,尤其是那些尸體,死狀慘烈,瞧得就嚇人,地板上的鮮血積成了小水潭,還有飯菜混在里面染成了血紅色。
被徐風塵救到的年輕保鏢雙腿發軟,努力走到蘇易的旁邊,說道:“老板,是我太廢物了。”
蘇易直直上半身,拍拍他的肩膀,“不怪你,這些人打了你們一個措手不及,若是光明正大的真刀真槍拼起來,還指不定誰能贏呢,待會你與其他人一塊,死了的處理干凈,只要還留有一口氣的,送往醫院,無論如何也得把命給保下來。”
年輕保鏢強忍著不讓自己掉淚,屁顛屁顛去忙了。
徐風塵彎腰從沙發的旁邊找到那盒高希霸長矛雪茄,梨花木的盒子,鮮血潑濺到金黃色上,好似一只狹長微瞇的眼睛,眼睛血紅夾著金黃。
拿出兩根,一根遞給蘇易。
蘇易將手上抽到底部的白將扔掉,兩人處理完雪茄,蘇易找出身上的打火機,手顫抖的厲害。
徐風塵接過,先給蘇易點燃,再給自己點上,“別浪費了。”
“徐老弟喜歡抽,我送給你一箱。”蘇易笑道。
笑容里掩藏著緊張。
“不勞你破費,我現在是師大的學生。”
端木琉璃找了一身衣服,她的身后跟著一伙人。
人人帶著面罩,開始清理現場。
將軟劍還給徐風塵,端木琉璃笑說:“劍立功了,殺了一位可疑人員。”
徐風塵點點頭,帶著衣服走到大廳深處的浴室。
浴室并未受到殺手的影響。
裝修的風格類似于哥特式,脫光衣服站在噴頭下,仿佛身處在歐洲中世紀的邊緣。
壁畫畫著頹喪的裸體女人、嫵媚的女吸血鬼、神秘的黑夜以及散發著哀傷韻味的植被。
“在這里洗澡,會不會造成心理障礙?”
“能把澡堂子裝飾成哥特式風格,蘇老哥的錢有點白花了。”
徐風塵嘟嘟囔囔。
洗浴液、男士香水、男士護膚品……排成一行,全都是國際上的知名品牌。
徐風塵嘖嘖稱奇,暗嘆,有錢真好。
把身體上的血腥味清除干凈,換上新的衣服后,他走出浴室。
盛世年華的四位高層齊齊跪在蘇易的身前。
表情猙獰,手里握著一把半自動手槍,蘇易吼道:“是誰出賣了我?”
四人唯唯諾諾,演技都在檔次上,誰也不落下。
端木琉璃在徐風塵之前登門找蘇易時,是有些瞧不起他的,認為一個徐家的棄子,自小養尊處優的少爺,怎能經得起風吹雨打,然而今晚的兩撥出手,尤其是徐風塵剛才一人解決掉殺手的手段,著實讓端木琉璃一下子將對徐風塵的印象,改觀的天翻地覆。
“吶,有人出賣了蘇易,他前腳剛到盛世年華,后腳就通知了他的死對頭。”端木琉璃站在徐風塵的身邊解釋道,“是江連客還是張正初亦或那位幕后黑手,不得而知,但是這些殺手確實令人棘手,沒你在的話,蘇易又陷入死境。”
“你們怎么確定是這四人泄密了?”徐風塵問道。
端木琉璃悄聲說道:“當然不確定,只是詐上一詐。”
徐風塵坐回沙發,帶著的毛巾擦著頭發。
“我平常待你們不薄,給你們錢、給你們房子、給你們車,為什么要出賣我?”
“盛世年華是我的家底,我讓你們管理,等同于給你們一個錢袋子,如此大的權力,為何還會想要我死?我死了對你們有什么好處?”
蘇易連連怒吼。
徐風塵手里輕輕一提,軟劍無比聽話的收回到臂膀纏繞起來。
藏劍術是個技術活,上乘的藏劍術已經離傳說中的術法不遠了。
蘇易不經意的背起手,槍也到了他的身后。
徐風塵重又召出軟劍,將之改變成硬劍的狀態。
只見跪著的四人中,靠左邊的一人仿佛拿出了一件東西。
蘇易扭頭說道:“給我找個鞭子,我必須要問出是哪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暗算我!”
那人手臂瞬間抬起來。
手里面是把象牙雕刻的小槍。
特別精致。
此時是凌晨,朝陽的光輝透過窗戶折射在槍身,居然有點晃人眼。
蘇易呆住了,端木琉璃也呆住了。
這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誰也沒想到,他竟然還有如此一手。
可是,他唯獨沒逃過徐風塵的火眼金睛。
軟劍急射出去。
貫穿了這人的心臟,沖力把他帶出了兩三米,釘在斜倒的一張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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