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年輕舉子冷冷的瞥了眼眼前的這個俊朗從容的男子，疑惑的問。</br>
冒襄淡淡一笑，“是來幫你的人！”</br>
年輕舉子嘴角一撇，目光里夾雜著極為復雜的神色，冷聲道：“閣下不必拐彎抹角，盡可以有什么說什么，我黃家落到這種下場，已經沒有任何財物可供閣下。”</br>
冒襄略微一愕，隨即明白過來，看來他是把自己當作訟師或者其他什么人了，不由啞然笑道：“黃兄，黃家雖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可我也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只是來與兄臺作筆交易。”</br>
年輕舉子黃耀明的臉上滿是果然如此的神情，憤然道：“閣下到底想要我黃家什么？”</br>
“地！”冒襄靜靜地吐出這個字。</br>
黃耀明瞳仁猛的一縮，隨即臉色漲紅，大聲喝道：“妄想！”</br>
旁邊的黃家族人也紛紛叫道：“不行，地是我黃家幾十年來祖傳的家業，絕對不能給任何人！”，孩童、女人則嗚嗚咽咽的哭泣起來，原本黃家被查封，遞解進京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他們心頭都還有希冀，希望能有機會生還南方。可此時若是連土地都沒了，他們就更像斷了根的浮萍，凄慘而死了。而且這種落魄的心情還夾雜著孤憤。因此很快整個牢里都亂哄哄的叫嚷一片。</br>
冒襄沒有動彈，等到他們被獄卒喝止，才悄聲道：“黃兄，我之前說過了，這是交易。令尊戰前逃跑，足以令整個家族蒙羞，死罪難免，但牽涉到你們家族，皇上那兒就有點兒一意孤行了。而你們家族此時遇到這種事情，卻沒有任何人敢來為你們說話，足以見人心冷暖。說實話，一旦你們家族全部被入獄，那些地也會被收繳，那已經不是你們的了。而現在趁皇上的命令還沒有下，我來與你們交易，其實這是在幫助你們。”</br>
黃耀明冷哼了兩聲，“幫助我們？閣下好口才。”</br>
冒襄道：“如果你不信，那么我也沒有辦法，但我想你們現在已經沒有錢財了吧？”</br>
黃耀明的臉色更加青冷，“那又如何？”</br>
冒襄不動聲色的道：“這么說，到了京城，也不會又人為你們說話了，對嗎？”</br>
黃耀明沒有搭腔，心情沉重，顯然是默認了冒襄的話，冒襄緩緩的道：“也就是說，整個黃氏家族，最起碼也要被充軍流放了！你應該知道，從我大明太祖建朝以來，男人流放或者充軍，女人仍入妓院，世代為奴為妓，你們黃家也算是當地世家，卻沒料到最后……”</br>
緩慢的聲音在牢房里回蕩，鉆入每個人的耳朵里，黃氏族人聽得頭皮發涼，心頭絕望，悲悲戚戚的哭聲，更是增添了諸多的悲戚。</br>
“不要再說了！”黃耀明大喝一聲，雙目通紅，十指猛的抓住身邊的鐵欄桿，咬牙切齒的怒聲道：“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出賣祖宗家業！”</br>
“哈哈！”冒襄霍然站起，大聲笑道：“愚蠢，眼看這族人生死離別，卻為了所謂的祖宗家業而不救，你的舉人身份是如何讀來的？就算是圣人在世，也會為你蒙羞！”</br>
“你……”黃耀明怒不可遏的高聲叫道：“你別以為我黃家真的完了，黃家在江南分支極多，崇明縣只不過是其中之一。遠系黃氏族人一定會救我們！”</br>
冒襄冷冷哼了聲，“閣下是開玩笑吧？”</br>
“當然不是！”黃耀明憤然道：“黃氏族人多不勝數，曾被明思宗嘆稱其為‘忠臣孤子’的黃宗羲便是我們族人，只要我去書一封，憑先生的為人，他一定會出手相救！”</br>
黃宗羲？冒襄一愣，沒想到黃宗羲竟然也是這黃家的族人，不過他轉念一想，不由又是一陣好笑，這個黃耀明已經到了狗急跳墻的地步，情急之下拿出黃宗羲這個招牌來，雖然黃宗羲現在正年輕，而且還有些名氣，但且不論他到底是不是黃家族人，就算他想救，憑他的能力，也救不了！</br>
（黃宗羲（1610-1695） 漢族，字太沖，號南雷，尊稱為南雷先生，晚年自稱梨洲老人，學者稱梨洲先生。浙江余姚人。明末清初經學家、史學家、思想家、地理學家、天文歷算學家、教育家。 黃宗羲學問極博，思想深邃，著作宏富，與顧炎武、王夫之并稱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或清初三大儒）；與弟黃宗炎、黃宗會號稱浙東三黃；與顧炎武、方以智、王夫之、朱舜水并稱為“清初五大師”。黃宗羲亦有“中國思想啟蒙之父”之譽。他的父親黃尊素為萬歷進士，天啟中為御史，是東林黨人，因彈劾魏忠賢而被削職歸籍，不久又下獄，受酷刑而死。十九歲的黃宗羲乃進京訟冤，并在公堂之上出錐擊傷主謀，追殺兇手，明思宗嘆稱其為“忠臣孤子”。黃宗羲歸鄉后，即更加發憤讀書，“憤科舉之學錮人，思所以變之。既，盡發家藏書讀之，不足，則鈔之同里世學樓鈕氏、澹生堂祁氏，南中則千頃堂黃氏、絳云樓錢氏，且建‘續鈔堂’于南雷，以承東發（疑系“林”字——筆者按）之緒”（《清史稿》480卷）。又從學于著名哲學家劉宗周，得蕺山之學。清軍入關后，黃宗羲召集里中子弟數百人組成“世忠營”參加反清戰斗，達數年之久。失敗后返鄉閉門著述，清庭屢次詔征，皆辭免。）</br>
如今的黃宗羲，不管是在學術上，還是在政治上，都沒有什么地位，也只是個有點名氣的秀才罷了。</br>
因此冒襄根本不把黃耀明的話放在眼內，而是不屑的一笑，淡淡的道：“黃氏族人是多，可愿意幫你們的又有幾個？為什么你們全部下獄，卻沒有人來探望？我想他們現在想的應該是如何爭奪你們的土地吧！”（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