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秦恬恢復課程。
如果說以前護士課程對她來說是可有可無的消磨時間的東西, 那現在她則不由自主的開始認真對待。
畢竟這玩意兒,是真的有用。
相比以前來了就上課,上完課就走, 她開始慢慢回憶自己高三上課的感覺,預習, 聽課,記錄不懂的, 然后下課后, 就去圍著老師問。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體會到西方學習的風氣,原來老師每天下課后在吃飯前的半個小時都會在教室里答疑解難,而且每次都無法滿足所有圍堵她的學生, 于是很多家住的遠的就會把問題記錄在本子上, 讓老師帶回家去,然后第二天來取。
秦恬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時很是感慨了一番, 想想以后在中國的那些個培訓班, 交了學費進教室睡覺,現在可真是一個洗禮一樣的經歷啊。
當然期間,她和不少女孩“不打不相識”,其中就有同住第七區的愛倫娜,她們因為一點小疑惑在老師那兒爭論了起來, 老師看她們掐架似乎很開心,讓她們自己找出答案來。
秦恬本人不是很喜歡爭論的人,經常別人嗓門一響她就口頭妥協了, 心里堅持自個兒的,可是不幸的是,當她在教室里口頭妥協后,在回家的路上,竟然發現那跟自己吵的最兇的妞兒也在車上!
很好,兩人再次火星撞地球,長長一路,秦恬是絕對忍不了那么久的,小小一個問題兩人引經據典,秦恬甚至搬出中醫來胡編亂造,把那洋妞說得一愣一愣的,等到了目的地,兩人已經勾肩搭背……
但是,最后老師給出答案,秦恬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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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倫娜同學竟然把她用中醫胡編亂造的東西記得清清楚楚,開始跟老師據理力爭!
秦恬不能當著那妞兒的面告訴她當初那些理論就是編出來涮她的,于是秦恬只能站在愛倫娜的身后保持堅定的眼神,直到兩人一起被事實徹底打敗。
愛倫娜不相信她心目中博大精深的中醫竟然是錯誤的,于是秦恬在上課時偷偷傳紙條告訴她真相,下課后,愛倫娜一把抓住她肩膀道:“為了補償我盲目的戰斗,你得賠償我一頓晚飯!”
秦恬笑了:“你不說我也想問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精神損失費賠償。”
當晚,秦母很高興的迎接了秦恬回巴黎后第一個談得來得同性朋友,金發大美人兒愛倫娜姑娘,爽利而一根筋的妞,以前學的文學,卻向往做護士,對中醫更是有耳聞而不得見,心癢癢得慌。
據她的說法,其實她見到秦恬第一天就很有想法了。
“一個純正的東方女孩兒,天啊,我看到你就覺得充滿神秘氣息!”她邊啃五花肉邊感嘆。
秦恬默默吃青菜,在李小龍還沒出現的時候就有人這么向往中國真是件很爽的事情。
“q安,等你畢業,你想去哪個國家?”
秦恬一愣:“什么?”
“等你護士課程畢業啊,你想去哪個國家?”
“……不懂。”
“你沒看入學協議?!這么便宜的學費,你以為這年頭誰會那么好?”
“我,我爸爸看的,他繳了費什么的,我在看教室……”
“那你爸爸難道沒跟你說,畢業以后必須選擇一個地方進行義務服務嗎!?”
“什,什么服務……”秦恬感覺頭皮都炸起來了,她下意識的往廚房的方向看,秦父沒事成天呆在那,他說灶臺暖和。
“紅十字會啊!你以為他們的工作人員哪兒來的,還不都是各地培養的,還必須簽訂五年的工作協議,不過那酬勞基本跟志愿者沒什么差別了,他們會派給你任務,五年間必須滿足一定數量才行,否則就是違約。”
“那,你說的選擇到哪兒去是指什么?”
“正常的課程是培訓滿兩年,但我們可以選擇培訓滿一年就前往一些準許的地方工作,紅十字會有很多項目,運送物資,治療戰俘甚至給一些急需醫療的國家輸出醫療人才——無論他們是否參戰或者站在哪邊。”愛倫娜聲音低下去,“你瞧,法國現在這個樣子,男人們在前面奮戰,我們,總要做點什么。”
秦恬坐不住了,她起身道了個歉,跑向廚房,找到秦父:“阿爸!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什么?”
“這個護士班培訓,培訓完必須跟著他們混的!”
“哦,我知道啊。”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秦恬呻吟。
“你上了那么久的課,竟然還不知道?”
“……”
秦恬和秦父兩相對望,同時嘆了口氣。
“我當時看到合同,沒當回事,確實不對,后來想想,德國人那么兇悍,萬一你畢業了把你派上戰場,我們豈不是要痛心死,可注意了那么久,你上課回來一直沒什么反應,還以為你沒有意見……”
“你要是跟我說一聲,我絕對不會報的。”秦恬下意識的反駁。
“怎么了?多一門技術不是好事嗎,再說,那課程得兩年了,這場仗能撐多久啊,能出多少事?”
多一門技術是好事,那也得有命用啊……這場仗得六年,也就是說她即使兩年后畢業,和紅十字會的協議有效期也和戰爭時期同步。
瓦擦列,她此時多么希望自己不是穿越的,這樣就可以和秦父一樣抱著單純而美好的愿望,兩年后戰爭就能結束,她能找個大醫院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可是……可是……
秦恬嘆了口氣,什么都不想說,她不能怪紅十字會,因為人家當初就拿出了協議,只是她們家,比較父權罷了……
蔫了吧唧回到座位上,愛倫娜顯然已經覺察出發生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問秦恬:“你爸爸怎么說?”
“他知道,他以為我知道,然后……”
“噗……”
“= =”
“行了,沒大事兒,你只要上滿兩年,戰爭也該結束了,別看這回德國聲勢大,看看歷史,他們撐不了很久的,至于我,再上半個學期,我就決定投遞申請,做戰時醫護人員。”
秦恬喝了口湯,砸吧嘴伸出大拇指:“偉大!英勇!”
“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周游世界好嗎?”
秦恬眨眨眼,搖搖頭:“我懶。”已經歐洲三國深度游了,她別無所求,就等著中國改革開放了。
“哎你真沒意思!就這么說定了!”
“……”
這一年的元旦因為各種原因,過的極為平淡,于是為了驅趕晦氣,秦母決定,新年必須熱熱鬧鬧的!
秦恬還以為他們會請另外的華人來,可是沒有,秦父和秦母只是忙碌著置辦各種年貨,看來即使新年,各家還是喜歡跟自己家人過。
按習俗,新年必須準備各類炒貨,秦父從倉庫中拿出了一個大鍋子,康叔燒火,秦母則撒著調料,把栗子,杏仁和自家做的瓜子各炒了一大包,椒鹽味的,奶油味的,滿滿的堆在客廳的果盤上,另外秦母還腌制了很多果子做成零食,做了許多精致的特色點心,酥油餅,蔥油餅,馬蹄糕還有定勝糕等等。
桌子不夠大,就把飯店里的大圓桌板搬來,放在家里的方桌上,可秦母又嫌大家距離遠不熱乎,又撤下了圓桌板,搬了很多椅子在四周放著,上面擱著各類吃食。
菜什么的就別說了,秦母不知哪里變出了一把大蔥,做了大醬放在秦父和康叔的面前,康叔和秦父剛提著他們自釀的高粱進來,看到大蔥樂得擊掌大笑。
秦恬也露了一手,她腦子里不少未來的菜,雖然只吃過,但好歹有秦父在,研究了一下也做的像模像樣,特別是玉米烙,西方的甜玉米烤成餅狀,撒上美味的甘糖,讓愛甜食的秦母贊不絕口,更別提那些龍井蝦仁,蒜烤河蝦等菜了,這一年秦家的年夜飯,新菜將比往年多了一倍。
一家人一下午都準備著東西,秦恬卻總是心事重重,就連康叔都看出來了,秦父秦母更別說了。
“阿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們說?”
“……”秦恬沉默了一下,道,“讓我再想想。”
有事,但還沒想好……
秦母在秦恬嘴里塞了塊梅干菜餅,微笑著走開了。
秦恬想的事,很糾結。
也很簡單。
她想邀請奧古一起來過年。
那家伙背上的傷好的很快,就是手還不方便,她自從上課后,就只去看過一次,因為實在不順路,她也找不出理由。
可是當這幾天,秦母忽然宣布要過個大年時,她的心思開始活絡了。
中國人的年,要不是父母輩的記著,小輩的基本不會去算日子,更別提這個時期,在一群不搭理春節的西方人中,所以今天對奧古以及奧古周圍的人來說,都不會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除非奧古同學會算農歷。
她覺得,如果今天突然把奧古請來過年,肯定是個驚喜。
但就是不知道,對家人,會不會是驚嚇。
“阿爸,阿媽……我想請一個朋友來。”
“哦?”父母對視一眼,秦父問道,“很麻煩嗎?”
“是德國軍官。”
“……你在德國認識的朋友?”
“恩,他很照顧我,救過我,對我,很重要。”秦恬說著說著就低下頭,她不知道自己臉紅沒紅。
“救過你的命?”
“對。”
“那就要請!”秦父一拍大腿,敲定,“具體怎么安排,阿爸相信你,你心里有數的。”
“恩,我會把他偷偷帶來!”秦恬著重偷偷倆字,然后拿上大衣跑了出去。
她熟門熟路的溜進海因茨的公寓,很高興的發現里面只有狄科一個人,他拿著掃帚打開門笑道:“秦恬小姐,真沒想到你來了。”
“狄科,你有車嗎?”
“額,樓下停著一輛公用的,我可以開,秦恬小姐要去什么地方?”
“嘿嘿,等會要問你借一會兒你家少校閣下。”
“什么叫問我借。”狄科竟然沒有羞紅臉,很正經的引著秦恬往奧古房間走,“小姐您要,隨時拿去,少校為了您什么都愿意做。”
“……”秦恬覺得自己被反攻了。
奧古正在房間里看著窗外站著,他現在勉強可以坐,但趴了那么久,他更喜歡站著,一見秦恬,喜上眉梢,笑瞇瞇的挪過來:“恬,你來了,今天沒課?”
“請假了。”秦恬搓搓手,“你有便裝沒?”
“有,怎么了?”
“你能出去嗎,請你吃飯。”
“行。”奧古想也沒想一口應下,而狄科已經很有眼力見的拿出了西裝和大衣幫他套著,嘴上卻道:“少校閣下,您現在的傷,要出門并不方便……”
“狄科,看好屋子,海因茨他們來了就說我約會去了。”
“不行。”秦恬連忙道,“狄科要負責開車。”她不好意思的看看狄科。
“保護少校是我的職責。”狄科還貼心的拿了一張毯子,在桌上留了便條,也換上便裝,檢查完槍械,才跟著奧古和秦恬出門。
筆挺的坐在車里,奧古問道:“怎么突然想到請我吃飯?”
“因為你救了我一命嘛……”
“……那怎么現在才請?”
“嫌遲?那你別來吃啊。”
“……我都在車上了。”奧古嘟噥,看向窗外。
奧古要求便裝,車子便摘下了前面的帝國鷹徽,一直開到福氣樓后門,兩人扶著奧古到客廳里坐下,接著秦恬看著狄科發愁。
趕?還是不趕?她確實不怎么能負擔奧古的安危。
狄科似乎對這種情況很有認知,他笑瞇瞇道:“你們能給我一個房間嗎,我胃口很小,只要一點點吃的,我聲音很輕,不會打擾你們的。”
奧古卻擺擺手:“如果是擔心他亂說的話,放心吧,沒關系的。”
有了這句話,秦恬就放心了,她連忙把狄科拉到沙發邊坐好道:“那么帥小伙,今天你就負責逗我家老人開心吧!”
在廚房忙活的三老聽說秦恬把人帶來了,一個兩個跑來圍觀,他們對法國的家國主義思想并不濃厚,所以對于奧古和狄科也沒什么心結,廚房里還燒著菜,他們來看了眼,便又匆匆跑走。
“你們準備了好多東西!”奧古看著茶幾上桌上凳子上的零食,“這是干嘛?”
“今天幾號?”
奧古看向狄科,狄科連忙咽下一塊酥油餅道:“報告少校,今天一月二十六日。”
奧古歪歪腦袋,看向秦恬。
秦恬微笑,雙手抱拳,用中文說道:“春節快樂!”
奧古斯汀怔住了。
半晌,他紅著眼圈問:“借塊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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