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被夜幕籠罩的酒吧一條街,這里的月亮都格外的妖艷些,對于那些夜生活豐富的人來說,一天才剛開始。
祈愿尖尖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噠噠噠的聲音瞬間被掩埋在高昂的音樂聲中。
會所門口燈火閃耀,似乎與里頭傳來的鼓點聲都在同一個節拍似的,她站在門口停頓數秒,就進去了。
從走廊開始人就很多,夾雜著不同的語言,英語、粵語和普通話,大雜燴一般,聽著卻不叫人覺得過分膽怯了。
祈愿選了個靠吧臺的位置坐著,要了一杯莫吉托,然后將視線拉長。
舞池里的人們隨著絢麗的燈光舞動,其實并不能看清他們的長相,只有身體挨著身體和摩擦出的火花。
她看了一會兒,下巴跟著節奏點了點,隨后趁著dj調著音量快要換曲子的時候走進了舞池。
這是一首不知名的舞曲,但實在是非常的嗨,起初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絲僵硬,但很快,在周圍人的帶動下,她飛快的適應了過來,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有女孩子的手握住她的,再放開,在這里,是放肆的,自由的,好像靈魂從頭頂上飄走,俯瞰著這群瘋癲的人們和自己。
有人吹口哨,也有人跟著曲子大唱rap,祈愿擺動身體,冷不丁感覺腰上一熱,陌生人用手攬住她,回過頭看是一個頭發染得五彩繽紛的小青年,歪著嘴沖她笑。
她想也沒想就用手肘拍掉了對方的手,走了出去。
運動完之后比較熱,祈愿喝了不少冰水,好久沒有這么酣暢淋漓的跳過舞了她坐下來,不由得想,上一次跳舞,是什么時候
她不記得了,她不記得所有的事情,學過什么技能,愛好是什么,又或者喜歡過什么人。
統統沒有印象了,或許有時候在做一件事的時候才會覺得,噢,似曾相識。
似曾相識是她現在最煩惱的一個詞語,抓不到摸不著,都是臆想。
她很想知道,在車禍之前,她跟斯緒是什么樣的關系,是不是連話也沒多說過幾句呢
“我請你喝酒啊,”身邊的椅子被人占用,語氣輕佻的道:“你想喝什么都行。”
祈愿側過頭,還是剛才那個頭發像彩虹一樣的男人,他穿著緊身衣,身材很遜,牙齒蠟黃嘴唇發白,怎么看心臟都不太好的樣子,端著酒杯晃啊晃的,眼神在她的胸口不禮貌的流連,嘴上的哈喇子都要掉下來了。
祈愿微微轉了個角度,用手臂遮住了,冷淡的說:“謝了,不用。”
那人不依不饒的:“我說美女,一個人喝酒多苦悶,我看你不是本地的吧,我也不是,咱們來這里都是尋歡作樂,”又用很大的口氣暗示道:“我請你喝酒,今晚多貴都可以。”
這話就說的太過露骨了,祈愿頓時哼道:“多貴都可以”她抬頭用不屑的眼神看這個彩虹頭的猥瑣男人:“骨頭真輕真賤,你也配請我喝酒”
那人愣了愣,原本笑得瞇不見的眼瞪圓了,“你他媽的說什么”
“哦,還要我再說一遍,沒見過你這么自取其辱的人我說你這種垃圾也配站在我跟前跟我說話”
“說話可真勁啊,我喜歡,”這人忽然換了副面孔,露出奸笑:“我就喜歡你這種潑辣的女孩嘖,”他肆無忌憚的看著她的胸脯:“還有火辣的身材,你知道你剛才在舞池里的樣子有多迷人么,你的胸部真的是我見過”
祈愿想也沒想就把手里的冰水潑在了他的臉上。
一滴、兩滴,液體隨著他被澆濕的頭發掉下來,縱橫在臉上,搭配他還未來得及轉向憤怒的呆滯表情,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那一瞬間就連空氣都是凝滯的。
但很快
“我操,臭娘們,”他張了張嘴:“你敢潑我”
祈愿心里有種莫名的痛快,于是她說:“我有什么不敢的。”
小青年招了招手,身后就有好幾個奇裝異服與他氣質相同的男人涌上來,他說:“我再給你個機會,道歉,今晚陪我,直到我原諒你。”
她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簡直都要笑出了聲:“想得美吧你,你受得起我的道歉么。”
“那就別怪我們今天欺負女孩子,你自找的”他舔了舔嘴唇,從旁邊拿了一杯不知道什么酒,遞給身邊的人:“幫我把這酒給她灌下去讓你試試看亂說話的滋味。”
那群小混混早就在旁邊十分期待了,其中一人接過杯子,慢慢朝祈愿逼近。
吧臺這邊原本就沒什么人,其余一兩個酒保也不甚在意這邊的小打小鬧,逼近他們說的都不是粵語,很多事情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祈愿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她正要往后退,肩膀就猛地被兩個混混左右抓住,他們快速將她抵至墻角,她反抗著說:“放開我聽到沒有”
“憑什么放開你,”為首的那個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現在你道歉都沒用了,除非你跪下來求我。”
說罷,他使了個眼色,那幾個人用力收緊她的胳膊就要往她的嘴里灌酒,祈愿整個人都被按住了,酒杯的杯壁已經碰到她的唇瓣,還有骯臟的手順著她的大腿往上揩油她奮力的呼救:“放開我禽獸你們怎么可以亂來,媽的,你們快松手,我要報警”
她的聲音很響亮,酒保們便朝這里看過來,那個小混混利索的打了個招呼:“沒事,我們都認識的,就是玩玩。”
“誰跟你玩啊唔”祈愿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為首的混混回過頭,面色頓時變得陰冷:“叫,再叫就給我打”
祈愿掙扎著:“快放開我”
“穿得這么騷難道不是來找男人的”混混又拿了一杯酒從她的身上倒下去,色瞇瞇的說:“推三阻四的,你不是當了婊子還立牌坊是什么”
冰涼的水猝不及防的打在自己的身上,祈愿只覺得胸口濕冷,但是手被人制住了,完全不能做任何反抗,這感覺惡心透頂,但她這幅樣子顯然取悅了對方,他走過來兩步:“哇,真他媽漂亮”然后伸出手來,似乎是想摸一把。
祈愿絕望的睜大眼睛,正在他的豬爪快要碰到她的時候,橫里插出一條手臂,擰住了小混混的手腕,嚓噠一聲,耳邊傳來悶叫:“我擦,痛痛痛痛痛”
而這個人速度很快,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他的動作,總之,瞬間,彩毛小混混跪倒在地上,肚子上接連挨了幾拳,旁邊的幾個小跟班連忙湊上來,正摩拳擦掌間,一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出現,兇神惡煞的盯著他們,似乎立即便要動手。
這個男人豎起手臂,沉靜的威脅:“再給你們一個機會,滾不滾”
他們屁滾尿流的帶著那個躺倒在地上的混混逃跑了。
他走到祈愿面前,將外套遞給她:“穿上吧。”
她這才能好好的看到他的長相,這里的燈光偏暗,將他深刻的眉眼映的柔和不少,鷹隼一般的眼睛也沒那么不可逼視了
祈愿覺得他非常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他們一定見過。
似乎是能猜透她心中的疑惑,對方又動了動:“穿上吧,我們的確見過,在高鐵上。”
她恍然大悟沒錯,從云鎮回溪城的高鐵上,坐在她身邊的男人,上次的接觸也很短暫,但她竟然對他的長相有了印象。
這大概是長得好看的人才會有的待遇。
祈愿沒跟他客氣,在接過外套后她先去洗手間整理了下衣物,然后套上他給的衣服,才出去。
而這個幫助他的人坐在卡座中與一個年紀較長的人在說話。
她走過去的時候,他仰頭看她,“弄好了”
“嗯是,謝謝,”祈愿再三的道:“非常謝謝你。”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他一字一句的道:“方便坐下來喝點果汁嗎我絕不是壞人。”
他說這話的樣子很真誠,就像是真正邀請她喝一點東西,絕無半點旁的心思,這令她想要相信他。
她也的確坐了下來,雖然離他也有一些距離。
他向她介紹那位年長男子的身份這是這間會所的老板,香港人,他在意大利留學時同學的兄長,他們用粵語交談了幾句后那人沖祈愿禮貌微笑,然后離開。
只剩下她和這個幫了她的男人。
但氣氛并沒有很局促,他深深看著她,然后自我介紹:“我叫靳嶼臣,溪城人,30歲,既然已經遇見兩次,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做個朋友。”
祈愿跟他很輕的握了握手:“祈愿,祈禱、心愿我也是溪城的。”
跟靳嶼臣說話是很輕松的,他不會刻意的刺探你,話也不多,兩個人只是坐著喝喝酒,只是祈愿發現他經常會望著自己發呆,如果視線交接的話,他也不急著收回,只是唇角的弧度抿的更深一點,這讓他看上去非常紳士。
簡短的交流中她得知他是來香港見朋友,兩人還下榻在同一家酒店。
他不停的喝酒,弄得她也心里癢癢的,到最后的時候就變成了對飲。
靳嶼臣像是心里有事,祈愿當然不會去問他,或許每一個可以在公眾場合借酒消愁的人都有一段難以言說的往事,就像是她。
斯緒的電話至今還被她丟在黑名單里,但其實她知道自己更怕的是他從來沒有聯系過她。
可酒越喝,她就越是想念溪城,想念那個男人。
她是不爭氣。
逃避可恥,但是有用。
“你為什么喝這么多心里有事”靳嶼臣問她。
琥珀色的液體流光溢彩,她沒有否認:“想要好好睡一覺,酒精應該是最好的助手。”
“說的沒錯”他凝視著她,目光有些迷離:“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入眠。”
“思念一個人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我,思念”話尾忽然消失,他閉上了眼睛。
祈愿真是服氣了,沒見過這樣說醉就醉,說睡就睡的人。
她再去找老板,經理說老板早已離開了。
她沒有辦法,只好委托酒保幫她在酒吧門口叫了出租,再扶著腳步虛浮的靳嶼臣離開。
勉勉強強的拖著身子發沉的他出去,風吹在人的臉上,叫他稍微睜了睜眼。
祈愿覺得這一切似乎都是反著來的,她喝了跟靳嶼臣不相上下的酒,結果她還清醒的很,從前有斯緒管著,她幾乎沒碰過酒,原以為自己也是不勝酒力,結果卻讓人意外。
她就跟千杯不醉似的。
幸好靳嶼臣同她在一家酒店,坐上車后她搖開窗,叫他別那么悶,同時問他:“喂,你還行嗎你的錢包在哪里,我可不知道你住哪一層。”
他迷迷糊糊的道:“我別吵,辛玥,別吵。”
她挑了挑眉,“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辛玥,”他忽然挨過來,酒香和他身上的佛手柑味道融合在一起,就像是某種訊號,他望著她,眼神雋永:“辛玥,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祈愿莫名其妙的,臉頰就被他撫摸,她立即甩開他的手:“老鐵,你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