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淵離開趙府的前一,鄭家母女又來到了江城。但是她們此行,不是為了和趙家談生意,而是鄭太太有意撮合何家大少爺和自己的女兒。
自上次鄭知雅與何銘均見面之后,她便芳心暗許。在回蘇城之后,她始終惦念著這位何家的大少爺。鄭太太這樣一個精明能干、心思細膩的女人,又怎么會猜不出女兒的心思呢?于是,她借著來江城散散心旅旅游的勉強辭,帶著禮物又來到了何家。
“老爺,您看。”文秀手上戴著鄭太太剛送的瑪瑙手鐲,向坐在廳中央沉默喝茶的億東晃了晃,抿著嘴唇溫柔地微笑著。
“啊對了!我還差點忘了呢。”坐在一旁的鄭太太又轉頭拍了拍知雅,“去!那套茶具幫我拿來,在丫頭那里呢。”
著,一個丫頭端著一個精致的盒子走進來,交給知雅。知雅又遞給鄭太太。鄭太太把它平放在邊上的桌子上,打開來,“這個呀,是青花加彩的。不值什么錢,但是這個樣式,我覺得別致極了。這次就一并帶過來,送給何老爺了。”
文秀悄悄抬眼看向億東,欲言又止。億東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了這么多東西,太客氣了。”
“哎呀,這沒什么。”鄭太太擺擺手,“難得過來江城一趟。再,何家老爺太太都是這么和善的人,我們兩家兒女年齡又相仿。兩家人坐到一起啊,肯定能聊到一塊兒去呢。”
這話一出,億東和文秀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他們本對鄭家人突如其來的拜訪,有些戒備,但聽見鄭太太這么,心里才有磷:大概是為了鄭家姐過來的。
“你們來這江城,住在何處?”億東問。
鄭太太心中一喜,覺得這事有戲。但是她依舊面不改色,保持著親和的笑容,“江邊不是有一家西式飯店嗎?聽裝修不錯,我們就在那訂了一個房間。”
“這怎么行?你們母女倆,就帶了一個丫鬟,跑去住那飯店。你放得下心,我可放不下呢。飯店啊,又費錢,又不安全,老爺你是不是?”文秀轉頭看著億東。
億東也道,“是啊。我這家里啊,還有幾間空房,雖比不上飯店那樣精致,但好歹我們住在一起,也熱鬧。有空的時候,讓我那倆兒子,帶著鄭姐轉一轉,也是挺不錯的。鄭太太,若是不嫌棄,就給我這個面子,住在這里吧。”
鄭太太巴不得馬上點頭答應,她等的就是何家老爺這句話。但是她還是頗為客套地,“何老爺這是哪的話。能住在貴府,這是給我們面子啊。只是這家里突然來了人,肯定不方便。我哪能在這給你們添麻煩呢。”
“哎,你別這么。這算什么麻煩呢。我啊,就喜歡熱鬧呢。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兒子好心,把一個身子虛弱的姑娘接回家來住了。那個姑娘,你也見過,以前是趙家的少奶奶。她雖跟我們家非親非故,可我一看她那個模樣,就心生喜歡,一定要讓她住下來呢。那一個陌生的姑娘都這樣,更別鄭家的姐了。這知雅啊,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又溫柔,別提多討人喜歡了。今呀,什么我也要把你們留下來。”著,文秀輕輕拍了一下鄭太太的手背。
“這是怎么一回事?”鄭太太起了好奇之心。
“這個呀,我回頭和你細。”文秀微微咳嗽了兩聲,轉而道,“你和知雅姐呀,就住這里吧。”
鄭太太故意為難地看向知雅。億東和文秀也順著她的目光往知雅那里看。知雅微微垂著眼,輕點了一下頭。
“好!那就這么定了。”億東馬上道,“文秀啊,你去安排屋子。順便叫人趕緊去找銘均銘誠回來。”
“是,老爺。”文秀輕聲細語地應道。
再靈蓁和素雯。她們在傍晚的時候來到了何家。靈蓁早已輕車熟路,帶著素雯從偏門拐進去,徑直去了蕓書的屋里。
蕓書聽見門外的聲響,起身去開門。當她看清門前的人之后,又驚又喜地叫了起來,“靈蓁!素雯!你們怎么過來了?”
“來看看你好不好呀。”下午的靈蓁似乎恢復了一點兒活力。她一腳跨進屋來,在屋中間轉了一圈,將屋里的擺設看了一遍。素雯看見蕓書,倒是百感交集,久久不出一句話來。蕓書拉著她進屋來,關上了門,微笑著調侃她,“怎么見到我,變得不敢話了呢。”
“我一見到你,還是想叫你一聲少奶奶……”素雯看著蕓書,神色羞怯,但語氣卻格外認真。
蕓書輕輕地笑起來,“叫我云煙就好啦。”頓了一下,她又問道,“你現在好不好?我聽我一走,太太也不讓你待在原來的院子里了。”
素雯擠出一個活潑的笑容,輕快地道,“素雯本來就是吃苦吃慣的人,多干一點活也沒什么的。再現在,大姐讓我去她的院子里呢。”
靈蓁也在一旁點頭。
“那就好。”蕓書著,揮揮手示意靈蓁和素雯先坐下,自己轉身去給她們泡茶。
“文淵他還好嗎?”蕓書一邊忙活著,一邊問道。
桌旁的靈蓁和素雯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我哥他今早上離開江城了。他還囑咐我,把這個帶給你。”話音落下,靈蓁從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放在了桌上。
蕓書端著茶壺詫異地回頭,看了看桌上的戒指,又抬頭看著靈蓁,“離開江城?這是怎么回事?”著,她走過來,為她們一裙了一杯茶,“他要去哪兒?”
靈蓁拉著她在身旁坐下,把昨晚和今早的事情告訴了蕓書。
蕓書盯著桌上那顆熠熠生輝的寶石,聽著她講完,半沒話。
“云煙,云煙。”素雯見她好似在神游,便輕推了兩下她垂在桌上的手。
“嫂子,戴上試一試。”靈蓁也捏起那枚戒指,握起蕓書的手,將它套進了她纖細的無名指上。大剛剛好。
蕓書看了一眼自己白皙的手背上那格外襯膚的藍色,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起,半晌才笑了一下,無力地吐出一句話,“就別戴在無名指了。”
“這個就是按你的無名指做的,只有這個手指最剛好了。我哥……是上次去外地的時候買的。他回來之后,你就離開趙家了。”靈蓁有些無奈地垂下眼睛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文淵他走之前……有什么嗎?”蕓書又問。
“他,”靈蓁本就低垂的目光竟也不自覺地躲閃了下,“你是他活下去的動力。”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重重地敲在了蕓書的心上。酸脹的眼眶又不自覺泛紅,卻干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嫂子,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問你……”
“你。”蕓書抬起頭來,用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抹了一下臉。寶石耀眼的色彩在她眼底跳動著。
“你對我哥,還有銘均哥哥,到底怎么想的。”靈蓁出神地看著那枚戒指,緩緩道。
萬般話語突然噎在了喉嚨。蕓書咬著嘴唇,猶豫了。
靈蓁沒有繼續話。她在等著蕓書開口。
“銘均和我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我和他其實根本不算開始過。但是我這一生,只認他一個是我的愛人。哪怕我現在這樣年輕,我也有這樣的勇氣。”頓了頓,蕓書繼續道,“文淵,他改變了我的人生,而且是往好的方向改變。我以前從來不敢奢求的事情,都是他給我的。和一個人組建家庭,成為一位妻子,成為一位母親……在他身邊的那幾年,哪怕心底有那么一塊地方是不能觸及的,但是我真的很快樂、很溫暖。他是我的親人,是我不能割舍的一部分。我可以努力習慣銘均不在我身邊的日子,但我真的很難接受文淵的離開。可能這就是時間的本事吧。人生里實打實的三年時間,能建立起的依賴與感情,雖然不能驅逐另一部分的情愫,但是也是不能替代、刻骨銘心的。”
“如果,現在的你,可以做一次選擇,其他的一切都不考慮,你會選擇我哥,還是銘均哥哥?”
“我……我不知道。”蕓書低下了頭。
“算了算了,不了。我難得能見你一次,不談這些。”靈蓁擺擺手,擠出一個笑容,迅速轉移了話題,“哎,我聽,蘇城來的鄭家母女,現在住在這里啊?”
“是。她們就住邊上那個院子呢。你想要去看看嗎?”蕓書也盡力撇開愁云,配合著靈蓁的話題。
“閑著也是閑著,去找那個知雅姐玩也好。”著,靈蓁就站了起來。
“那個鄭太太現在跟何太太在一起。那個知雅姐……”蕓書略微想了一下,“好像在銘均他們的書房里,我們一起過去。”
靈蓁點點頭。
“云煙姑娘,大姐,我就不去找她們了。院里還有一些活呢。我今來,就是想看看云煙的。”素雯見狀,忙起身道。
蕓書和靈蓁也沒有強求她。她們知道素雯一向不喜歡陌生人多的場合。于是,蕓書和靈蓁送她到何家門口。素雯本想走路回去,她們卻執意要幫她攔一輛黃包車。等到素雯上了車,蕓書和靈蓁也就折回府里來,去找銘均和銘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