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書在清吟閣的屋子里醒來,額頭上纏著的那條紗布,透著藥水的淺黃色和血水的暗紅色。牡丹坐在她的床頭,靜靜地看著她。
“醒了。”牡丹簡短地。
蕓書扶著床頭坐起來,昏迷前的記憶仍然清晰,那種駭饒感覺宛如一個揮之不去的幽靈,在背后默默地盯著她。她馬上開口問道,“素雯呢?素雯呢?”
“你別著急。”牡丹側(cè)身從桌上倒了一杯水遞給她。蕓書迫不及待地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又把杯子遞回去,連連追問道,“牡丹姐姐,你實(shí)話告訴我,素雯是不是出事了。”
牡丹接過杯子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去世了是不是?素雯去世了是不是?”
牡丹點(diǎn)了一下頭,幅度很,像是不心微晃了一下,稍不注意就會匆匆忙忙滑過眼底。
但是蕓書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素雯去世了,素雯離開她了。
她低下頭來,怔怔地看著身上那床繡花被子。她那雙又黑又亮的眸子,曾是一灣多么清澈而寧靜的湖,此刻卻好似在風(fēng)沙中干涸,空留鋪滿黃沙的湖底。
她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所有的淚水都好似倒流回自己的身體,從心上那道被深深割開的口往里灌注。
她恨,她悔。心臟沉重得像是要往下沉,好像茫茫海面上一只破碎的船只。
“現(xiàn)在也沒辦法給素雯妹妹辦一個葬禮。警局把她的遺體留下來了。”頓了頓,牡丹又道,“九爺也死了。”
蕓書忽地抬起頭來,驚異地望著她。
“是文淵干的。”牡丹靜靜地著,“這些是他告訴我的。他昨回到店里,素雯已經(jīng)咽氣了。你倒在地上,額頭上全是血。九爺正要帶你走。文淵他,直接用店里的裁布刀,把九爺捅死了。”
“那文淵呢?文淵現(xiàn)在在哪里?”蕓書著急地打斷了她。
“他把你送到我這里之后,就去警局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關(guān)起來了。我上午去看守所看了他,人還好,只是一夜沒睡臉色很差,但是看守所里的人,不會輕易動他的。”
“文淵他會不會……會不會坐牢啊……”蕓書拉過牡丹的手,呼吸急促,“你現(xiàn)在帶我去看看他好不好?他為什么這么沖動啊。”
牡丹握起蕓書拉住她的手,將它放下來,耐心寬慰道,“好妹子,這看守所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再,你自己現(xiàn)在這樣,見了他,不是更讓他著急嗎?等過兩,等你平復(fù)好心情,我們再去看文淵,一起想辦法。畢竟這件事,難聽點(diǎn),也是九爺該死。那警局雖然和九爺有點(diǎn)關(guān)系,但九爺在這江城,無親無故,警局偏袒九爺,能撈到什么好處呢?最多也就是補(bǔ)償點(diǎn)過去的情分罷了。而趙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只要肯花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可是……可是……”蕓書激動得連話也不清楚。
“別可是了。”牡丹坐到床邊來,伸出手抱住她,手掌輕拍著她的背,“已經(jīng)這樣了,不會再更差了。一切會好的,會好的。”
“就算變好也沒用了。素雯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蕓書低低地嗚咽著,是沒有眼淚的干哭。她緊緊地捏著手,昨摔倒時(shí)斷了一截的半個指甲嵌進(jìn)掌心,可她早已毫無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