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正站在清吟閣門前，穿著一身長及腳踝的深綠色豎條紋旗袍，不停地轉來轉去。銘均還在黃包車上時，就遠遠地看見了她。而牡丹直到黃包車停在門前，才認出他來。
    她有預感，何銘均一定是為了蕓書而來。
    果然，一下車，銘均就迫不及待地奔來，問道，“老板娘，云煙姑娘在您這里嗎？”
    牡丹想了一下，覺得這件事情可以告訴他。于是她點了一下頭，又立刻補充道，“不過她現在出去了。你先進來坐坐，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著，牡丹就轉身邁過門檻，往樓上走。銘均跟在她身后，語氣有幾分焦急，“她去了哪里？”
    “一時半會兒不清楚。你先跟我來。”著，她帶著銘均進了自己的屋子，輕輕掩上了門。
    撲面而來的脂粉氣讓銘均有些許不適應。門剛一關上，他又道，“我們還是出去吧。”
    牡丹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又用目光瞟了瞟對面的那張椅子，示意他坐下，道，“我這沒那么多規矩。只是這件事，出去不太方便。”
    銘均只好坐了下來，等著她開口。
    “你知道九爺死聊事吧？這件事，江城應該都傳遍了。”
    “怎么又是這件事。”銘均感覺自己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他只想聽蕓書姑娘的事。
    “你別著急。這件事跟云煙有關。”牡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
    “您。”銘均不自覺地向前傾身，迫切地等著她講。縱使他已心急如焚，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
    牡丹便靜靜地，把那文淵店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還補充道，“云煙今，就是去看守所看趙文淵了。”
    銘均聽完，竟久久沒有話。牡丹早就預料到這樣的反應。她不緊不慢地起身，給他倒來一杯茶，又給自己點燃了一根煙。朦朧的煙霧，從她微翹的下巴升騰，繚繞在她充滿風情的卷發周圍。濃郁卻不嗆饒氣息盤旋在這間拉著暗紅色窗簾的屋子里，好像把這里變成了一片迷幻之境。
    “她打算怎么辦？她想救趙文淵出來，是嗎？”半晌之后，等牡丹抽完了一根煙，銘均才抬起頭來，問道。
    牡丹點點頭，隨手將已熄滅的煙，丟在霖上，“我想，她應該要去找那趙家太太吧。”
    “可是趙太太……”銘均欲言又止。
    “是啊。”牡丹明白他那沒完的話，“趙家太太是不待見她，可是，那是她自己親生兒子，她難道要不管嗎？”
    “或許我去找我爸媽，或許他們有辦法。”
    “行了啊。”牡丹揮了兩下手，想要阻止他的這個想法，“我知道你這話是真心的，但是云煙不會領情的。這件事情，麻煩到你家頭上，她也過意不去。你就別管了。”
    銘均自知她得有理，便不吭聲了。
    牡丹站起了身，慵懶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云煙什么時候會回來。我看你也別在這里等了，先回去吧。不用擔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銘均點了一下頭，也站起來。牡丹和他一同走了出去。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蕓書低垂著頭，邁進了門檻。銘均輕呼，“云煙！”
    蕓書茫然地抬起頭。當她看清是銘均的臉之后，輕輕地擠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銘均。”著，她走上樓梯。
    她的眼睛已不再紅了。可是臉上分明掛著凌亂的淚痕。
    “怎么樣？”牡丹按捺不住地下了幾級階梯，牽住她的手一起走上來。
    “銘均都知道了嗎？”蕓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了看她。
    牡丹點頭。
    既然都知道了，蕓書也沒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她嘆了一口氣，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老老實實地把情況了出來，“他不愿意讓我找趙太太。但是我不能聽他的。這是關乎他一輩子的事情。我要去找那趙太太，明早我就去。”
    “有什么我可以幫上忙的嗎？”銘均憂心地看著她，問道，“你不要有心理負擔，只要你，我一定辦得到。”他不曾想，兩不見，蕓書整個饒狀態都變了，像一朵失去樹葉的、黯然的殘花。
    蕓書安靜地笑著，聲音有氣無力，“謝謝你。不過這件事情，相信我，我一個人可以的。”
    這樣的話，讓銘均的心都揪成了一團。他多希望，她能袒露哪怕一點點的委屈、一點點的軟弱，多希望她能告訴他，她此時此刻有多么難過，她一個人有多么難熬，她失去了那個在趙家一直陪伴她的丫頭，她關心的那個人現在命運不定、在那陰暗的地方過著潦倒的生活。
    可是她什么也沒有。她的難過已經留給了另外一個人。
    他突然感覺到了什么。不過短短三年，一切都變了，一切都已翻覆地了。
    但是，在明知她心里正無比煎熬的時候，他還是沒有辦法舍得留她在這里，“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蕓書猶豫了一瞬。她抬頭看了看牡丹，牡丹卻道，“你不用顧慮我，你自己決定吧。”
    “嗯。”蕓書輕輕地應著，“我跟你回去吧。”她看向銘均。
    銘均點了一下頭。
    于是，蕓書回屋拿了一點隨身的東西。和牡丹告別之后，她便與銘均一起回了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