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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2恢復(fù)
    醒來的時候，枕邊無人。
    倒是聶言已經(jīng)先一步坐在了她的屋子里，手邊還泡有一壺?zé)釟怛v騰的清茶。
    她揉了揉眼，轉(zhuǎn)頭看著坐在桌子邊一派閑適的聶言，夢中所見的那些點點，又慢慢的繞上了心頭。
    “聶先生。”姜曦禾慢騰騰的坐起身，低垂著眸子，讓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醒了？”聶言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轉(zhuǎn)頭看著姜曦禾，“如今也沒什么外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我知道你的記憶，多多少少的還是恢復(fù)了些的，明澤公主。”
    姜曦禾頗有些無趣的撇撇嘴，她如今的記憶七零八落的，唯有十二三歲之前的記憶，尚且還算是完整。
    所以如今大概也能拼湊出幾分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變長的手，隨意的拾過一件外裳，便赤足坐了下去，坐在了聶言的對面：“你知道的，我本不想想起這些記憶的？我想要知道的，是我十三歲之后的。”
    “如今你能這般平安的想起來，也算是福氣了，至于其他的，慢慢想起來便是，不必太過苛求自己。”聶言倒了一杯水，推過去，“不過你就算只有十三歲之前的記憶，也夠你安身立命了。”
    姜曦禾換了一個姿勢，讓自己更好的能倚在桌子邊上：“可我想要的，不僅僅只是安身立命。”
    聶言的手指扣在木桌上，慢慢的敲著，幾乎都要扣在心扉上：“明澤，你還是一步一步的來吧，如今的身子，實在是不太合適你在思考這些事了。”
    “我有分寸的。”姜曦禾頷首，“如今，倒是要更麻煩聶先生了。”
    “這倒說不上什么麻煩，只是有些可惜而已。”聶言從袖子中將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拿出來了，放在了姜曦禾的手邊，“這東西對你的身子有些傷害，日后調(diào)養(yǎng)起來也比較困難，可是對你的恢復(fù)，你所想知道的東西，卻是非常有效果的，你自己要打算好才行。”
    “這沒什么好打算的，我早就已經(jīng)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了的，聶先生，我身子骨差，自幼便是您在給我調(diào)養(yǎng)，我的性子如何，你大抵也能猜出一個七七八八的。”姜曦禾伸手，毫不猶豫的將那個瓷片攥在手中，“不管如何，還是多謝聶先生，對明澤的一片苦心。”
    “這些日子，是我叨擾了聶先生。”
    “無礙。就如你所言，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心中，你與我的那些徒兒無異，我待你好，也算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這世間從未什么天經(jīng)地義的事，今日聶先生的所助，明澤會銘記于心，答應(yīng)聶先生的，明澤也不會忘記。”姜曦禾微笑著，將小瓷瓶收了起來，“不過還是要在多謝聶先生。”
    聶言搖頭，拂袖嘆氣：“當(dāng)日你要代替明和公主嫁去大燕，我本就不同意，如今見你這般，更加堅信了我當(dāng)年所想，你那個好妹子……”
    “明澤，重視骨肉親情是好事，付出也不一定要回報，可是明澤，那人若是無心，你又何必傾心相待，你這般只是在養(yǎng)一個喂不熟的白眼狼而已。”
    這個白眼狼說的誰，她又如何會不知道。
    只是還有些無法接受……自己易守寵大的妹妹的……
    “我明白了，多謝聶先生提醒。”
    “如此，我便也先下去了，有事遣人喚我即可。”
    “聶先生慢走。”
    聽著面前的竹門被人從外面關(guān)上。
    大白一下子就沖了進(jìn)去，對著姜曦禾仰首嚎叫。
    姜曦禾看著大白，眸光中頓時就涌出了幾分懷念，她當(dāng)時救下大白的時候，它還是個幼崽，父母親皆被屠殺，只留下了它一個，可憐兮兮的蹲在那兒，用一雙眼瞅她。
    她那時候善念尚存，一時之間起了惻隱之心，便將它救下了。
    可惜當(dāng)日離開的太急，他并沒有機(jī)會將它帶走，沒想過如今卻還有重逢的一日。
    “大白。”她俯身，揉上它的頭，“這些年，在外面一定很難受吧。”
    大白叫著，親熱的用自己的頭去蹭她的手掌心。
    姜曦禾整個人就從椅子上離開，蹲下身去將它一把抱住：“還好，你回來了。”
    玉樓進(jìn)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自家主子埋首在大白的身上，大白也不敢動，只能小心翼翼的保持著那個別扭的姿勢。
    她笑著過去：“主子，你既然起來就先洗漱，再用一些東西吧。”
    聽見熟悉的聲音，姜曦禾這才將大白放開，大白又叫了一聲，用身子去蹭她，她笑著回身拍了拍它的頭：“玉樓，長生和長沂在哪兒？”
    “主子？”玉樓十分驚愕的看著姜曦禾，似乎頗為不可置信一般。
    姜曦禾沒有理會玉樓的神色，兀自重新坐了回去，一雙眼冷的宛若寒冰：“還有，我去了京城之后，是誰跟著我的，讓他過來。”
    “主子您……您想起來了嗎？”玉樓激動地都要跳起來。
    姜曦禾看著玉樓這般鮮活的模樣，微笑著抿了抿嘴角：“只記起來了一些，讓他們過來吧。”
    “是。”玉樓將東西擺下后，立馬就跳了出去。
    沒一會兒，長生和長沂便一同來了。
    姜曦禾已經(jīng)洗漱完，坐到了書桌前，她手中拿著筆，正在默寫的她曾經(jīng)最喜歡的一闕詞。
    長生和長沂對望一眼，有些摸不準(zhǔn)自家主子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姜曦禾將筆擱下，抬頭看著他們：“我去京城的時候，是誰跟在我身邊的？”
    “是長沂。”長沂跪下，隨即又立馬抬首一臉的震驚，“主子您……”
    “記起了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事罷了，長生和玉樓就先下去吧，長沂留下即可。”
    “主子。”長沂捧了一盞茶遞到了姜曦禾的手邊。
    姜曦禾瞧見了，只是一笑：“難為你了，既然還記得這些旁枝末節(jié)的小事。”
    “這些都是長沂該做的。”長沂作揖，神色越發(fā)的恭敬。
    “其實我讓你留下來，只是想知道一些小事而已，你不用緊張的。”姜曦禾低頭抿了口茶，才道，“當(dāng)日我出事，為何你們一個不在？”
    “主子您出事的那些日子，大燕正和大晉開戰(zhàn)，我們都被你派遣去了太子殿下身邊，保護(hù)太子殿下，您身邊并沒有留下多少人。”長沂道。
    姜曦禾頷首：“除了南暄意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有。”長沂點頭，“太子離開的京城的時候，京城的局勢其實不穩(wěn)，您一邊要提防著睿王，一邊還在監(jiān)視著明和公主，可是在您出事的幾日之前，明和公主的車架沖下了懸崖，尸骨無存。”
    “可是后來，屬下們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明和公主的障眼法罷了，如今她被太子囚禁在東宮之中。”長沂一字一句的說的認(rèn)真。
    姜曦禾聽了，只覺得心都涼了半截：“淺淺，也在京城？”
    “是。”
    “她愛慕南暄意？”姜曦禾嘲弄一笑，眸光漸深。
    長沂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是，明和公主思慕太子殿下，可在此之前，明澤公主并不曾見過太子殿下。”
    姜曦禾手中的動作一頓，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些光怪陸離的夢。
    在另一個夢中，淺淺才是南暄意的妻，而她只是他的俘虜。
    “我知道了，如今淺淺如何？還好嗎？”姜曦禾沉思了一會兒，終究是嘆了一口氣，還是放不下那個丫頭。
    那過往的十三年的感情的，終究是無法和短短的那些空有記憶相提并論。
    長沂也跟著沉吟了片刻：“據(jù)咱們的人來信，明和公主如今的處境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說非常糟糕。”
    “不過屬下認(rèn)為那些都是明和公主罪有應(yīng)得的事，還請主子莫要再心軟了。”長沂撩了撩衣裳，倏然就直直的跪地。
    “我心中有打算，你先下去吧，南暄意在哪兒？”
    “如今太子便在山谷之中，主子可要見上一見？”
    “自然是要見的。”姜曦禾剛一說完，屋子的門便被人推開，南暄意微笑頷首的走了進(jìn)來：“聽說，夫人你想見我？”
    他心情幾乎極好，唇角邊都帶上了幾分溫和的笑意。
    一瞬之間，姜曦禾心中的感情頓時有些復(fù)雜。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幾分竊喜，也有幾分不安。
    她擱在宣紙上的手指微微有幾分蜷縮而起，聲色冷而淡：“聽說，我妹妹在你手中。”
    南暄意一愣，隨即釋然一笑。
    他走過去，拉了一張凳子在她的面前坐下，直言不諱：“是啊。”
    “曦禾是想對我動手了嗎？”
    姜曦禾細(xì)眉微挑：“不管淺淺之前做了什么事，她終歸是我的妹妹，不管如何，也輪不到太子殿下，越俎代庖的處置吧。”
    “你很少這般和我說話的。”南暄意面色有幾分沉郁，“說吧，你恢復(fù)了幾成記憶？”
    “不多，剛好是在十三歲之前。”姜曦禾倒也沒怎么隱瞞，“可對我來說，也算是足夠了。”
    “如今燕楚議和，殿下扣著我大楚的公主，恐怕于理不合吧。”
    南暄意失笑：“曦禾你別忘了，我名義上的妻，是明澤。”
    “所以，你妹妹留在京城，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