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依舊是歌舞升平，皇帝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翻開一本折子，可這折子上沒有任何內務府的批改痕跡，干干凈凈地放在那里。
    見狀，皇帝瞇了瞇眼，他最討厭的就是什么都沒有標注的折子，雖然不說，可一定要查出是從誰手里流出來的，他花了這么多俸祿可不是為了讓他們來偷懶的。
    耐著性子翻了翻折子，皇帝看著熟悉的字跡多少有些疑惑，這篇折子語氣實在親昵，不像是大臣寫的，反倒是像他兒子。
    可他兒子都好好地待在京城，錦州哪來的皇子。
    被挑起了興致，皇帝依舊是慢悠悠地將折子翻到最前面，看到上面的“父皇親啟”，幾個字才算是感覺到不對。
    這下，皇帝也不跳著看了，將折子好好看了一遍，倒是知道為什么這些大臣不敢做標注。
    王子皇孫被人下藥賣到錦州，這件事傳出去丟的可是皇家顏面！皇帝倒是知道李承煥在法華寺養傷，這段時間可是沒說法華寺發生了什么怪事。
    仔細想了想他這個二兒子，除了花心一點，倒是也沒再其他地方出格，而且人有怯懦，到不像是會包藏禍心的。
    要不是他看走了眼，就是被人給逼急了。
    皇帝倒是更傾向于第二種可能性，他這一輩子還沒看錯過人。
    雖然二兒子不怎么樣，可在京城動手，就是在打他的臉，在京城還敢對皇子動手腳，也不知道誰給他的狗膽！
    雖然氣憤，可皇帝還沒失了理智，在御書房靜坐半天，咳了一聲。
    貼身太監見狀，忙點頭哈腰湊到皇帝身邊，一張滿是褶子的臉，生生是擠出來一朵菊花。
    “皇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放下手中的朱筆，皇帝看著跟了他二十余年的王總管，心生感慨。
    “說起來，你還是在承煥出生的時候，就跟在朕的身邊。”
    見皇帝提起李承煥，王總管也是一愣，這位皇帝雖然有腦子但是不到必要時刻，總是把腦子和玉璽放在一起，十分好懂。可今日為什么要來這一出？
    配合地作出驚訝的表情，王總管倒是點了點頭。
    “可不是，老奴跟了皇上二十五年，二皇子今年也是二十五歲。只不過老奴入府的時候皇子都有四個月大了，還是皇子陪著皇上的時候多。老奴也就是在您身邊伺候一下。”
    拿不準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總管直接打太極，說著不僅說李承煥和皇帝的感情，也說他和皇帝的感情；不管皇帝想要他們倆誰，都能找上話來。
    “可不是嗎？”皇帝抬頭看著屋頂上的五爪金龍，忍不住感嘆一句：“有些日子沒見到老二了，他在法華寺可好。”
    總算知道了皇帝想干什么，王總管悄悄松了一口氣，仔細回想一下，卻是搖了搖頭。
    “去歲便聽說二皇子在法華寺身子不好。今年冬天冷，宮里的人手都按照皇上的旨意施粥呢，倒是將二皇子給忘了。都是老奴該死，老奴這就命人去打聽！”
    見王總管認錯認得十分麻利，皇帝倒是露出了一絲不忍的神情。
    “開春之后你們事情也的確是多，日后上點心就行。”
    至于哪里施粥，他是皇帝，只要他說有就一定會有。
    出來之后，王總管趕緊命人去調查李承煥的事情，不過半日就找到了消息，可是他不敢交給皇帝，看著跪著的下屬，氣不打一出來。
    “這是什么？不能進法華寺！你們是替皇上辦事，那幫禿驢敢攔著就是抗旨不遵！你們怕個什么！？趕緊把二皇子給我找回來，不然……就算皇上體諒你們，你們也該以死謝罪。”
    小太監狠狠地打了一個寒顫，顫顫巍巍地看了一眼王總管，見他一個眼神都沒放在自己身上，心中頓時生出一股絕望。
    法華寺雖不如護國寺，可畢竟也是一代宗師燃燈大師圓寂的寺廟，皇帝也時不時過去拜佛，他一個剛來沒兩天的小太監是不要命了，才敢這么對法華寺的大師說話。
    王總管才不管手底下人的死活，他只要他想要的東西。
    還沒等到小太監走，王總管就聽到了皇帝的呼喚聲。
    “王永亮，可是打探到承煥的消息了。”
    消息，他連這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太監，王永亮掛著自責與哀傷走了進去。
    “皇上，奴才辦事不利。沒能進去法華寺，聽小玄子說，這法華寺在修繕，怕擾了佛祖，不讓進呢！奴才打算沐浴更衣，親自去一趟，沒成想還是沒趕上。”
    看著王永亮一副什么都是為了自己的樣子，皇帝的心里更加滿意。對著他點了點頭。
    “無礙，一會兒傳朕的口諭，讓承煥入宮。”
    “是。”
    看皇帝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王永亮就知道他恐怕早就猜到法華寺出了什么事，就是為了讓他們打探一番。
    深深地看了一眼王永亮，皇帝再一次重復道：“記住了，朕是讓你去傳口諭，可別忘了。”
    “自然不會，老奴的記性再不好，也不會忘了給萬歲爺辦事。”
    王永亮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可心里卻止不住地怨恨。為什么這件事他不親自去查，反而找了個剛入宮沒多久，不就是因為法華寺是個硬茬子。沒想躲來躲去，這事還是輪到自己身上。
    這位萬歲爺也就是命好，真的成了皇帝，要是換個位子，不知道被人捅死多少回了。
    剛一出御書房，王永亮臉上燦爛的笑容隱匿，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玄子，隨意揮了揮手。
    “這次也就是萬歲爺仁慈，不然你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可這一次就連王永亮也是無功而返，皇帝知道這件事之后瞇了瞇眼，難得沒有發脾氣，反而是讓王永亮給自己更衣。
    “我倒是要去看看，我兒到底在不在法華寺！”
    這世上沒人敢攔這位喜怒無常的萬歲爺，他在法華寺找了一圈，最后來到主持的面前，臉上依舊是和善的笑容。
    “主持，敢問我兒在哪？”
    主持看到皇帝親自到了他們寺廟，就知道肯定躲不過去，只能是硬著頭皮裝成一副道骨仙風的樣子。
    “二皇子在哪兒，皇上怎么會不知道？”
    哦？也就是說，李承煥說的都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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