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午后帶著一絲涼意,沁冷的空氣流竄在鼻腔及肺部之間,每深吸一口氣都會令得原本昏沈的腦袋,因著冷冽的空氣而更清醒一分。
這個時間,應該在家中休息的人們卻一反常態,全都擠到了市中心的商街上。若問為何,答案便是今日是T市每個月一次的跳蚤市集日。T市里的人縱使平時有無后小憩的習慣,在這日都會破例,放棄小憩的時間,轉向跳蚤市集覓寶去。
在跳蚤市集里總可以意外的撿到特別的寶物,特別是對一些平日里有在收集特殊物品的收集者更是一大挖寶地。
這個月的跳蚤市集,比以往多增添了幾攤特別的攤位――販賣古董的攤位。
陳顥,一個平實的公務員,平日里沒事就愛研究古董器皿,特別是對鏡子一類有高度的興趣。當他得知今天的跳蚤市集有增添了幾攤賣古董的攤位時,興奮的連午飯都扒沒幾口就擱下了碗筷出門了。對他來說,古董可是比碗里的白米飯來的吸引人呢!!
走在為市集所搭出的帳篷之下,陳顥顯得精神奕奕,雙眼里因見著了古董器皿而迸射出的精光,讓篷子下的商販們一個個無不將他當大爺的招攬。只是當他停下腳步,駐足觀看了一會兒臺面上的貨品后,便搖了搖頭一臉無趣的走開,此時任憑商販們如何地費盡唇舌的推薦自己的物品,他仍舊不被說動的朝下一攤去。
如斯的逛了大半條街,就在他打算放棄尋寶的念頭回家時,一個回頭,他被一道亮光刺痛了雙眼,而他憑藉著自己對光感的敏銳度,馬上發現,那是由一面鏡子所反射出的光線。當下,他立刻轉頭四處張望,開始搜尋那光線的來源。果然,就在離他大約三公尺距離遠的地方,有一攤賣二手器皿的攤販,從這處地方看去,那張抬子上擺的都是古銅鏡,什么材質制成的都有。
陳顥心底質疑:剛剛走過來怎么沒看到這么一攤呢?
抬起腳往那攤走去,直到來到了攤位前方停下腳步。陳顥打量著老板,這老板不像本地人,他心想:他頭上綁著條布巾,就像是個古代書生一樣;大熱天的,身上卻穿了件棉襖,他不感覺熱嗎?
那老板見他這樣打量自己,卻也不曾露出不悅的神色,反倒是帶著抹平和的微笑,回望著他。
被人家這么看著,陳顥反而覺得自己太過失禮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的這些東西是從哪進貨的呢?都很特別呢。」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陳顥慌忙的低頭,隨手哪起了一面銅鏡端詳起來。
「這些鏡子都是我家祖上留下來的。我們十幾代前便開始從事著制作鏡子的生意了。」老板以相同的微笑回應他的問題。
「哦?那這些都是有歷史的物事?」像是挖掘到寶物一般,陳顥的眼里立時閃爍起精芒。
「呵呵…這是個跳蚤市集嘛!當然拿出來做交易的物品少說都有點年紀了。」不料老板給了他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這樣反而令陳顥對眼前的東西更加感興趣了。
陳顥沒有接續說話,只是拿起臺面上的鏡子仔細的審視了起來。
拿起、放下,拿起、放下。這樣的動作重復了N遍之后,突然,陳顥眼睛一亮!一面鏤空雕刻的銅鏡被老板拿在手上擦拭著。
「老板,請問你手上的鏡子是不是可以借我看看?」不甚確定老板是不是會將手中的物事暫借給自己欣賞,但是為了能仔細點觀看那面讓自己有強烈好奇心的鏡子,只能厚著臉皮開口詢問。
只是任陳顥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請求會如此容易地得到善意的回應,甚至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可以毫不費力的就得到這么的一樣珍寶(對陳顥來說是)――
「好呀!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算你便宜一點。這面銅鏡可是由我十代前的祖先,明朝著名的制鏡匠――吳桐敬,所制的最后一面銅鏡。」老板眼神忽低變得飄忽且難以捉摸了起來。
「吳桐敬?可是明朝崇禎年間最有名的制鏡匠?」一聽到老板所說,陳顥內心頓時可說是如同海濤般澎湃洶涌。
「正是。先生也知道此人?」老板眼里閃過一抹銳利的眼神,卻在沒有讓人察覺之前一閃而逝。
「嗯!我平時很喜歡收集鏡子,對歷代的制鏡匠也有點研究,只是都還算是淺薄。」含蓄的表示自己的卑微,陳顥不希望給眼前的人不好的印象。他一向是如此,從不在人前表現得太過犀利,因為他不想給人一種自傲的觀感。
「這面銅鏡的特別之處在于它的底座是用百年梧桐木所制,底座的邊框雕刻也非常罕見,它雕的是上古神獸──麒麟。整體看去,有如兩只麒麟合力抓住鏡面,意為“雙麒送瑞”,希望擁有此銅鏡之人能如同被麒麟守護般,擁有吉祥平和的生活。」說這些話時,老板的視線落在陳顥的臉上,仿似他剛說的即將成為他未來的寫照。
「老板,那你打算以多少價額將此鏡割愛?」陳顥怯生生地開口詢問。老實說,要是這面鏡子價格太高,依他的能力來說是無法負擔的。
「你能來到我攤位前,表示我們有緣,緣分是可遇不可求的。既然如此,這價錢也就隨緣吧……你能給多少我收多少!」老板語帶雙關地說。
「嗄?真得?這…這…我身上只有幾百塊,我將它全數用來跟你買這面銅鏡如何?」訝異於老板的爽快,陳顥不敢相信自己有這樣的好運。
唇邊漾起了抹帶著點詭譎的微笑,那穿著奇特的古董商開口道:
「無所謂多少,這面鏡子由此刻開始是屬于你的了。」
「那,陳先生,在你離去之前,我必須給你個忠告…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在月圓之夜的午夜子時,拿起這面鏡子照映,否則將有不可預料之事發生。希望你能緊守這擁此鏡的唯一的戒條!!」老板的警語伴隨著嘴角的一抹詭笑而出。
「我知道了!謝謝你割愛,謝謝!」陳顥沒有察覺這老板在自己沒有說過自己的姓氏的情況下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姓氏,只徑自快速的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現金交到了老板手中,隨即將鏡子緊緊地抱在懷里轉身離去。
對著陳顥離去的背影,老板的又再次叮嚀:「記住,萬萬不可於月圓之夜的午夜子時照這面鏡子,否則后果自負――!」
……
陳顥懷里揣著梧桐麒麟鏡,興奮的回到家里,一踏進門便揚聲大喊。
「老婆,你看看我從市集里帶回什么來了!」
「你還能帶什么回來,不過就是些破銅爛鐵。你又花了多少錢了?」相較於丈夫的滿臉喜色,李冰容是一臉的不悅。她嫁的這個丈夫十足的窩囊廢一個,沒有高強的斗志,甘於平凡的生活,沒事就喜歡收羅一堆沒用的古器。
「老婆,你怎么了?什么事惹得你心煩?」憂心的走到坐在圓桌旁的老婆身邊,坐了下來,擔憂的看著她。
『還能有什么事能惹我心煩?還不就是你這窩囊廢。』李冰容心里這么想著,不過卻沒有說出口,要是讓這沒用的家伙知道自己心里想著什么,他肯定是會垮下一張臉,委屈的好像自己待薄了他似的。
「沒事!你又買了什么回來?花了多少?」李冰容側揚了下眉,面上不帶表情地詢問。希望一會兒不要聽到會令自己吐血的答案。
「你瞧。我剛在市集上看到了這面銅鏡,做工精致,很漂亮呢!它可是已經有至少幾百年的歷史了喲!照我這些年所累積的經驗判斷,它是真古董啊!最要緊的是,他一點也不貴,只花了我――100元呀!」從懷里拿出銅鏡,獻寶似的放到妻子面前。他并沒有老實的告訴妻子他實際上花了多少錢。
「什么?!100塊?你腦子進水啦?花我快一個星的買菜錢,去買面破鏡子?」李冰容一聽到丈夫的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整個涌上心頭。當初怎么會聽村里媒婆的話,嫁給這個無法帶給他好生活的男人?
「小容你別生氣,我是看這面鏡子很特別,而且它可是一面有著特別含義的鏡子啊!」陳顥停下來,看了老婆一眼,看她沒接話才又接著繼續說「那老板說,這面鏡子可以帶給持有者吉祥平和的生活,還有慈悲和善的面貌。很特別的……」
「慈悲和善的樣貌?你要不干脆出家當和尚不一樣會有那樣子!!」李冰容絲毫不客氣的打斷丈夫的話。
「今天晚上我回娘家睡,你自個兒抱棉被好好做夢去吧你!」話一落下,“唰”的一下站起身,李冰容轉頭離開,只留下陳顥一人傻愣的坐在客廳里。
「我只是想,結婚到現在沒送過你什么東西,想送你這面鏡子當禮物,才買下它的,為什么不等我把話說完?為什么要生氣?為什么?」獨自一人呆在客廳里,對著空氣傻傻地把還沒說完的話說完,陳顥這么一個大男人,眼淚就這樣沒有聲息的滴落在手里的鏡面上。
像只沒有生命的傀儡一般,陳顥將鏡子抱在懷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進內廳。
是夜,陳顥一人躺在床上,身旁原本應該躺著人的位置此刻空空蕩蕩,三十多坪的大房子這時只剩他一人。
側身用手撫摸著身旁空無一人的床鋪,在這個時候陳顥不禁后悔沒有追到老婆娘家去將人帶回來。可是那又如何呢?她會跟自己回來嗎?還是跟往常一樣,當著娘家親人的面毫不客氣的數落自己的一無是處?狠狠地羞辱自己?
「唉……」重重地嘆了口氣,翻身仰躺、疲倦的闔上雙眼,陳顥決定暫時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努力地讓自己進入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