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車內。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綠色的撥號鍵上,有片刻的猶豫……
其實內心是不想打這個電話的,打了,心里就好像認定了清歡已經出事了一般。
再次把頭靠在了座椅上,抬起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心。
刀削般的立體臉龐,滿是無力和頹然。
湛黑的眼眸中,布滿了紅血絲。
胸腔的起伏比往常要快,喉嚨難受的他咳起嗽來,拿下按在眉心的手,握拳,抵在唇邊,然而……
透過擋風玻璃,干澀難受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手中的手機隨手一放,他打開車門,站在車旁,朝那抹低著頭慢慢悠悠走著的身,影喊了一聲:“宿清歡!”
路牙上,宿清歡兩只手掐著雙肩包的帶子,聽到聲音,抬起了腦袋,后知后覺的,往周圍看了一眼。
當看到卡宴旁邊穿著白襯衫,滿臉戾氣的男人時,她狠狠的愣了一下。
他怎么來了?
又是這副表情,幾乎和昨天一模一樣。
昨天才讓她滾的,后悔了么,追到這里來要驗她的身?
“你來做什么?”
宿清歡穿著衛衣和一條牛仔褲,肩上背著雙肩包,看上去,好像是一個去上學的高中生。
她表情冷冷的,看著渾身怒氣朝他走過來的男人。
“你說我來這做什么!”
男人的一雙眼眸猩紅,沉沉的望著她,居高臨下的模樣,讓宿清歡不自覺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情緒一激動,胃越發的絞痛著,他臉上的神色隱隱有點變化。
宿清歡不想和他講話,特別是他現在帶著怒氣,她就越發的不想理,每次他這樣,她都覺得他是在無理取鬧。
經過昨天的事情,心狠狠的涼了一截。
現在,她看著他,眼里,盡是陌生。
“我外婆身體不好,我回來看她,前面就是我家了,你別跟著我。”
表情默然,她望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完,就轉身,兩只手揣在衛衣前面的口袋中。
她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自己,顧啟敬看在眼里,心,狠狠的刺痛一下。
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臂,擔心了她一晚上,現在看到她安然無事,慶幸的同時,心里好像怒火中燒。
“一個人出行不知道給人打個電話報平安嗎?!”
近乎低吼,路過的人,不免向兩人投來目光。
宿清歡被他這一聲吼的嚇了一跳,眉頭不著痕跡的擰起,推搡他的手。
被他掐著的地方,很痛。
“我手機被人偷了!”
她揚著頭,因為不知道昨天晚上他經歷了什么,現在看到他對她生氣的樣子,心頭的情緒,不免涌了上來,也朝他吼了一句。
顧啟敬心里憋著火,現在聽到她這句話,不知道該如何發作了。
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松開了手,轉了個身往路邊走了兩步,單手掐著窄腰,心煩氣躁的抬手抓了抓頭發。
“昨天十點就該下車的,怎么現在才回來?”
他盡量壓著要噴薄而出的情緒,轉頭,問她。
宿清歡一張小臉上盡是淡然,接觸到他的目光,她一撇開頭,望著別處,沒有答他。
知道她下車的時間,想來,是跟知意蔓青聯系過了。
昨天晚上十點下的高鐵,但是高鐵站在市里,已經沒有回小鎮上的車了。
原本打算打個電話給舅舅,在口袋里面拿手機的時候,才發現手機不見了。
沒有辦法,只能在高鐵站附近找了一個賓館先住了一晚上。
顧啟敬的視線緊緊的凝在宿清歡身上,見她久久沒有回應,一副不愛理他的模樣,他也作罷,她人沒有事就好。
幾步跨到卡宴旁邊,打開駕駛座拿出手機后,又朝她走過去,將手機遞到他的面前。
“給你朋友打個電話。”
語氣算不上好。
宿清歡瞥了一眼遞到面前的手機,又將視線移到他那張沉著的臉上,“我自己回去打,你不許來我家。”
說完,便轉身,走了。
顧啟敬手里還握著手機,視線跟著那道身影,直到她拐彎,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碰壁的滋味沒少嘗過,心里這么難受的,還是頭一次。
……
拐了彎,遠遠的,就能看到自家的水果店。
也看到了躺在外面躺椅上的外婆。
她臉上蓄起了笑意,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
“外婆!”
一路小跑著,披散在肩頭的頭發跑的有點凌亂,朝躺椅上的老人喊了一聲。
清歡外婆原本是閉著眼睛的,這會兒聽到熟悉的聲音,立馬睜了開來,見到是自家的外孫女,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你怎么現在就回來了呀?”
因為腿有點不方便,她想坐起來,動作不是很利索。
這會兒,在店里忙的清歡舅媽看到宿清歡,也出來了,樸實的臉上,滿帶笑容。
“媽,看你天天拿著清歡的照片看,我昨天就給清歡打了一個電話,讓她有空回來看看你。”她說著,又看著宿清歡,“昨天給你打電話,我以為你今天下午才會到呢,怎么不給家里打個電話呢?讓舅舅去接你呀!”
“唉,別提了,我的手機應該是在高鐵上被人偷了。”回到了家里,宿清歡的心情好了不少,她蹲在躺椅旁邊,捏了捏外婆的腿,仰著腦袋,問:“外婆,腿怎么了?”
清歡外婆笑的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去了,兩只蒼老的手握著宿清歡的手,說起話來倒是很有中氣,“沒事,人年紀大了,有點小病小痛的很正常,只要外婆還能吃能喝呀,你就不用擔心,你要是早點嫁人結婚,外婆還能看到你的孩子。”
聽到這話,宿清歡也笑了起來,“那我沖著外婆這句話,就早點結婚生個孩子。”
外婆看起來挺有精神的樣子,心里,放心了不少。
她站了起來,把背上的雙肩包取了下來,笑著說道:“外婆,我先去給同學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行,去吧。”
外婆朝她點頭。
……
宿清歡跑到家里的二樓,把包放下后,在客廳里面用座機給徐蔓青打電話。
剛響一聲,就被迅速接起了。
她還沒有說話,那邊就急急的問:“是清歡嗎?”
聽出了蔓青語氣里的著急,宿清歡就覺得有點奇怪,“是啊,蔓青你怎么了?”
在晉城的徐蔓青,手機一直捏在手里,看到手機上顯示的來電顯示,就立馬接了起來。
現在,她拍著胸口,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一直懸著的心,還沒有落下,便朝宿清歡訓道:“不是說了一下高鐵就打電話的嗎!你知道我和知意有多擔心嗎?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
“……”
宿清歡一愣,沒想到,因為她丟失手機失去聯系后,她們這么著急。
心中一暖的同時,又感到很抱歉,對著電話那端的說道:“對不起哦,我手機被偷了,昨天下了高鐵后沒有車回家了,在賓館里面住了一晚上,剛到家,就給你打電話了。”
“算了算了,你沒事就好。”徐蔓青滿是嫌棄的說著,仍舊覺得心有余悸,“你看到你老公了嗎?昨天聯系不到你,他連夜開車去了你家那邊,你們鬧矛盾歸鬧矛盾,一定要給他報個平安,他很擔心你。”
“……”拿著聽筒的手狠狠的一頓,宿清歡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他,連夜開車來的我這里嗎?”
想起剛剛見到他,穿著很單薄,看起來,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可是因為心里在生他的氣,這些,她全忽視了。
“是啊,昨天晚上十點多開車去的,半個多小時之前還給我打電話,問我你有沒有聯系我,你別跟我說了,趕緊給他打個電話吧。”
徐蔓青說完,率先掛了電話。
聽筒中傳來‘嘟嘟’的忙音,宿清歡拿著聽筒貼在耳邊,久久的,處于怔愣中。
難怪,他剛剛見到她的時候,朝她發火了。
是該發火的。
他連夜開著車來找她,可是她完全沒有領情,還對他那么冷漠,跟他說‘你不許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