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想起了今日人夜前后,徐應元在宮院特意等他說過的話。百官對崔呈秀的彈劾甚烈,皇上動崔只在早晚之間,魏忠賢需想對策了。鑒于目前的狀況,他決定丟車保帥了。魏忠賢當然不會把徐應元抖出去,他將一紙字稿交與楊維恒:“楊大人只要照此上疏即可?!?lt;/br>
楊維恒還能說什么:“下官敢不從命?!?lt;/br>
第二天晚間,楊維恒便拜訪了王體乾,珠光寶氣的豐盛禮品,王體乾自是照收不誤。奏疏也一并收下,王體乾隨即去進見崇禎:“萬歲爺,奴才有重要事體向圣上稟報。”</br>
“講?!背缪a從來都簡要用詞。這無形中就給臣子以巨大的壓力,臉上毫無表情,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br>
王體乾詳細地奏明了,楊維恒給他送禮和上疏的情況,把禮單和奏疏一同呈遞上去:“請萬歲過目?!?lt;/br>
崇禎接過,看也沒看便隨手丟在了龍書案上:“王公公所做極佳,朕心甚慰,當再接再厲?!?lt;/br>
“奴才遵旨只要有一絲消息奴才必會及時奏聞?!蓖躞w乾試探著問,“萬歲,奴才把禮物都帶來了,就在門外,請萬歲派人點驗?!?lt;/br>
“王公公忠心為國,朕獎勵尚且不及,怎么還能收你的禮物?!背绲澱Z氣明快賞給你了。”</br>
王體乾跪倒叩頭:“謝萬歲恩典?!边@令王體乾喜出望外,因為這份禮物也不平凡,堪稱是價值連城。</br>
過了幾天,崇禎沒有任何動靜和反應。他還在等,崇禎不想在楊維恒的奏疏上有動作。兩天后的十月二十,工部主事陸澄源上疏,也加入彈劾崔呈秀的行列。只不過他的奏疏與眾不同,陸澄源破天荒地第一人第一次,在彈劾崔呈秀的奏疏中,捎帶上了魏忠賢。</br>
崇禎笑了,他在金殿上傳喚了崔呈秀,將十多份奏疏展示給他:“崔大人,這可都是彈劾你的。朕本想把奏疏壓下,怎奈彈劾你的奏疏接二連三不斷,朕實在壓不住了。”</br>
崔呈秀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臣死罪。”</br>
崇禎專門挑出了陸澄源的奏疏,交與王體乾:“王公公,由你來念給崔大人聽一聽,看看所彈劾內容有否出入?!?lt;/br>
王體乾便從頭誦讀起來,提到崔呈秀的罪行固然樁樁件件,但當奏疏中涉及魏忠賢時,當殿的文武百官無不現出驚訝的神色。而魏忠賢眼見得頭上冒汗,不住地用袍袖擦拭。</br>
崇禎臉色慍怒地斥責王體乾:“王公公,叫你宣讀彈劾崔大人的奏疏,你怎么念起魏廠公了!”</br>
“萬歲,這不是奴才信口而言,而是陸大人奏疏中所有啊。”</br>
“是這樣”崇禎傳諭,“停了,不要再念了?!?lt;/br>
“遵旨?!?lt;/br>
“崔大人,你看陸大人的奏疏是否對你栽贓陷害?”</br>
“萬歲,臣冤枉!”</br>
“這便如何是好,”崇禎停頓一下,“崔大人,你把這所有奏疏全帶回去,詳細研讀,逐條進行反駁。為便于你全身心做好應對文章。暫停兵部尚書一職,也好盡快形成奏章,報與朕閱。”</br>
“萬歲圣明,臣遵旨?!贝蕹市銤M懷著翻盤的希望下殿去了。</br>
魏忠賢這才看出了崇禎似在戲耍他們,他意識到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偏差?,F在再想反把,還來得及嗎?</br>
兩軍對決新皇全勝夜空中的銀河,今夜分外醒目。隔河相望的牛女二星,不時閃出微弱的螢光,像是在彼此眨動著多情的眼睛。王體乾想起了少小時的鄰家女孩,也不知嫁做何人婦,有幾多兒女。自己此生算是白活了,沒有后代也就沒有一切。一顆流星從夜空中劃過,難道人世間又有夭亡之貴人。猛然間,他覺得眼前一閃,似有兩個黑影劃過。再細細眨眼注視,巳什么也不見。想起自己剛剛向皇上奏報過的事情,侯國興的錦衣衛有武功蓋世的殺手,王體乾不禁打了一個冷戰。他略一思索,便急步向坤寧宮跑去。</br>
此刻,天竺香的濃郁香氣,在坤寧宮中彌漫,大紅的燈籠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宮女們合奏的動人樂曲繚繞在耳畔。伴隨著樂曲周皇后的歌聲分外動聽:</br>
濃香花月夜,錦帳愛方歇。</br>
誰言花戀蝶,謀國為帝杰。</br>
崇禎用手和著樂曲的節拍,整個身心,已是沉浸在皇后美妙動人的歌聲里。他的頭略微歪向一邊,口中還輕輕哼著曲調。難得他能有如此開心的時刻,因為他自認為已完全掌控了朝中的局面,可說是把閹黨玩弄于股掌之中。</br>
王體乾手忙腳亂地跑進來:“萬歲爺,大事不好!”</br>
“不經稟報,擅闖宮院,該當何罪丨”崇禎臉子拉下來。</br>
“萬歲爺,快快召集所有御前護衛?!?lt;/br>
“何事如此慌張,莫非天塌地陷不成?”</br>
“奴才向皇上稟奏過,可能是錦衣衛的殺手進宮了!”</br>
崇禎重視起來:“你何以知曉?”</br>
“奴才恍惚見兩道黑影上了宮殿房頂,定是客氏派來殺手無疑。”王體乾急得氣喘,“皇上,快喊人吧!”</br>
“你不會看錯?”</br>
周皇后勸道:“皇上,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lt;/br>
“傳,御前護衛當值者,悉數前來護駕?!背绲澃l出口諭,“曹化淳會同王體乾不得有誤?!?lt;/br>
很快,二十余護衛奉旨來到,齊刷刷站在崇禎面前。曹化淳請示:“萬歲爺,護衛們該如何動作?”</br>
王體乾搶話說:“皇上,錦衣衛的殺手慣用暗器百丈之外百發百中,快叫護衛們把萬歲爺團團圍起。”</br>
周皇后當即發話快呀,還愣著干什么?”</br>
護衛們立刻把崇禎、周皇后圍在了中間。王體乾給崇禎、周皇后搬過去錦墩:“皇上、娘娘落座,這就得等到天明了。”</br>
“這卻為何?”</br>
“天明后殺手方能退走,在夜間皇上萬萬不可大意,這些殺手委實難以防范,他們殺人的招數太多?!?lt;/br>
“干等著防備,這有殺被動?!背绲潅髦I,“派兩名護衛上殿頂,把殺手趕走就是?!?lt;/br>
“只怕護衛不是對手。”</br>
“堂堂大明皇宮護衛,難道就是吃素的?”崇禎下旨,“派四個護衛,上殿瓦之上擒拿殺手?!?lt;/br>
四個護衛遵旨登上房頂,剛剛上去未等立足,兩支袖箭飛來,正中二人的咽喉,這二人掉下殿來,王體乾看時已是氣絕身亡。另兩人伏身躲避,待他們站起搜尋,殺手早已不見蹤影。</br>
崇禎目睹護衛的遺體,心內也覺傷感。他傳口諭曹公公,將他二人厚殮,并予以撫恤?!?lt;/br>
“奴才遵旨?!?lt;/br>
崇禎再傳口諭:“王體乾,你讓四名護衛在殿頂防守,其他人在院內外巡邏,嚴防殺手返回行兇?!?lt;/br>
“奴才遵旨?!蓖躞w乾按照崇禎的布置,精心安排了護衛們的分工。</br>
坤寧宮內只剩崇禎和周皇后了,崇禎又令宮女退出,毅然決絕地說:“皇后,看起來不能再等了,該動手了?!?lt;/br>
“有道是先下手為強,不能再被動應對了?!敝芑屎筇嵝眩按蕹市阋巡皇潜可袝?,皇上手中的那張王牌可以動用了?!?lt;/br>
崇禎點頭,表示認可。</br>
客氏和她的兒子侯國興,等了一夜也未見殺手歸來。二人情知不妙,就像熱鍋里的螞蟻一樣備受煎熬。侯國興派親信到宮中探聽消息,但也沒有聽到殺手落網的兇信,這二人倒真是來無影去無蹤了。到了上朝時間,侯國興硬著頭皮照例去上朝。</br>
早朝朝堂之上,崇禎看不出與平時有什么兩樣,他取出一份奏疏,交與王體乾,面對魏忠賢言道魏公公,這有一件彈劾你的奏疏,讓原本你的屬下王體乾,讀來給你聽聽。”“奴才惶恐?!蔽褐屹t無話可說。</br>
“當眾念來,王公公。”崇禎催促。</br>
王體乾哪敢怠慢,以太監特有的聲調念道:“子民浙江海鹽貢生錢嘉微,斗膽冒死上疏。閹賊魏忠賢,營私結黨,把持朝綱。致使天怒人怨,百官噤聲,其惡行大罪,難以盡數,且暫列十宗。一曰屏帝,二曰蔑后,三曰弄兵,四曰無君,五曰無圣,六曰克藩,七曰濫爵,八曰刮民,九曰偽功,十曰勾結。實屬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當千刀萬剮,明正典刑?!?lt;/br>
魏忠賢聽后,便是全身戰栗,他明白他是輸定了,崔呈秀已不管用,他已無牌可打。撲通跪倒:“萬歲,奴才死罪。”</br>
崇禎話語倒還親切:“魏公公,上疏者地位卑微,所言或有不實之處,公公不想申辯?”</br>
“萬歲,奴才對先皇一向忠心耿耿,天日可鑒。對皇上更是忠貞不二,試想一個五體不全之人,怎么會有野心呢?!蔽褐屹t連連叩首,并伴以號啕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鼻涕一把淚一把,捶胸頓足,死去活來。</br>
崇禎嘆息幾聲:“魏公公,不要過于傷悲,朕看你也不好再留在宮中,且到宮外閉門思過?!?lt;/br>
“奴才遵旨?!蔽褐屹t下殿去了。</br>
崇禎瞥一眼低著頭的侯國興,剛好侯國興抬起頭偷眼打量崇禎。二人目光相對,侯國興又趕緊低下頭去。崇禎沒有采取急風暴雨式的行動,他在等待加柴,讓更多的干柴加人,使反閹黨的怒火燒得更旺些。然而,崇禎等了兩天,效果遠遠不如預想。彈劾魏忠賢跟進的奏疏,只有稀缺的幾件。他想看來這把火要想燒起來,只有他自己加柴了。(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