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錢一碗，還不是餛飩湯，就是一碗熱水，這攤老板也真是夠摳的，不過幾個年輕人也已經(jīng)歡呼雀躍了，紛紛起身，涌上前去爭相去拿。
    “別擠，亂擠什么！我還要做生意……”攤老板一臉不情不愿的，盛了幾碗開水，沒好氣的遞給了幾人。郭小海不由得對這市儈的家伙有些鄙夷，看那幾個年輕人，卻更順眼的多了。
    幾個小子一邊吃著干糧，一邊小聲地說著什么，神情里有不甘、有落寞。郭小海豎起耳朵一聽，他們談的，好像正是這次武備學堂考試的事兒。原來這幾個小子，是一波落榜了的農(nóng)家子弟。
    幾人正說著話呢，冷不防旁邊一聲大喝：“喂，干什么，給錢了嗎你們！”幾個小子被嚇的一愣，那叫喚的，正是餛飩攤的老板，他三兩步邁了過去，從一個小子的手里劈手奪過了調(diào)味盤，又把桌子上的醋瓶都收了起來。
    原來，有兩個小子，正在用饅頭蘸著辣椒油、就著小咸菜吃呢。老板一邊把幾個小調(diào)味碟都奪了過來，一邊怒氣沖沖的道：“誰讓你們吃這些了，光買那一碗水，再吃這些，我還不賠了個底兒掉！”
    領頭的小子不禁滿面漲紅的道：“老板，你怎么說話呢，你這一碗熱水就賣了我們?nèi)腻X吶，就蘸你點醋，難道不行嗎？”
    “當然不行，我單賣給你們熱水，都是虧了大本兒的，不要碳啊，不要功夫啊，不要水啊！沒錢，沒錢你就不要吃，偷人家的東西吃，算什么？毛賊啊……”
    這老板操著一口粵地口音道。
    “你……你說什么？！”幾個小子受了侮辱，騰的一下都站了起來，怒目而視。那老板嚇得往后退了一退，“干什么？還想吃霸王餐？信不信我這就喊巡警來，把你們都送到大牢里去！”
    幾個小子明顯的有些膽怯了。這老板一看，登時又氣盛了起來，哼的一聲冷笑，道：“告訴你們，這里可是海州城，你們以為是哪里？是你們?nèi)鲆暗牡胤絾幔客党粤宋业牟耍偷觅r錢！”
    幾個小子顯然沒見過什么世面，面面相覷，自己首先就有些慫了。
    “我們……我們實在沒錢了……”為首的小子道。
    老板一橫，“那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今兒個你們誰也別……”。
    這個唯利是圖、欺軟怕硬的東西！郭小海看不下去了，沖著劉三使了個眼色。
    那邊老板還在吹胡子瞪眼呢，劉三站起身來，“哎”了一聲，老板轉(zhuǎn)過頭來，劉三一抬手，“嗖”的一聲，一點白影飛了過去，“砰”的一聲，打在他胸口，又掉落在地上，原來是一塊碎銀子。
    “掌柜的，不就是幾文錢的事兒，至于這樣埋汰人嗎，”那老板光盯著地上的銀子去了，還連忙躬身幾步，撿了起來。
    劉三道：“聽好嘍，這幾位兄弟，每人一碗餛飩，兩塊烙餅，我大哥請客。”大拇指傲然的往郭小海一指。
    “哎，哎，好，馬上就得，馬上就得，您幾位先請坐。”攤老板連忙顛兒顛兒的去忙活了。
    幾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那個領頭的和兩個小子，來到了顧小海的旁邊。郭小海伸著筷子，往旁邊指了指：“坐下說話，一起吃。”
    “兩位大哥，真是……謝謝你們了，”為首小子道。
    “出門在外，四海皆兄弟，別客氣，”郭小海道，“何況，咱們都是一路人。”
    “一路人？”
    幾個年輕人一愣，“大哥你……也是投考武備學堂的？”說完，幾人眼神又黯淡了下來，“可惜，我們哥兒幾個，都是落榜了的……”
    原來，這幾個小子都是海州下屬幾個地方鄉(xiāng)下的，也都是讀了幾年私塾的年輕人，知道了被養(yǎng)武備學堂招考，便也滿懷信心，結(jié)伴來投考，誰知道武備學堂是仿照西式軍校設置的，招考的時候不僅
    要考道德文章、體能體操這些，還有新式的數(shù)學、幾何等等，他們這樣的鄉(xiāng)下年輕人，哪里接觸過這些啊，個個名落孫山，最后都抱憾而歸。
    聽完他們的訴說，郭小海不由得起了招攬之心。他手下的保險隊，缺乏人才，尤其是基層的頭領，像是軍隊里的伍長、什長這些，基本上沒有像樣的人才。如果這批意氣風發(fā)、肚子里又有墨水、素質(zhì)較高的年輕人，能夠收入自己麾下，那基層指揮官缺乏的問題就完美解決了。
    想到這里，郭小海便道：“其實，不進入學堂，也未必就沒有發(fā)達之路。現(xiàn)在是大爭之世，條條大路通羅馬，大丈夫何愁沒有發(fā)跡的門路啊，”
    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郭小海請客的豪氣在呢，再看著他這氣場，幾人不僅都把他當成了一個人物。
    “郭大哥，我們兄弟幾個，都有一腔熱血，不甘心就這么窩在鄉(xiāng)下，想做點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門路啊……”
    這時候，旁邊的劉三兒忽然在桌子下悄悄的拉了一下郭小海。眼神微微轉(zhuǎn)了下。郭小海明白他的意思，這群年輕人萍水相逢，誰知道他們的來路呢，劉三兒一直在場面上廝混，覺得還是小心為上。
    郭小海略一思忖，卻擺了擺手。這樣的年輕人，都是剛剛報考武備學堂落榜了的，能考這個學堂，就說明應該是積極向上的，不是什么為非作歹、滿身惡習之輩，就張老大張老二那樣的，能有什么復雜的呢。
    “……在我們高坎鎮(zhèn)孫家莊，有一支保險隊團練，聲勢浩大，頗具野心，而且紀律嚴明，將來必成大器，待遇更是不錯，每月餉銀都能有三五兩，還能有土地……現(xiàn)在四方青年，都在紛紛投奔他們，你們要是愿意，也可以去，到時候，我可以引薦……”郭小海道。
    幾個小子互相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時沉吟未決。
    “你們好好考慮考慮，人生的路，最終還得你們自己去選擇。”郭小海道。
    餛飩一碗碗上來了，幾人痛快的吃了一頓，也就紛紛告辭而去。劉三兒不禁道：“大人，這些人，不清楚底細，又都是外鄉(xiāng)的，小心他們是內(nèi)盤！”內(nèi)盤，就是后世所說的臥底，無間道。
    “內(nèi)盤？”郭小海擺了擺手，笑道：“陳寶山的內(nèi)盤？這里是海州城，還至于派人到這里來冒充內(nèi)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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