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記，陳主席，各位領導，嗐，我不說也得說了，”王克定捂著胖臉，很快撞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好人難做，要當個好領導，太難了，就剛才那個女教師，姜絨，完全不顧教育局的禁令和群眾的反對，利用假期，私自開辦補習班搞有償補課，租的房子就在水田村，我本著愛護年輕同志的出發點，幾次找她談話，希望她迷途知返，她架子大，都不來，今天倒好，來了……”
    一邊說著，王克定一邊有些心慌了起來，因為他發現，所有人看著他，聽著他的講述，每個人的臉上，竟然都露出了似笑非笑或者不可思議的神情來。
    王克定不禁有些發愣，陳主席搖了搖頭，輕聲對旁邊的趙書記道：“難道《京州日報》頭版報道的，錯了？部領導親自批閱的，錯了？我們親眼看見調研的，也錯了？”
    趙元站在那，臉色鐵青。
    王克定不知道咋回事，看向了旁邊的吳一舟。吳一舟更是弄死他的心都有了，一邊怒其不爭，一邊還是得連連對他努嘴遞眼色，讓他不要胡扯。
    誰知道王克定回錯了意，一眼看到了旁邊的郭小海，以為吳一舟是要他嫁禍訴苦的呢，趕忙又大嚎一聲，“各位領導，你們看，就是他，這姜老師不僅不服管教，還帶著她的男朋友，也是學校老師呢，當初就是憑著關系進來的，在學校里一直是個刺頭，吃喝嫖賭，勾引女學勝，無惡不作，這回竟然還公然毆打我這個……”
    王克定指點著旁邊的郭小海，一臉苦大仇深得道，還沒忘了展現他胖臉上的手指印。
    郭小海張著嘴，站在那，做愕然狀。
    “我是知道他的，他不知怎么的，跟這個小常老師勾搭在了一塊兒……”王克定還在那喋喋不休呢，卻沒看到眾人的表情。
    “王克定！”旁邊的吳一舟再也沒臉忍下去了，大吼一聲，沖過去一把薅住了他的領子，目眥欲裂的道：“王克定，你簡直是你看清楚了，這可是大墩鄉的一把書記，郭書記！”
    “啊……啊？！”王克定不由的驚在了那，手指還指著臉上的手指印呢，“……我……我這打的……”
    “打得好！”旁邊的陳主席竟然也沒了養氣功夫，低低的道。
    “你什么，你簡直滿嘴噴糞！”吳一舟壓抑著滿腔的怒火，低聲吼道。
    王克定斜斜的看著旁邊一臉嚴肅正看著自己的郭小海，剎那間，胖臉一下嚇得慘白，五臟六腑禁不住一個抽搐，中午吃喝的酒肉在肚子里早已腐化，翻出的一股酸臭之氣，化成了一個酒嗝，“呃”的一聲，打了出來。
    吳一舟正臉對著臉后他呢，隨著這一聲酒嗝，難聞的一股酸臭氣鋪面沖了過來，正被他吸了一大口，吳一舟兩眼一翻，差點兒暈了過去。
    這氣味很快擴散開來。眾人紛紛捂住了鼻子，陳主席不再說話，轉身往樓下走去。
    副書記趙元一看，恨恨地看了主板一眼，趕緊跟了過去。
    這結局，貌似有點兒殺傷力太大了。郭小海看著轉身而去的領導們，和鄉里幾個垂頭喪氣的干部，心里暗道，為了一個王克定，有點兒不值得。不過這也不能怪他，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情，是能完全按照人的意愿和計劃，一絲不亂的進行的。要怪，只能怪王克定壞事做盡，是個完完全全的人渣，到最后了，還想反咬人一口，結果反而敗壞了自己，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郭小海趕緊也跟了出去。陳主席已經出了大樓的門口。
    副書記趙元跟在旁邊，邊走，邊輕聲的道：“陳主席，先到縣里休息休息吧。這次是我們工作沒做好，主要是我的責任，我會跟侯書記匯報，一定給您坐詳細的情況匯報……請您相信，這樣的敗類，只是極少數極少數的特例，原西縣的干部隊伍，素質還是過硬的……”
    陳主席腳下不停，擺了擺手道：“小趙書記，你也不要緊張。我們都是退下來的老頭子了，說到這里，陳主席頓了一下，這話意思很明白，退休了，不在位了，也不能把你們怎么著。
    趙副書記訕訕的。“不過呢，”陳主席接著又道：“我們這個年代的老頭子，都是頭腦迂、脾氣犟的，一是一，二是二，小趙書記，我也不去縣里了，今天的事情，該獎我們依然得獎，對小姜老師的讀書點，我們市關工委會拿出最大的努力，支持她，獎勵她！對這個什么教辦主任、社會人，哼，那就是你們的事了，不過，我放句話在這里，要是不給小姜他們這些鄉村教師、鄉村的這些孩子們一個交代，我陳慶余，決不再踏足你們原西縣一步！”
    趙元不禁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陳主席竟然會說出這么重的話來。他們是退休老干部不假，沒權沒位了不假，可是影響力還在呢，說不定市委書記、市長，還是當年他們的小跟班呢，這要是廠區說上兩句，你再有本事也熄火了。
    陳主席之所以這么動怒，一個是老干部剛直不阿的脾氣性格，再一個，是現場目睹了整個事件，對王克定的憤怒，又沒法公然發作，所以更加轉為了對小姜老師的憐愛，再加上讀書點對他的感動，甚至“雪絨花”這個名字，都勾起了他對以前青春年代的回憶，那個蘇聯歌曲時代的回憶，這一切說得出說不出的情愫匯聚到一起，讓陳主席說出了這樣的話。
    陳主席說完，也不上考斯特了，身后的隨行人員招了下手，一直跟在后面的市關工委的小車已經到了跟前，老頭氣哼哼的上了車，揚長而去。
    副書記趙元站在那里，從來沒有這么尷尬過，看著兩輛小車揚長而去，臉色變得鐵青。
    一場調研活動，前段皆大歡喜，后面不歡而散。李明渡已經揮手叫過了考斯特。后面的郭小海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趙書記，我無顏對您，我會盡快處理好這事，去您辦公室，給您一個交代！”郭小海道。
    趙元回身望著他，又看了看遠處縮在人群里的吳一舟，最終神情復雜的拍了拍郭小海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只是道：“好好干，有什么困難，可以找我，我希望，能盡快見到一個嶄新的大敦鄉。”
    “您放心，趙書記，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郭小海沉聲道。
    趙元“嗯”了一聲，又道：“也別讓周部長失望。”
    郭小海心里一動，顯然，趙元跟周衛東是有著關系的，而周衛東，顯然也給趙元打過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