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冬日,風雪呼嘯,天地融為了壓抑、渾濁、聒噪的一片。
山坡上,站著倆個孩子。
一個是半大少年,面無表情,直視前方,感覺到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又緊了緊,他低頭望向身邊的男童,眸色如這天氣,冰冷陰郁。
男童的臉一半沒入在狐皮圍脖里,黑葡萄似的眸子純真到毫無雜質,一只手攥著根冰糖葫蘆,另一只手拉緊少年的衣袖,仿佛世上只有冰糖葫蘆和這位少年不會辜負他一般,他聲音稚嫩,帶著撒嬌的語氣:“裴哥哥,我們什么時候回家?”
“小幺,你想當皇帝嗎?”少年問。
男童歪了歪腦袋,沉吟片刻,而后一本正經地道:“我才不當皇帝,我要當將軍!打跑所有欺負裴哥哥的壞人!”
少年的臉色漸漸柔和,像初春破冰般有了笑容:“來……我們回家。”
男童依言歡快轉身,卻見少年的臉猙獰起來,厲聲高叫:“跟我搶皇位,你去死吧!”
夜深人靜,一月高懸。
營帳里,程恩抓著被衾猛然坐起身,大汗淋漓,大口喘著氣,待看清楚身處所在,他呆滯了半晌,目中一片空無。
“大將軍,徐軍師求見。”羊皮門簾后士兵喚道。
程恩低聲說了個“請”字,前幾日的與突厥之戰,一只手臂被蠻子王用的雙鉤所傷,一時忘記,翻身下榻,又引得手臂一陣疼痛。
“大將軍……”來人聲音頗為焦急,三步并作兩步上前,穩穩扶住程恩。
“我無礙,徐大哥深夜至此,說要事更要緊?”程恩年紀不大,眉宇間卻有一股天生的沉著。
長衫白凈書生正是程恩帳下第一軍師,徐松之。
“程恩,皇帝駕崩一月了。”徐松之手中捏著一紙書信,神情肅穆,他眼見程恩稍有動容,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道:“新皇登基后大整朝綱,將你父親程丞相革職,大力打壓程家,并提拔袁青瀾為相……”
程恩沒有表露出太多怒火,他甚至有一剎那失神,他想到了近期糾纏自己的噩夢,夢里決絕將他推入深淵的人。
“新皇是?”程恩抿著唇線,走到桌旁給自己斟了一杯水。
“你表兄,冀王李黍。”
粗瓦圓杯中濺出幾滴水,茶水泛起漣漪,一層層隨著那只手的顫抖更加劇烈。
很快,程恩狀若無事的點點頭,低著眸子飲了一口茶水,微不可聞應了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