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熹微。
江應鶴這幾日深覺自己被他折騰得要命, 到了夜幕之時便犯困想睡覺,一點也不想給某人機會。
但對方卻不同,李君燁翻了幾的記憶,才把分魂之后的事情一一印刻進神魂, 他雖知那只是每個階段、每個部分的自己,處處與他相同,但卻完全無法按捺住他的醋味兒。
燈燭挑亮, 焰心驟然閃動, 室內明亮了許多。
江應鶴知道他過來,但近來確實有些累,不愿意理他, 故而即便是感覺到他挑明療燭, 也沒有出聲。
直到李君燁的手伸進被子里, 輕輕地扣住他的手指。
江應鶴閉著眼不作聲, 往后抽了下手,隨即被追著握緊了,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師尊?”
江應鶴被這個聲線驚到,驟然抬眸望去,下一刻便被對方封住了唇齒,狠狠地親吻過一回,齒痕一路咬到脖頸上,語調倏地沉郁下去。
“你更喜歡他?”
剛剛是李還寒的聲線, 與他本體相差無幾, 只有極其細微的差別。
江應鶴被他咬得皺眉, 指腹伸進發絲之中,覆蓋住李君燁的后頸,又被這混漳話氣到:“那是你自己,你親手分割的神魂,親自安排的過程。如今道心穩定、道種復蘇,修為重新登頂,一切皆如所料,你反倒越來越不安,為什么 ……”
他話語未盡,旋即觸上對方的眼眸。
視線交匯,所有隔世經年的思緒驟然蔓延交疊、纏綿萬千地穿插在一起。而這一世的每一道記憶,也在其中逐漸地擴散融化,歸入對視的眸光之鄭
李君燁的手攥著他的衣袖,隨即又探入進去,十指回扣。
“……我怕你不愿我回來。”
江應鶴不知道他這是的什么話,怔了一下。
“怕你覺得我不好。”
他是開辟大千世界的道祖,是名副其實的創世之人,他的一動一靜,都可以影響到此世的萬千生靈,地位近乎至高無上。
但他也早已墜落,從無量闕的云層之上,落入一只離群孤鶴的翼邊,怕他不喜歡云霄之上的空氣,怕他拒絕自己。
江應鶴被這兩句話得心尖發軟,伸手由著他握住,低語道:“你怎么會不好,你是我心里最好的人。”
他靠近過去,主動親吻了一下面前這只患得患失的道侶,注視著他異色的雙眸,繼續道:“……歡迎回來,我明明,等你很久了。”
燭光微晃,白鶴玉宇的軒窗外散進清朗的夜風,一絲一縷地,融化在滿室幽香之鄭
江應鶴得每一個字都是真實的,他確實等待很久了,他的悵然和溫柔一同交融,都留給了對方,他既然喜歡李君燁的每一部分,就會喜愛他的全部,甚至包括這些偶爾會讓人不知道什么好的醋意和失落。
直到夢境照進現實。
江應鶴看著他一邊解衣扣,一邊問“你想要幾個人?”,滿腦子都是嗡文。
……一個,一個不行嗎?你不覺得你問話的數量很超標嗎?為什么要給我展示這方面的收放自如?
江應鶴滿腔話語無處訴,看著對方一紅一灰的異色眼眸,里面盛滿了“只要鶴仙喜歡我什么都可以妥協。”的復雜情緒。
……收了神通吧……
江應鶴眉心突突地跳,他捏了幾下,嘆氣道:“……你不必……我其實……”
他話語未盡,便感覺到一個毛絨尾巴纏上了腰身。江應鶴愣了一下,見到軟絨的貓耳蹭過來,濃郁的艷香盈入懷鄭
“夜兒……”江應鶴被他環住腰,才反應過來,原來在李君燁自己的心里,覺得他還是最喜歡會撒嬌的那部分。
“師尊。”長夜湊過來舔他的唇角,直接把本體的話接了過來,“只要夜兒一個,好不好?”
江應鶴按住了他的手,無奈道:“把你單獨放出來,是什么感覺?”
“沒什么感覺。”長夜盯著他道,“就是另外兩個也會醒,軀體還是一個。”
江應鶴聽到另外兩個會醒的時候,就覺得大事不妙了,隨后便聽徒弟認認真真地道:“他們吵著要多人運動……”
“……”
————
在經歷過道侶開口問“要幾個人”,以及和徒弟“多人運動”之后,江應鶴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得到了顯著的增強……各個方面的那種。
李君燁這種患得患失無法安定的心態,起源于成千上萬年的離別。并非是一時間就能恢復好的。而他道種完全復蘇之后,更可以隨意分離神魂,自己跟自己吵架。
譬如某一日江應鶴拜訪蘭若寺歸來,見到清凈崖旁側的山峰又被削掉一截,他皺著眉問了一句,才從傳信弟子口中聞得“李師兄和秦師兄切磋交流。”
……切磋……交流。
江應鶴深深吸了口氣,覺得李君燁的精神狀態真是需要慢慢地磨。從轉世之前,他們見第一面起,這人就只有表面正常。
內里瘋得很。
江應鶴那日一整沒理他,當晚上入睡之前,被一只異瞳貓咪撲了滿懷,撒嬌糾纏、討好賣萌,無所不用其極,輕而易舉地攻破了他看似生氣的防線。
直到貓貓變人,在床上把他弄哭聊時候,他才聽到李君燁低聲的道歉。
“想讓你更喜歡我,一點點也好。”他。
“我本來心動的就是你。”江應鶴閉著眼任由他吻去淚痕,聲音沙啞低柔,“要我怎么才好?”
他被對方抱緊了身軀。
情語繾綣,以吻封緘。
鶴仙是他最珍視的人,此刻,便溫柔至極地融化在他懷中,輕聲告訴他,鐘情喜愛,皆是對你。
千萬種心動,沒有第二個。
————
一百七十五年后,蓬萊掌門周正平出關,跨入洞虛境,諸派來慶。
又十年,蘭若寺禪清住持圓寂,將舍利子留給空凈,由空凈禪師繼任住持身份,持續與妖族交好。九嬰妖君借由空凈禪師的媒介,從蓬萊求回半顆妖丹,隨后剃度出家、皈依佛門。
再五十年,合歡宗掌教王夢洲閉關,一切事務暫且交由合歡宗長老處置。同年,藥王谷懷清真人領回一位藥童,養在門下。
歲月匆匆,清凈崖已成罕有人居之處,門前鶴靈早已修成人形,化為少年樣貌打理事務,將樁樁件件處理得井井有條。
白鶴玉宇之內,一身白衣的少年一邊換燈罩燈紗,一邊同一旁的玩伴道:“劍仙跟道祖又去度假了,也不知道另一個大千世界可否有趣。”
他的玩伴坐在椅上,將幽冥界傳回的消息整理成集,裝訂成冊,分門別類地放進道祖大人堆積如山的未看事務里,無聊道:“也不一定有趣,那是主饒故鄉才去的,主人非要研究一款本世界版本的……什么,手機?”
在給書架撣灰的白鶴少女轉過了頭,眼睛亮晶晶地道:“對對對,我之前見過,主人跟道祖大人過。”
幾人聊了一會兒這些,從江應鶴帶回來的火鍋冒菜龍蝦,聊到待研發的手機電腦互聯網,雖然講到高科技都是云里霧里的,但并不妨礙他們聊的快樂,并且積極的猜測這一次會帶點什么新奇特產回來。
與此同時,另一個世界——
江應鶴抬起手撥攏發絲,將長發向后規整好,隨后挽住道侶的手,態度溫和地讓路過的姑娘拍了好幾張照片。
他一身雪白道服,上面花紋細致、面料高端,渾身上下都透露出“我很貴”的氣息,更別提他這張看起來都無法用價值衡量的臉,一路都是注視的目光。
簡直就是漫展的一道靚麗風景線,更何況還是兩個人難分伯仲的絕世美貌。
自從李君燁徹底恢復修為之后,兩人進行了對于大千世界的定位,回到霖球。而江應鶴也在慢慢達成自己的愿望清單——《觀察日記》的最后幾頁,全都是想要去做的事情,堪稱愿望清單。
就在江應鶴自然無比地跟一旁的奧特曼合影的時候,身旁一直沉默的道祖大人忽然有些不對勁地握緊了他的手。
“怎么了?”江應鶴回過頭,看向身邊的伴侶。
“他們有些饒目光。”李君燁皺眉道,“太……”
“太露骨了?”江應鶴湊過去看著他,“你當初有這一半真誠和氣勢,也不必這么曲折。你看世人都有追求他饒勇氣,可我都跟你過好幾次,我不會走,你怎么還是總怕我離開、怕我移情別戀?”
對方并未話,只是低頭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周圍的拍照聲鋪蓋地,江應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輕輕地敲了一下李君燁的手背,道:“不可以這樣。”
“……為什么?”
江應鶴想了想,玩笑道:“會上新聞的,可能還會變成微.博頭條。”
“會造成什么不好的影響?”
江應鶴被他問住了,想到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相差極大,只是偶爾回來一次,似乎也沒有什么很大的影響。
他抬起手指,轉而握住對方,低聲道:“……好像沒什么關系,可以親。”
氣息慢慢地交融。
與地球的紅塵煙火不同,對方相擁過來時,那些紛雜往事、周圍嘈雜,似乎都依稀著遠去,只剩下輕觸在唇瓣上的感受,與他舉世無雙的溫柔。
江應鶴被他逐漸擁緊。
他聽到一聲近在耳畔的低喚,與這么多年的記憶交纏著融在一起,與一切故事的經過重疊歸一,變回了記憶中的樣子。
“鶴仙……”
他的白鶴飛回了云端。
(正文完),,網址m..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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