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選擇,這一次,我倒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一睡不醒。
至少睡過去了,就是永久的逃避,也許是潛意識里太過清醒,我心里清楚地知道。要是醒來。就必須要面臨所有存在的事實,曾經(jīng)我即便孤身一人。可至少還有可以為之奮斗的盔甲,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我要怎么做到不去辜負?
南先生的遺囑說我會涅槃重生,可我連重生的資本都沒有了啊,這壓根兒就不是觸底反彈,而是挖了個深坑,不但把我埋在了里面,有人還順帶著在上面填土,最后還把土給踩實誠了。
閉著眼睛的時候我陸續(xù)聽見了很多的聲音,媽媽拉著我的手擔(dān)憂的哭聲,“喬喬啊,你到底怎么了啊,你別嚇唬媽了啊。喬喬啊……”
三妹兒不厭其煩的解釋我車輛肇事的原因,‘剎車制動失靈’,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個,拋開三妹的身體,真正的容丹楓當(dāng)然很清楚的知道利弊。她說她是我朋友的侄女,算是過來投奔我的,我媽雖然對三妹兒的出現(xiàn)有些疑惑,但她也不知道我這些年究竟交了哪些朋友,因此也沒有多問,當(dāng)然。作為一個小孩兒的身份,三妹兒也不能說的太多,例如五雷掌,黑巫師,小鬼兒等,說多了,容易被送到精神病院,或者直接到福利院一類的地方給遣返了。
小姑父對三妹兒的身份不好奇,他的疑惑點則是在我為什么從卓景的急診手術(shù)室里出來而把車開到郊區(qū)那邊兒肇事了,他覺得三妹兒是個小孩兒,見她答不出,就沒有追問,反倒是在沒人時一直在握著我的手自責(zé),說他那天只顧著去看麒麟了,沒有照顧到我,麒麟能平安無事,都是我的功勞,我千萬不能千萬有事之類的……
我依舊沒有給他反應(yīng),潛意識很清醒,但是眼皮卻沉的睜不開,也不想逼著自己睜開,大腦引擎似乎一直是開啟狀態(tài),搜索到小姑父說出‘平安無事’四個字,我便放心了,其它的話,也就聽不進去了。
半夢半醒間,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姥爺因為小姑父的原因轉(zhuǎn)到了他所在的醫(yī)院,在這間醫(yī)院里,我還轉(zhuǎn)了三次病房,第一個病房,是住骨外科,耳朵真切的聽見醫(yī)生用略帶疑惑的口吻敘述我的病情,“小腿骨折恢復(fù)后不會有問題,但右手五指骨折,雖然手術(shù)很成功,但指神經(jīng)受損,恢復(fù)后大概會喪失勞作能力,建議評殘……”
我媽聽完就暈了,家里能挑起大梁的就剩下為了我的事兒推遲了出國以及離院時間的小姑父,他攙扶著媽媽對著醫(yī)生小聲的商量著我的下一步治療計劃:“先恢復(fù)一段時間,看看可不可以做神經(jīng)修復(fù)。”
骨外的主治醫(yī)生對著小姑父搖頭:“卓醫(yī)生,你很清楚的,這種神經(jīng)外傷是不可逆的,手術(shù)治療的希望不大,看看愈合的復(fù)健吧,我想,堅持復(fù)健的話正常生活應(yīng)該不會耽誤的,我不明白的是患者為什么會是五指骨折呢,肇事造成的骨外傷我接觸了很多,很少有五根手指受損而手腕沒事兒的啊!”
小姑父一聲嘆息:“這個,只能喬喬醒來在給我們答案了,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傷的這么重啊……”
第二次轉(zhuǎn)的病房是呼吸內(nèi)科,因為我不時地會咳血嘔吐,當(dāng)然了,我自己很清楚,這是因為五雷掌給身體造成的重創(chuàng),我天生陰陽和道行都沒有了,雖然只承接了一小部分煞氣,但身體太虛根本就承受不住,可我躺著像死人似得,三妹兒又不能說,醫(yī)院給出的結(jié)果是疑似肺癆,也就是說發(fā)病特征很像是肺結(jié)核,但卻無傳染性,小姑父據(jù)理力爭,他說給我檢查過身體,我根本就沒有肺部疾病,可實際情況擺著呢,咳嗦,吐血,喘息聲有時會如鼓風(fēng)機般呼呼做響,不是肺部疾病是什么病?
沒辦法,就又轉(zhuǎn)到了呼吸內(nèi)科治療了一段時間,但收效甚微。
最后又懷疑是血液疾病,西醫(yī)的先進科學(xué)只能從我的血里下手,做最細致的檢查,說我的血液里是缺少某一種抗體,于是,我被轉(zhuǎn)到了血液內(nèi)科接受治療。
大量的進口的高端消炎藥加上三妹兒每晚都在往我嘴里灌著的摻了牛黃的水終于讓我的情況得到改善,哦,還有宗寶,他把生子的最后那點真身也熬完湯水混在牛黃水里給我喝了。
雖然他還不知道三妹兒是真實的容丹楓,但是宗寶認(rèn)識老丑叔,也聽我念叨過或許將來有一天老丑叔的侄女兒會來找我照顧,所以他沒懷疑三妹兒的身份,只不過他覺得出入的是,我說的三妹兒是個傻子,而現(xiàn)在的三妹兒在情急之時會叫他小伙子,所以他私下會跟我自言自語說三妹兒的傻可能就體現(xiàn)在沒大沒小上。
夜深人靜時,我感覺到三妹兒握著我的手輕聲的哭泣:“嬌龍,你醒醒吧,我知道你會聽見我們說話的,別再睡下去了,你說的那個齊大哥給你來電話了,我接的,他說他用什么寶寶把程白澤給救起來了,他沒事了,你更不能有事啊,你要堅強啊,你是我的希望,也是你自己的希望啊!”
但我還是醒不過來,只是感覺太陽穴有液體滑過,這份希望有些太過沉重,我忽然覺得自己廢物的無心無力了,我想,在內(nèi)心深處,我其實就是個孬種來的吧。役有估血。
意氣風(fēng)發(fā)時我放過很多的豪言壯語,但直到我躺得全身僵硬卻睜不開眼也不想掙扎睜眼的這一刻,我才知道,我算個屁,與大千世界,我不過是個螻蟻,謹(jǐn)小卑微,不值一提。
真的躺了很久,眼前除了漆黑還是漆黑,我用嘈雜跟靜寂來分辨現(xiàn)實的生活里是白天還是黑夜,用身旁人的對話內(nèi)容來推斷時間,看似人事不知,躺在那里不分晝夜,實則混沌度日,頗有些茍且偷生的意味。
直到有一日,我忽然感覺有冰涼的手指觸碰到我的鼻梁,并用一種很生疏的咬字方式吐出一記清晰的:“龍……”
眼睛當(dāng)時就睜開了,好似這個手指觸碰到了我身體的開關(guān),我直挺挺的就從病床上坐了起來,病房里很黑,但我的眼睛卻發(fā)著亮光,就像是充滿電的手機,醞釀許久,點不開機,只是方向方法不對。
三妹兒在隔壁的陪護病床睡的喘息聲微微的發(fā)沉,我住的病房再加上小姑父的特殊關(guān)系,是有護士二十四小時照顧不需要家屬看護的,但三妹兒就是不走,她耍賴的時候我也都聽見了,到真跟個小孩子無異,誰也不能拿小孩子怎么樣,我又沒睜眼開口,所以只能任由她住在這里,也算是醫(yī)院開的后門。
屋內(nèi)的空氣微微的有些發(fā)涼,眼神直接越到門口,病房的大門居然是打開著的,我看的很清楚,南先生一身白衣面飄飄然的站在那里,看著我,仍舊是嘴角微笑和藹可親的樣子:“龍……”
“南先生……”
心里當(dāng)時就苦上了,我呆呆的看著他,任由眼淚滑落:“嬌龍對不起你,有違你的厚望了……”
南先生卻不說話,只是微笑的看著我,轉(zhuǎn)身,直接走了出去
“哎,南先生……”
我有些著急的看向他,手忙腳亂的想要下床,但是腿上打著石膏走不了,抬眼看見床頭附近放置的拐杖,拄起來,單腿艱難的向著門外挪動著:“南先生……”
走出大門,走廊上空空如也,我焦急的前后看著,只聽見聲音再次響起:“龍……”
轉(zhuǎn)過臉,微微的怔住,“南先生……”
走廊的盡頭居然站了兩個人,南先生跟他的那個女助理,他們兩個人都是嘴角輕抬的看著我,不生氣,不失望,只是輕輕的笑著。
我卻看著哭了,遠遠的看著南先生,嘴里既苦又咸:“南先生,嬌龍什么都沒有了,不能在幫你報仇了……”
他看著我,手卻往我的身后指了指:“龍……”
我怔了一下,慢慢的轉(zhuǎn)過頭,卻看見了身后不遠處站著的仍舊盤著道士發(fā)髻的黃有行,嘴唇木澀的張了張:“黃大師……”
他看著我,也是嘴角輕笑的柔和模樣,站在那里,也不說話,而是抬起手仍舊指向不遠處,隨著我的眼神看過去,白色的霜氣中居然走出來了一個人影,我有些冷,不自覺的抱了抱自己的肩,等到他慢慢的走到黃有行的身邊,黃大師就不見了,看著他臉上熟悉的刀疤,我搖晃了一下險些沒有站住:“丑叔……丑叔……”
掙扎著就要拄拐上前,他卻抬起手掌沖著我,示意我不要靠近,看著我,眼神不同于南先生與黃大師般溫潤,而是微微的透著一絲凝重般開口,:“嬌龍,看看你身后的這些人吧,他們,都在等你成長……”
我木木的回頭,看見黃大師居然跟著南先生站在一起,身旁還站著那個女助理,身后則是影影綽綽我看不清臉的人形。
眼淚簌簌的流著,似有千言萬語,但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負了,我終究還是負了啊……
“記著,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丑叔!”
在轉(zhuǎn)過臉,他站著的位置已經(jīng)空空如也,四處的看了看,再無一人一影,除了他給我留下的八個字,好似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我默默的念叨著,初心我當(dāng)然不會忘,只是我什么都沒有了,陰陽師又豈是我懷揣著一顆初心就能做的了的?!
“嬌龍?!”
身后傳來三妹兒驚詫的聲音,“你醒了啊!”
我吸了吸鼻子回頭看她:“我早就應(yīng)該醒了……三妹兒,我是不敢醒啊。”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