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更新紳士 !
話音剛落,顧顏引領著幾個老頭子走了進來,全體競標人員起立相迎。
羅可附耳陳歡,那都是故宮研究院骨灰級專家,這次競標主要還是看他們的意見,切不可輕慢。說完,目光巡弋在陳歡和顧顏之間,陳歡淡淡的,顧顏壓根沒往這邊看,落座主席,不怒自威,氣壓全場。
顧顏今天穿的正裝,還打了領帶,合體的剪裁將健碩的歐版身型襯得越發的高大、帥氣,他真的很棒,從審美學到心理學,陳歡不由自主地想。
自己是有備而來,而顧顏……居然連點驚訝都沒有,視線掃過,面無表情,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陳歡,與那些阿貓阿狗無甚分別,這就是陪著自己啃過鴨脖子,辣得吐舌頭,摸過長江水的那個人嗎?
羅可也有些動搖了,陳歡和顧顏,不像馮宇說的坐在一起能喝吐了的份上啊?顧顏還看了這邊一眼,一點認識的痕跡都木有。
預備提案了,按規定,每個提案陳述10分鐘。
由明華介紹這次項目的總體情況,故宮這幾年不斷修葺完善各大殿宇,今年重點是乾坤五所,是清朝幾位皇儲繼承大統之前的住所,說白了就是小皇上培訓中心。
建筑院負責項目的整體規劃、建設,明華擔以重任,而景觀設計這一小部分,滄海一粟罷了。
主管陳友備案工作做得很充分,厚厚一疊資料都不用翻,滔滔不絕,如數家珍,ppt實景展示,全面詳細,未來幾人不得不暗嘆人家的專業、敬業。
從實景圖上看,雕欄玉砌仍猶在,終究掩不住凄草殘瓦的衰敗之象,院墻大片剝落,依稀可見焚燒舊痕,墻外有山石,高高地形成一座天然屏障,石下有壟,據說以前是有水的,通向御花園……
故宮這些封閉的地區,平時游客是進不去的,陳歡拿出速寫本,刷刷刷,大概布局躍然紙上,筆尖突然停在正殿與山石之間的空白,抬頭再看ppt實景,恰好與一雙眼睛碰了個正著,顧顏被撞個措手不及,索性大大方方地送上一個微笑,還真有點老謀深算的辛辣味。
平靜地收回目光,陳歡一指ppt:“麻煩你,剛才那張,對,就是這里,殿后的這條小徑通往山石,那里還有空間嗎?”
羅可嚇了一跳,媽的陳歡,出什么風頭?待會有你出的,真是年輕浮躁,不知深淺。
眾人目光聚焦山石,看不出什么,陳友忍不住贊許:“good,你的空間感很好,那里的確有個暗格,是個山洞,從洞口進去直通山上的藏書閣,是永灡早年的書房,皇子也是人嘛,夏天在那里讀書寫字,納涼避暑,乾隆爺還在洞口題過字。”
吁——羅可舒了口氣。
顧顏轉過來頭問:“這位是……”
陳友馬上介紹:“未來的設計師。”
顧顏點了點頭,繼續看ppt。
羅可一絲困惑,看這架勢,倆人不像認識啊,馮宇這情報怎么刺探的?陳歡跟我這裝呢吧?
設計師們開始提案了,設計方案各有千秋,提案水平參差不齊,幾個專家紋絲不動地聽著,有一位打了個哈欠。
羅可實在忍不住地問:“你到底認不認識顧顏?”
陳歡平靜地答道:“都說了,一面之緣而已。”
羅可沉了沉臉,從創意會到競標,他和顧顏都五面之緣了!大爺的,馮宇,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輪到未來設計提案,羅可索性聽天由命了。
打開電腦,放出ppt,設計方案干凈明了,顏色奪人眼目,紅與黃的大面積撞色,那是故宮的底色,陳歡的聲音不徐不疾地回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
乾坤五所,雖然是皇儲繼承大統之前的住所,但也有個別的最終與皇位無緣,卻依然深受皇上寵愛的皇子也會住在這,其中福華宮就是乾隆帝眾多皇子中永灡的住所,我就以他的寢宮為例。
傳聞乾隆甚喜此子,特為其修庭筑院,賜名福華,有獨立的花園,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大有趕超儲君顒琰(嘉慶帝)重華宮之嫌,可惜此子并沒有福華永壽,21歲就亡了。
永灡死后,據說乾隆睹物思人,索性封了福華宮,永不開啟。
光緒年間,故宮失火,殃及福華,一夜之間,殿倒亭塌。直到建國后,重建福華,卻又不知什么原因,半途而廢,自此,這座皇家別院荒廢至今。若不是趕上這次重建乾坤五所,福華宮不知還要荒廢多少年。
陳歡一邊講一邊翻動著ppt,幾頁實景設計圖,宛若精美的攝影作品,幽暗古老的宮殿,透出幾許神秘的氣息。
永灡英年早逝,在歷史上并不出名,有關他的介紹都是來自于疼愛他的這個父親,看過福華宮原始圖的都會有同感,修建得相當夠規模,華麗、氣派,其中不乏乾隆對江南風景的鐘愛,幾個場景都融合了江南特色,每一個庭院、樓臺,殿宇,都是乾隆親自題名賦詩,可見他對這個兒子有多么的喜愛,可是這個永灡除了留下一座福華宮證明他曾經得到過的殊榮,剩下的,這個人幾乎沒有存在感……
陳歡停頓了下來,只剩兩分鐘了,羅可不安地換了個姿勢,這小子百家講壇那,不趕緊說設計重點,博物院那幾個老古董開始交頭接耳起來,這個提案與眾不同。
與會人員都靜靜地聽著,不禁也被整日里相對的殿宇一草一木背后這點神秘起了興趣,資料上沒有這些東西,那和設計不太相關,陳歡講的史實也都記載著,只是不曾留意過。
“說明什么?”陳歡忽然站起身,環顧與會人員,自答著:“說明永灡還沒死就已經失寵了,福華宮成了他和父親唯一的一點感情證明了。關于永灡,不是史實記載太少,而是被人刻意地從歷史中淡化了。后人對他的了解,除了一座早被焚毀的福華宮,也只能從乾隆的詩作里窺到一點端倪……”
啪啪啪,連續幾個美輪美奐的場景,各有一個主題,一個主題還原乾隆一句詩作,每個場景都按著詩作的內容布置相應的景觀……
有一個專家甚至叫陳歡速度慢一點,他要看清那個庭院所含的意境,不禁贊嘆:“這才是永瀾的福華宮啊。”
羅可的唇邊忍不住上揚,媽的,我說陳歡怎么沒事就抱著清朝歷史翻個沒完呢,原來那些場景不是無緣無故弄上去的,忽然心思一沉,如果換了馮宇,不知是不是也能講出這里邊的道道來。
陳歡微笑著示意秘書小姐打開燈,關閉了ppt,朗聲沖各位專家道:“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景觀設計不是哪里多種一棵樹,架幾盞燈,鋪幾塊鵝卵石的事情,而是要有故宮和它的故事,有乾隆,有它的主人永瀾,還要有……他們之間的父子之情,謝謝各位。”
陳歡落座,不知哪位專家帶頭鼓起了掌,余眾只好隨著拍了拍巴掌,不得不說,陳歡的提案,目前為止是最吸引人的,也令人反思。有些設計公司,已經露出了這下沒戲了的表情。
嘉禾是最后一個提案的,實景設計同樣精美,設計師寥寥數語已將提案簡明扼要,故宮雖老,但永為經典,隨著時代的步伐,重建的殿宇可加進去一些現代化建筑的元素,保留傳統,又不失時代的氣息,畢竟重建后的故宮要面臨大量的海內外游客,景觀從視覺上首當其沖,就像近些年歐洲很多古老的城堡和行宮,在重建時都會采取這種手段,強化其觀賞性和功能性并存。
嘉禾也同樣迎來了掌聲,幾個專家聽得津津有味,不住地點頭。
提案結束,開標的日期,顧顏宣布三日后公布。
環形的走廊上,很多人并沒有因為競標結束而離去,站在二層俯覽明華的獨特環境,談談此次競標的心得體會,博物院的專家和明華的主創組也沒有離去,會議室里談笑風生,大家對這次競標會感到很滿意。
羅可尋了半天機會也沒和顧顏說上一句話,只好推推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撤離的陳歡:“怎么不過去和顧總打個招呼,好賴還有一面之緣呢。”
陳歡眼都不抬:“人家那正忙著,過去打擾不好。”
羅可暗咬后槽牙,這小子恃才傲物、持寵而嬌啊!
倒是嘉禾的李大小姐踱步過來,羅可點了下頭,長得不錯,就是那副德性勁不招人待解!
陳歡主動打著招呼:“妙然。”
李妙然扯了下嘴角,笑道:“好久不見。”
看著陳歡收起筆記本和草案,李妙然道:“提案做的不錯,剛才我還在想,這么好的人才,怎么我們嘉禾就留不住呢?”
陳歡淡淡地:“哪里都是做事,沒什么太大分別。”羅可不愛聽陳歡這個調調。
李妙然目光閃爍,陳歡的淡定,陳歡的提案,陳歡的帥氣,一切一切,美好的讓人咬牙切齒。從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而偏偏陳歡就是個例外。
得不到使人絕望,絕望使人瘋狂。
美目流轉,李妙然忽然笑問陳歡:“你跟你那個比翼雙~飛的男朋友怎么樣了?”
會議室里剎那無聲,顧顏恰逢起身相送專家們,寒暄的人們不由自主地看向這邊,幾位專家都有些愕然,搞不清狀況,可偏偏李妙然說的每一個字又都聽到了。
陳歡深深地看了李妙然最后一眼,就像看著一團被人揉皺的垃圾,然后拎起電腦向外走去,走在眾目睽睽中。
李妙然扯扯嘴角,轉臉對羅可說:“你可要當心點。”
羅可有點結巴:“當……當心什么?”
李妙然的聲音陰魂不散地飄過來:“當心陳歡的男朋友愛吃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