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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人嗎?喂——
無人的夜晚,空蕩的殿宇,連聲音都傳不出去,陳歡的詢問毫無意義地消弭在沉沉黑暗中。
確定是沒人了,望著眼前黑壓壓一片無聲的古建筑,陳歡不由自主地退回了假山石洞,至少那里還算是個殼。于靜謐中,聽見幾聲撞擊聲,辨認了一下,那是自己的心跳聲。
急忙掏出手機,陳歡找到工頭的電話,終于,聽見了人聲。
工頭啊地一聲,不太確信陳歡還在故宮里:“我們都以為……你早走了,臨走的時候,我還喊了喊你,確認你沒在我們才走的……”
現在不是掰扯這個的時候,陳歡讓工頭聯系故宮值班室的人,至少派個人來這里接他出去。
工頭忙不迭地答應著,倒比陳歡更顯慌亂。
一分、兩分、三分鐘……尼瑪打個電話需要這么久嗎?
陳歡不停地看著手機,然后發現下午海玩微信是多么幼稚的一個行為,導致電量處于危險的邊緣,這真是自掘墳墓啊。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福華宮在故宮里算是偏殿,穿過這個院落,沿著一條甬道,一直走,不,一直跑的話……盡頭就是緊鄰街邊的工作區。
手機驟響,萬籟俱寂中,陳歡的手還是哆嗦了一下。
工頭的聲音短而急:“工作人員說現在不行,得找他們的領導批準才能進去找你……而且,平常進出的那個門,都上鎖了,得通知故宮安保的人才能開……”
陳歡想罵人了,什么狗屁規定,這要是個飛天大盜藏身于內,估計早派小分隊沖進來抓人了。
工頭被說得啞口無言,倒像更加虧欠了陳歡,一個勁說別著急,我再想想辦法。
掛了電話,陳歡深吸一口氣,背上書包,緊了緊鞋帶,小爺10公里馬拉松都能跑下來,還怕這十幾分鐘嗎?
系鞋帶的手忽然停住了,陳歡下意識地摸了摸兩腿~間,隔著外褲都能感到那里濕乎乎的,就這么點事能給自己嚇尿了?別逗了!身上又一僵,那不是尿,而是……那個夢,擦,顧不上這些了,先跑出去再說……
很快,陳歡就后悔了,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這座宏偉的宮殿,它太高大、深邃、神秘了。
銀月高懸,光色如水,照在雕刻著龍鳳呈祥的玉石路閃著幽冷的白光,“咯咯”的是自己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的殿墻內,只嫌多余。
漫長的甬道仿佛沒有盡頭,重重宮門幽閉無聲,在一個月亮門前,陳歡猶豫了,他不記得白天里還要穿過這么一道門,不管那么多了,繼續跑吧。
清晰的心跳聲,宛如急鼓,砰砰作響。據說是不能回頭的,萬一回頭看見個手提宮燈尾隨身后的太監呢?這都是這座古老宮殿經久不衰的傳聞。
加快速度,也許腳步聲過于凌亂,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走在這條甬道上的不止他一個人,呼吸越來越亂,冰冷的汗水涌上全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鬼,那也絕對和自己沒半毛錢關系。
只是沒多久,陳歡就發現了一個事實,甬道沒有盡頭,高聳的宮墻也沒有絲毫的變化,無論他往哪里跑,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院落,緊鎖的宮門,一陣陰風吹過,穿透了濕漉漉的汗衫,而他,已經迷失在這片荒涼的殿宇里……
當手機再度響起的時候,陳歡看了眼來電顯示,一時間竟有些猶豫該不該接,按下接聽后電量只維持了幾秒便斷了:“顧顏,我迷路了……”
看著各個監控錄像,故宮安保隊長對身邊略帶酒氣、表情嚴肅的設計公司的老板說:“看,很多地方都搜尋過了,沒有你們說的那個人。”
“可他真的在這里邊。”一旁的工頭按捺不住地說,陳歡沒必要撒這種無聊的謊吧?
“只能進去找了。”顧顏的態度毋庸置疑。
安保隊長只好點點頭,但是……看著顧老板自己帶來的七、八個人,安保隊長決定攔下無關人等,畢竟夜半更深的,別到時候名義上是為了找一個人,再藏起兩人來,宮里那么多奇珍異寶……
顧顏說至少自己和工頭進去,身邊一個大眼男站了出來:“還有我。”陳友也湊了過來。
安保隊長一看這么多人,剛要反駁,碰上顧老板一個犀利的眼神,把剩下的話咽進了肚里,領導特意囑咐了,別招惹這個姓顧的,還要趕緊找到人,免得上面有人不高興。
久混官場的人,都懂得一個道理,該夾起尾巴的時候,一定要加緊,連屁都別放,到處都是關系網,誰知道這位祖宗什么來頭?里邊那位又是什么人?這么興師動眾大半夜的調兵遣將,都不是什么善茬。
陳歡不跑了,跑不動了,如果馬拉松十公里能跑下來的話,因為始終知道方向在哪里,心里沒了信念,身上自然就泄了力,陳歡一屁股坐在了下去,又“嗷”地一聲站了起來,回身一看,自己硬生生地坐在了一叢矮灌木叢上,捂著屁股慢慢挪到一旁,索性躺在了地上,喘息在黑暗中。
當一切高科技設備都沒用的時候,最好的通訊就是靠吼!陳歡的名字此起彼伏回蕩在黑黢黢的殿宇里。
“不是都說故宮999間半房嗎?這孩子到底在哪兒呢?”顧顏身邊的大眼男好奇地問。
安保隊長不滿地看了一眼跟在顧老板身邊從一開始就很話密的大眼男,沒文化真可怕,虛數,虛數,不懂嗎?不過,到底多少間,也不能告訴他們,免得破壞了故宮這些頗具神秘色彩的傳聞。
望著假山石洞里歪倒在地的躺椅,大眼男低語顧顏:“他還挺會享受。”
顧顏也瞪了他一眼,大眼男趕緊閉嘴,一伙人繼續喊著陳歡的名字往更深的殿宇里去。
說實話,雖然人人手里都拿著瓦亮瓦亮的照明設備,但不自覺地都緊緊跟在安保隊員一行,不敢擅自離隊,好幾百年的宮殿在各代主子你死我活的斗爭中,冤死鬼不計其數,每一塊磚似乎都在嘁嘁低吟,想著陳歡一個人……大家都加快了腳步,提高了聲量。
“不行,這樣找太慢了,我們分頭行動吧。”顧顏向安保隊長提出新建議。
“不行,你們對這里不熟,必須跟我們在一起。”安保隊長堅決不同意。
“再這樣下去,找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顧顏轉身招呼著自己人準備向另一個方向去找。
大眼男和工頭也都有些緊張地看著顧顏:“那個……還是跟安保隊一起吧。”
安保隊長也有點惱了,沒見過求人幫忙還這么不配合的老板,于是話不過腦子:“天亮倒好了,不就自己能出來了嗎?”
顧顏剛一轉身,就被一旁的大眼男迅速抱住:“誒,冷靜些。”
安保隊長立刻防御狀,表情虛虛的,大晚上的,別再鬧出點別的事,先忍了這位脾氣暴躁的家伙。
“顧總,你也別為難我,不光是找個人那么簡單的。”安保隊長話不挑明,可大家都聽明白了,先不說路不熟找人的人再丟了,重要的是展區里的那些文物……
大眼男很快道:“你跟我們這隊不就行了嗎?不用太擔心,人比那些死東西可值錢。”
雖然在安保隊長心里人的價值比不了那些文物,但也同意了兵分兩路,繼續找陳歡。
“陳歡——”顧顏的一聲喊,響徹大殿內外,明華一伙頗感意外,陳友悄悄靠近大眼男:“薛總,顧總從來沒用過這么大嗓門。”
被稱之為薛總的人,瞇了瞇大眼睛,看看陳友,故作隱秘地說:“故宮里邊好多人都找不到了,失蹤案多了去了。”
陳友背脊一涼,馬上使出全身力量喊著:“陳歡……”
“顧顏……”
顧顏立刻示意大家安靜,駐足聆聽,一聲細小而微弱的呼聲:“顧顏……”
陳歡——顧顏尋著那飄忽不定的聲音率先沖進了黑暗無邊的古老深宮……
陳歡見到顧顏的那一刻,沒有任何的表情,抱著腿坐在一堆矮松里,隨著顧顏一聲喚,陳歡抬起頭看著滿頭汗水的顧顏奔過來,想都沒想就一下子撲了過去,抱得還挺緊。
隨即趕到的一群人,工頭、陳友都止住了腳步,面上統一表情,畫面太美,臣不敢看。
大眼男走近前,擠開顧顏,順勢抓過陳歡也抱抱,嘴上安慰著:“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們回去哈。”
這特么誰啊?陳歡推開陌生的懷抱,借著燈光,看著好面熟,一時也想不起在哪見過了。可大伙不禁楞了,陳歡身上斑斑血跡,臉上也是道道血痕,衣服幾處都破了,臉上、身上都是土和泥。
“你哪受傷了?”顧顏趕緊問。大伙都圍了上來,檢查著陳歡。安保隊長趕緊向上面匯報著情況,找了這大半天,終于見到陳歡了,如釋重負。
陳歡腳下磕磕絆絆地跟著眾人往外走,任憑誰問,只是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只聽身旁極輕極小的一聲笑,稍縱即逝,偏偏耳尖的陳歡聽到了,循聲望去,伴在顧顏身邊的大眼男,臉上尚存一絲笑意,雖然此時裝得很認真地在走路,但剛才的確是他在笑。
顧顏顯然也聽到了,用肘尖輕捅了那人一下,還狠狠地瞪了一眼。
這人……在哪里見過!大大的眼睛,不厚道的表情,哦,上次路口偶遇顧顏,坐在路虎車上的那個大眼男。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此刻也出現在尋找自己的隊伍里。
陳歡突然開口:“你又笑什么?”
即便在黑暗中,大眼男的兩只眼睛格外賊亮,語氣依舊笑笑的:“我?有嗎?”
陳歡剛要說什么,顧顏卻道:“薛恒你閉會嘴能死啊?”
陳友輕聲對陳歡說:“這是我們的財務總監,薛總,是顧總的好朋友。”
“他來干什么?”
“我們在喝酒,就薛總開車沒喝,接到工頭的電話,才知道你……”
陳歡真想這一夜從人生履歷中抹去,或者,如果真有穿越的話,他還回到假山石洞里,第一,不玩微信,第二,不睡大覺,第三,睡覺也不能……
總之吧,這絕對是他陳歡短暫的人生中最恥辱的一夜,因為睡覺而被丟在了故宮里,最后迷了路,還驚動了那么多人來著找他,奔跑時因為看不清路,摔在了花壇里,還被灌木叢扎了屁股,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難怪那個薛恒笑得跟看了場耍猴似的,八成別人是礙于面子沒敢笑……而自己在黑暗中奔跑的時候,顧顏當時在喝酒……
陳歡突然又跑起來……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已經跑遠了,還好,已經看到了工作人員的大門口。
“誒,我說這人怎么回事?不就遇見個鬼打墻嘛,就能給整神經了?”安保隊長脫口而出,眾人皆汗,果然,故宮鬧鬼并非以訛傳訛!
顧顏輕鎖眉宇望著陳歡變成小點的背影,薛恒湊過來輕笑道:“喲,跑都跑的這么帥,難怪你都急成這樣了。”
顧顏斜眼睨著薛恒:“我看你這嘴……”
不等顧顏說完,薛恒馬上斂笑,一本正經地:“顧總,應該讓陳歡多休息幾天。”
顧顏回首看了看黑洞無邊的深宮大院,轉臉問薛恒:“未來設計的款項結了多少?
薛恒馬上道:“只是前期的10%首款,其他的都還沒結。”
顧顏想了想:“后邊的都不結,一分錢都不給。”
薛恒楞了一下,也想了想,然后道:“行吧,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