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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陳歡,坐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即便如此,一身正裝打理得整個人清新俊逸,神情憂郁而又安靜,望著舞臺上悲悲切切的杜麗娘……
顧顏想阻止薛恒也來不及了,陳歡出現在這里的確叫人感到意外,他應該在辦公室里畫圖,但卻坐在這里聽昆曲……
大梁玉蝶努力睜大眼睛看著,扶著貴賓席的前圍,恍恍地站起了身,安啟華也站了起來,想拉回自己的妻子,被大梁玉蝶輕輕推開了,她站在那里,望著兒子,一直望著,漸漸的,淚水蒙住了雙眼……
見到這般情景,顧思明沉吟片刻,轉身吩咐顧顏:“你把那孩子叫上來。”
顧顏沒動,顧思明不禁又看了兒子一眼,顧顏遲疑著:“這個……合適嗎?”
顧思明看向安啟華,安啟華已經扶著大梁玉蝶坐回原位,大梁玉蝶低著頭正在擦拭著眼淚,抖動的肩頭仿佛在極力克制住什么。
顧思明又對顧顏道:“你去叫吧。”
顧顏只好轉身下樓了。
安啟華忽然問薛恒:“你們怎么會認識陳歡?”
薛恒尚自驚魂未定,總覺得今晚自己哪里捅了個窟窿,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為毛都認識那個陳歡啊?大梁玉蝶,杜麗娘這還沒死呢,你哭個毛啊?咽咽口水,薛恒聲音小得像蚊子:“他……他在我們明華上班。”
幾個人沉默了片刻,大梁玉蝶含淚看向顧思明:“不是說,不去了嗎?”
顧思明攤攤手,搞不清這里的情況究竟為何?向樓下看去,兒子已經站到了陳歡的座位旁,只是,座位上空空蕩蕩,人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顧顏打著手勢說是四處再找找。
過了很久顧顏折回樓上,尋找未果。又解釋著陳歡是正式面試去的明華,他并不知道陳歡就是安伯母的兒子,平時又忙,對這個陳歡實在也沒過多的留意。
顧顏的一番說辭,樓上幾人倒也無心深究,已經收淚的大梁玉蝶呆呆地望著樓下兒子剛剛坐過的地方,確定是真的走了,也站起了身,安啟華知道這戲是看不下去了,跟顧思明說了幾句抱歉的客氣話,陪著夫人打道回府。
顧思明安排顧顏親自去送,大梁玉蝶婉拒,看了眼顧顏,說:“既然陳歡在你那里做事,還煩你……”
顧顏忙道:“伯母請放心,我一定會倍加關照,無需多慮。”
安啟華道:“還是不必讓陳歡知道我們的關系,這樣更好些,照顧好顧老,我們先走了。”
顧顏答應著,目送二人離去,緊隨身后的薛恒終于有了開口的機會:“咋回事?能給解釋解釋嗎?”
顧顏回頭看著薛恒:“有什么可解釋的!”
薛恒骨碌著那雙大眼睛:“大梁玉蝶原來是陳歡他媽咪,我擦,那安部長豈不是他爹地?”
顧顏淡淡道:“后爹!”
“管他親爹后爹,只要是爹就行,現在不就是個拼爹的時代么!”
顧顏哼道:“咱倆也不知誰更庸俗。”
薛恒不理會顧顏的揶揄,埋頭推理著:“那你爹地和他媽咪看樣子也蠻有淵源的啊,不像是一般應酬,好像比他后爹更相熟,他媽咪年輕時絕對是個美人,你爹地又那么風流倜儻,保不齊你爹地和他媽咪……”
顧顏很是無奈:“夠了,你安靜會兒!”
薛恒舉起兩手息事寧人,可還是抑制不住一顆火熱的八卦之心:“陳歡真走了?”
“嗯!”
“你通知的吧?”
顧顏站住了,瞪著薛恒:“知道嗎,有時候你聰明的叫人討厭!”
薛恒笑了,被顧顏以這樣的方式夸贊著,也蠻不好意思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家親媽要見兒子,你攔著干什么?”
顧顏抄起貴賓休息區擺放果盤里的一個橙子,毫不猶豫地塞進了薛恒永遠都合不上的嘴巴里!
杜麗娘的來電顯示一個勁地震動著陳歡的小蘋果,一個接著一個,直到絕望了,終于安靜下來。陳歡坐在奧迪小跑里,望著街道兩邊隨風而舞的落葉,整個世界一派蕭瑟,宛若那纏綿悱惻的昆曲,訴不盡的哀怨,也叫人無端的絕望。
顧顏的微信有著洞悉一切又催促的意味:“不想樓上看戲的話,就快走。”
貴賓席坐著誰,陳歡每次來看戲都告訴自己不用關心,這樣的場合難免會看見,但是那又有什么關系,他只是來聽聽戲而已,僅此而已!
收到顧顏的微信,才真叫人意外,他居然也來聽昆曲?偷偷向樓上瞟去,除了那光彩奪目的,一群人分不太清誰是誰,沒看見顧顏,卻好像有薛恒,陳歡立刻起身撤離。
洗手間里,兩個人短暫地會晤,陳歡先聲奪人:“你怎么在這里?”
顧顏淡淡道:“盡盡孝道!”反問陳歡:“那你呢?跑這畫圖來了?”
“圖畫完了,散散心。”
“我以為你更喜歡打電玩。”
“誰說聽戲就不能打電玩了?”
倆人都沉默了會,陳歡深看顧顏:“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顧顏修正著:“是他們幾個早就認識,我是陪父親來看戲,今天第一次看見你……大梁玉蝶。”
“你父親?坐她邊上的那個?”
“嗯,顧思明。”
“顧思明……”陳歡搜索著那份熟悉的感覺。
顧顏代他確認:“對,那個建筑大師!”
陳歡半晌沒說話,腦子里迅速將某些關聯捋了個遍,于是問“上次托人介紹工作的也是他們?”
顧顏點點頭。
原來這條關系鏈是這么串聯起來的,顧顏都知道,老陳也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陳歡一扯嘴角,低聲一個操。
顧顏不禁皺了皺眉。
“你早就知道我是那個唱戲的兒子?”陳歡看向顧顏。
顧顏沉聲問:“唱戲的兒子怎么了?”
陳歡冷笑:“原來你真的知道,那你成天跟我這裝呢?”
“怎么說話呢?你是誰兒子跟我有什么關系?妨礙我們一起做事嗎?”
陳歡板著臉,胸膛起伏不定,顧顏的話無可反駁,可心里猶如窩了一團火。
顧顏也沉著臉:“再說,你自己都不說的東西,我為什么一定要捅破?”
“你也沒說顧思明是你爸。”
“我又不是小屁孩,干什么天天把爸掛嘴邊上?”
陳歡氣呼呼地說不出話,明明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怎么理兒都在顧顏那邊?
顧顏好像得理不讓人:“見了我連聲謝謝都不說,反過來聲討,真是好人做不得。”
陳歡牙癢癢,很想咬點什么!
“你啊,趕緊的,要么繼續看戲等他們來找你,要么回家洗澡睡覺,我得趕緊回去了,樓上一堆人等著呢,我還得給你擦屁股。”
顧顏走了,身后陳歡一聲吼:“我用不著你擦!”
擦完屁股的顧總,不知為何沒再來景觀設計部,好像這個人又從地球上暫時性消失了,陳歡秉持著一貫的原則,人不就我,我便不動,關于顧顏,更亦如此。
不管工作多忙,陳歡堅持下班后去健身房參加慢跑訓練,周末,國際長跑賽,這是一個考驗,也是一個證明。
以往陳歡會叫上馮宇一起,幫忙開車、拿衣服,天氣已經很冷了,跑完了更冷,若不馬上保暖,身體是吃不消的,跑完后能否開車也要看個人的情況,如果硬要自己開車,對膝蓋、腳踝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損傷,陳歡不敢大意,想了想,還是跳過了馮宇的電話,自從離開未來設計后,倆人處于失聯中。
翻了翻電話薄,找了幾個平時還不錯的驢友,打過電話后,沒一個在北京的,都在外邊驢著呢。
再然后……喝酒的,打牌的,k歌的……陳歡合上了電話,所謂朋友,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走進自己生活的,他們只適合出現在他們應該出現的地方。陳歡決定這一屆的長跑賽,還是自己一個人的好,至少還有瑞森陪跑。
“我說,你并不怎么開心啊?”瑞森一邊擦著身上的汗水,一邊盯著陳歡的臉。
陳歡緩慢地踩著跑步機,反問瑞森:“我?有嗎?”
瑞森玩味地:“一臉的失戀相。”
陳歡白了瑞森一眼:“我說你能不能別老這么無聊?”
“呵呵,陳歡,你吧,就是活得不夠坦白。”
陳歡道:“我沒興趣和別人分享私事。”
瑞森擺擺手:“不是跟別人,是跟你自己不夠坦白。”
陳歡繼續跑著,瑞森一天恨不得睡八個男人,活得夠坦白的了。
瑞森忽然湊過來小聲說:“誒!上次那個人,你跟他怎么著了?”
陳歡提高了跑步速度:“什么哪個人?”
瑞森又將陳歡的速度降了下來:“就是上次來找你的那個帥哥。”
陳歡淡淡地說:“哦,朋友而已。”
瑞森笑了,望著陳歡無奈地搖搖頭,忽然道:“他喜歡你。”
陳歡腳底一絆,索性關上了跑步機,看著瑞森:“還能不能好好地一起玩耍了?”
瑞森抓起地上的啞鈴,揮動著右臂,繞著陳歡,只笑不語。
陳歡繼續開跑,跑了沒幾步,又問瑞森:“你憑什么這么說?”
瑞森自指雙目:“就憑我閱男無數,多年練就的火眼金睛。”
陳歡切了一聲,兩眼卻盯著轉來轉去的瑞森。
瑞森笑意加深:“那天他站在那兒,看你那眼神,就兩個字。”說到這,故意頓了頓。
陳歡忍不住問:“哪兩個字?”
“吃醋!”
陳歡跳下跑步機,拎起東西就要走。
瑞森一把抓住陳歡:“你看你,是你問我才說的。”
“你那都是胡說八道。”推開瑞森,陳歡準備去洗澡。
望著陳歡迅速離去的背影,瑞森喊道:“歡歡,跑步是跑不走煩惱的,周末賽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