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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玉蝶是紅著眼圈上的飛機,到底還是被兒子一句“我還有事,你自己回吧”拒絕了同回帝都的請求,陳歡連個招呼都沒打,就把母親訂好的頭等艙機票退了。
“我說你也真是的,就陪陪她又能怎么著?”馮宇也有點氣陳歡的決絕。
就著大排檔的燈光,陳歡正在撕扯著一只麻辣小龍蝦,滿嘴紅油冒光的,壓根不理會馮宇的說辭。
這里的小龍蝦,會吃的江城人都跑這兒來,要不是本地人帶著,外地人一般都找不到。
馮宇也不提了,若是自己媽丟下才上初中的自己,跟別的男人跑了,還弄得滿城風雨的,搞得倆父子,一個在單位抬不起頭來,一個在學校抬不起頭來,自己也沒準心里結著疙瘩解不開。人人都說,陳歡的媽果然是只蝴蝶,說飛就飛了,一朵花留不住愛飛的蝶。
陳歡上學那會經常蹭馮宇帶的便當,衣服臟了吧唧的沒人洗,老陳一去醫院,幾天不回家,哪天陳歡要是變干凈了,馮宇就知道陳大夫回家了。
當陳大夫又消失的時候,只好把沒人愿意搭理的陳歡往家領,反正也沒什么同學愿意搭理馮宇,因為是借讀到帝都上學的外地孩子,父母都在江城,家里就姥姥、姥爺照顧著,兩沒媽的孩子共同語言就多,外加陳歡長的漂亮人又乖,外公外婆都喜歡,總換著樣給兩個孩子做好吃的,時間一長,陳歡就跟長在馮宇家里似的,當馮宇的姥爺去世的時候,陳歡哭得比她媽跟他爸離婚時還傷心。馮宇的姥姥對馮宇說:“這孩子重感情心腸軟,將來別叫人欺負了他?!?br/>
現在馮宇只想跟姥姥說:“姥,您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現在是你外孫常被欺負好吧?再說,親媽再不好,也懷胎十月生下的娃,馮宇覺得陳歡沒有姥姥說的那么心腸軟?!?br/>
現在當媽的回頭找兒子,各種方法、手段拉攏接近,可是,陳歡已不再是淚眼汪汪盼著要媽媽的小屁孩了,一看到媽,恨不得馬上人間蒸發,人啊,都是自己把路走絕的。
陳歡的小蘋果在一堆紅彤彤空了的蝦殼里叮咚響了一下,油手一扒拉,陳歡皺了皺眉,然后問馮宇:“你哪天回北京?”
馮宇說怎么著還得待兩天,大后天走。
陳歡說行,一起,不到兩分鐘,就在航空公司出了兩張頭等艙的機票,馮宇沒攔住,急了:“誒,你干嘛?我哪有錢這么造?”
陳歡笑道:“你梁伯母有錢啊,這不,顛顛地給咱匯款了,行了,把我都賣成這樣了,你總要收點辛苦錢。”
馮宇氣惱不已:“那是你媽~逼我做的,再說你媽的錢,跟我有什么關系?”
陳歡吸溜一口蝦肉,眼都不帶眨一下:“我沒媽!”
馮宇凌空砸下一只蝦殼,無奈地站起身:“我去交趟水費!”
“服務員,再加兩瓶冰啤酒。”醉眼朦朧的陳歡豪邁地叫著。
“服務員再來四瓶啤的。”不遠處也傳來喊酒的聲音,好像故意跟這邊叫板似的。
陳歡順聲回頭,嘴里叼著的小龍蝦都忘記了嚼,真是撞鬼了,簡直是陰魂不散啊。
只見隔著幾張桌子外,倆男的帶著倆美女,也正守著一盆麻辣小龍蝦大快朵頤,其中一個男人身著黑色短款風衣,高冷傲的眼神秒殺萬物,看著嘴上叼著蝦肉的陳歡跟搶食的小狗似的,呆呆地望著自己,男人忍不住笑了,還沖著這邊點了點頭。
江城再小它也是個城啊,還橫跨著長江呢,短短的幾天,兩個毫不相識的陌生人居然能從同一架飛機相鄰的兩個座位,再到同一條街上相鄰的兩張桌子,這其中還一起看了東湖的彩虹……不是鬼,又是什么?緣?不,就是鬼!墓地里跑出來的?
陳歡舉起酒杯,向“鬼”致敬!
“鬼”也回敬!
倆人同時仰脖干了。
同桌幾人向這邊望來,想是因著“鬼”的緣故,都向陳歡報以友好地微笑。然后,男人站起身,端著倒滿的酒杯向陳歡款款地走來。
腿真長……陳歡暗暗想,望著“鬼”優雅地落座在自己的對面,放下酒杯,一條長腿閑閑地搭在另一條上,斜身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陳歡,很認真地在看,看得陳歡有些不自在,只好先開了口:“嗨,好巧!”
男人也不搭話,舉起酒杯,沖著陳歡又是一飲而盡。
陳歡也將自己的酒杯重新置滿,咕咚咕咚,又干了,酒氣上頂,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楞給生生地壓了回去,面不改色地看著男人。
男人掏出一盒精品黃鶴樓,第一根煙先遞給了陳歡,經常混跡于夜店的陳歡有個原則,從不抽陌生人的煙,也不喝別人的酒水,真要往里邊放點東西,容易著了別人的道。猶豫了一下,陳歡還是接了過來。
男人替陳歡把煙點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支,兩團上升的煙霧,裊裊地彌漫開來。
“來江城玩的?”男人很自然地問道。
“就算是吧,看朋友。”
男人指了指馮宇離去的方向,陳歡點了點頭,反問道:“你也是?”
男人想了想:“公私兼辦。”
陳歡看了看不遠處的幾個男女,男人道:“客戶?!?br/>
“你北京的?”
“對,你也是吧?”
“嗯?!?br/>
“哪天回去?”
“怎么?還想給我沖杯咖啡?”男人不無揶揄地說。
倆人同時笑了,都有點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一時無話,陷入沉默,陳歡端起酒瓶給各自的空杯斟滿,又舉起了杯,男人一笑,碰了碰陳歡的杯子,瞬間又見了底,這酒對于男人來說,跟喝水似的。
陳歡也不含糊,沉了沉氣,也跟著干了,冰涼的液體充斥了整個身體,眼眶都熱了。
“喲,還挺能喝?!蹦腥酥鲃訉㈥悮g的酒杯填滿。
“在江城都玩什么了?”男人望著兩眼發飄的陳歡淡淡地問,聲音輕緩、動人。
“也沒玩什么,就那天去了趟東湖,還趕上雨了。”陳歡實在沒忍住,打了個酒嗝,臉有些發燙。
“鴨脖子吃了嗎?”男人舉杯,陳歡率先干了,男人楞了一下,一笑,也干了。
“沒吃?!?br/>
“得補上。”
“行,這肯定的。”
“武漢大學去了嗎?”
“沒有……去那兒干嘛?”
“一看你朋友對你就不負責,最美的大學之一,國際都有名,怎么能不去看看?”
“你去過了?”
“很早以前去過,這次還沒來得及,季節不錯,值得一去。”
“那明天一起啊?!标悮g自顧抓過男人的黃鶴樓,毫不客氣地又點了支煙,直直地看著男人。
男人的目光沉靜如水,望著吐出一個又一個煙圈的陳歡,沉吟片刻:“好,那就明天?!?br/>
馮宇站在桌邊,微張著嘴,一趟廁所回來,桌上多了個人,而且,真他媽的見鬼了,這男人從哪兒冒出來的?就說倆人認識吧,小酒喝著,小煙抽著,陳歡兩眼都喝紅了,還跟人家那舉杯呢。
陳歡一指馮宇:“我最好的哥們,打小好的鉆一被窩?!?br/>
“誰特么跟你一被窩了?”馮宇沖男人嗨了一聲落座,丫是喝多了,話密!
看了眼馮宇,男人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陳歡扭臉望向男人,迷茫思索狀,方才想起什么:“你叫什么來著?”
我擦,這什么情況?馮宇很無語,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哥們!喝了半天都不知道跟誰喝的。
男人只是一笑,清晰地報道:“顧顏!”
“顧顏……哦……”陳歡舉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練起了書法。
“照顧的顧,顏色的顏?!鳖欘伒亟忉屃艘幌?。
“陳歡,耳東陳,歡樂的歡……呃……”陳歡捂著胸口,紅臉瞬間變白,屁股直往椅子下出溜。
“哥們,對不住了,我得帶他走了,快不行了?!瘪T宇趕緊站起身扶住了陳歡。
顧顏嚴重同意,也站了起來。
搖晃著的陳歡,抓起自己的小蘋果拼著最后的意識要求著:“加個微信?!?br/>
顧顏很大方地也掏出了手機,剛要靠近陳歡,只聽哇地一聲,那些小龍蝦伴著啤酒從陳歡嘴里歡樂地噴灑出來,好賴陳歡還有點良知,躲開了些,饒是這樣,還是濺了顧顏、馮宇一褲子。
大排檔這種事多了去了,這邊喝多了,那邊迅速躥出幾個服務員,連擦帶收拾的,陳歡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無數張臉在眼前晃動、搖擺,擦了擦嘴角,兩眼一黑,徹底放棄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