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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忙道:“當年我就已經鑒定過了,顧顏是您的親兒子,您和陳歡既然無血緣關系,顧顏當然也沒有了。”
“這結果他已經知道了?”
“嗯,他找了我來,我不好推辭,畢竟是您的公子,我想還是由我親自來做比較好。”
“嗯,勞你費心,如果他在那邊有什么新情況你告訴我一聲。”
“這點您放心,可是,奇怪的事還在后邊……”
顧思明問:“什么?”
“無獨有偶,你們送來的那個叫陳歡的人,自己也送來了樣本,居然是顧顏的,查的也是他與顧顏是否有血緣關系。”
顧思明深邃的眼眸暗光閃閃:“哦?那他也知道結果了。”
“嗯,知道了,他和顧顏前后腳送來的,看情形,倆個人都是背著對方做dna鑒定……還有……”王主任忽然笑了,頗有些無奈:“我這里有些東西要退給你。”
“什么東西?”
“嗯……顧顏給了我一萬塊錢,叫我不要跟你說這些事,你看這孩子,我不肯收,可他不知道怎么查到我賬號的,就這么硬塞給我了,唉,我失信于他還拿他錢,只好退給你了。”
顧思明笑了幾聲:“你收著吧,權當他孝敬你的,不用退給我。”
“誒,顧老……”
掛上這個國際長途,顧思明的臉上陰晴不定,下劃的嘴角扯出兩道深深的紋路……
書房的門被敲了幾下,顧思明喊了聲進來,將文件袋塞進了抽屜里,抬眼望去,款款而入的女人雖說上了年紀有些發福,依然一派書香門第的風度,沖著顧思明莞爾一笑,一口純正的倫敦音:“親愛的,不要忘記我們中午的約定。”
顧思明起身相迎,替她戴好披肩,柔聲問道:“這次顧顏托我給你帶回來的中藥,吃了沒有?”
女人答道:“吃了……”沉吟片刻又問:“他什么時候回來?我可是想兒子了。”女人淡淡地問著,卻略含期待地望著顧思明。
顧思明頷首一笑:“不忙了就回來,怎么?我陪你還不夠嗎?”
女人微嗔:“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可你卻不是,今年你們在中國過節也就罷了,現在該叫他回來看看我才是,雖說不是我生的,但畢竟教養了他這么多年,別人的兒子都在身邊,唯我的就隔著萬里重洋,你也偏心了些。”
顧思明一笑,順勢道:“既然如此,倒不如你親自叫他回來就是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這可是你允許了?還是你打給他吧,他也只聽你的話。”
“好,好,我來打。”顧思明做了個請的手勢,女人復又笑了,優雅地步出了房門。
平靜的水面倒映著并不平靜的岸邊,棲息的水鳥不安地在人聲中踱步、游弋,偶有頑童撿起石子擲向湖水,驚得鶴舞鵝鳴,一年里最不堪擾的時節,即便努力地揮舞著雙翼,也擺脫不了捆縛的命運。
陳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湖水,緊緊地捏著手中的報告,原以為它可以叫人重新開始,卻原來只是一個結束,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總有個人似火如冰地熬練著別人卻又叫人無端地牽掛?緩緩地將報告撕成了碎片,正如此時一點一點破碎的心。
震動的手機不停地催促著,陳歡接起來,遠在澳洲的陳牧懷語氣聽起來并不怎么愉悅:“怎么打你電話老是不接?”
“哦,改震動了,沒聽見。”
“你跟我老實說,最近都干什么了?”
呃,老陳很少用這種責備的口氣,陳歡一時犯蒙。
陳牧懷嘆了口氣:“你跟那個宋曉到底是怎么回事?”
“挺好的啊?”
“好的什么程度了?”陳牧懷的口氣很嚴肅。
陳歡忍不住笑了:“就是一般朋友,干嘛啊你這是?什么時候對我私生活這么感興趣了?”
“一般朋友?”陳牧懷壓了壓火氣:“我跟你說,要是真把人家怎么著了,也別藏著掖著,你也不小了,結婚生子都是人生大事,也用不著瞞著。”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陳歡不禁道:“您放心,我要真結了,肯定第一個發你喜帖。”
“別跟我這嬉皮笑臉的,你以為你不敢啊,請我直接喝滿月酒你都能干的出來。”
面對老爹如此之高的評價,陳歡也是無語了:“都跟你說了,我跟宋曉真的沒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老陳惱了:“那你陪著她去做產檢?把人家女孩肚子都搞大了,還普通朋友?”
噢……原來因為這個,陳歡想起來了,前兩天陪宋曉去產檢的時候,恰好碰上老陳的一個朋友也在那家醫院工作,還說恭喜陳教授要做爺爺了,陳歡和宋曉都是懶得解釋的人,也沒理會,想不到這家伙暗自給老陳通風報信,可真是,到處都有革命群眾的眼睛,八卦是怎么出來的?就是這幫無聊人士自以為是傳播出來的。
一陣思索后,陳歡的語氣變為低沉:“哦,你都知道了?”
果然出了事,陳牧懷喜憂參半,喜的是兒子終于開花結果自己要做爺爺了,憂的是孩子都有了,可陳歡卻半點沒提結婚這碼子事。
“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了。”
“你怎么不早說?這宋曉也真是的,跟著你一起瞎胡鬧,好吧,等我從澳洲回來馬上就給你們辦喜事。”
陳歡失笑:“誰說我們要結婚了?”
老陳的天靈蓋猶如被誰拍了一掌:“你說什么?不結婚怎么生孩子?”
“就那么生啊,生孩子又不犯法!”
陳牧懷呆在電話旁,這是個什么邏輯?自己的兒子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做個正常人呢?
“胡鬧,不結婚就沒有資格生孩子,生下來也是個黑戶,宋曉也是這么想的?”
“對啊,孩子只是意外嘛,誰也不想的,但總不能殺了他,只好一起養了,我們之間真的沒那種感情,結婚也是個離,費那事干嘛?”陳歡說得振振有詞。
陳牧懷突然怒喝:“沒感情上哪門子床?”
“誰說沒感情就不能上床了?我都多大了?這些事你也管。”
陳牧懷活到今天似乎才發現,他完全不了解兒子。陳歡什么條件,陳牧懷不是不知道,原先總有些女孩子圍著轉來轉去的,兒子一副來者不拒的樣子,后來才發現,陳歡面上的鶯鶯燕燕都是假象。
不知是陳歡過于簡單還是別人都太復雜了,總之,陳歡一直單身,準確地說,一直沒有真正喜歡的人才是真的,陳歡雖然一向都很有自己的主意,但從小到大倒也沒干過什么出格的事,搞不懂跟這個宋曉怎么會整出這么大動靜來?
自己很少過問陳歡的事,父子倆這么多年都保持著各自安好的狀態,除了考大學時因為志愿的事鬧過別扭,幾乎沒有再對峙過,陳牧懷心中一陣難過,扶了扶眼鏡,緩和語氣:“知道自己不小了,就要懂得負起責任來,婚肯定是要結的,等我回去,你跟宋曉說,雙方父母見個面,趕緊把事辦了吧。”
“她父母早就過世了,只有個姑姑在意大利,您就別想了……”
陳牧懷沉默片刻,宋曉的身世令人堪憐,于是道:“那你就更該給她一個像樣的家。”
陳歡也不高興了:“爸,你以為我是你啊,奉子成婚,給自己人生制造連環悲劇嗎?”
陳牧懷想都不想地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埋單,至少我沒讓你連個戶口都沒有!”
嗯……陳歡吐了口氣:“爸,你果然是奉子成婚。”
陳牧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真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結果電話那端接來下的話,簡直了,抽兩個嘴巴子都不解恨地說。
陳歡嘆了口氣道明真相:“我倒是想跟宋曉結婚生孩子呢,可惜,肚子里的孩子是德國人民的,我帶她去西藏,她高原反應差點流產,我心里過意不去,她又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所以偶爾當當雷鋒了。”
清楚是清楚了,可肺都要氣炸了,這兒子養的真特么孫子,想發火,偏偏陳歡又服了軟:“爸,對不起了,害你想起那些破事,我只是好奇而已,不想光聽杜麗娘一面之詞。”
陳牧懷不言語了,“爸——”陳歡忽然輕聲道:“如果當年,你能像我這樣堅持到底就好了,沒有感情的婚姻,為什么一定要結?”
良久,電話那端才響起陳牧懷平緩的聲音:“有一種傷心就是看著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在為別人傷心,那一天,是你媽媽最難過的一天,也是我最難過的一天。看著她哭著把自己灌醉,我卻無能為力,只好陪著她一起醉……后來就有了你,我懷著僥幸的心理懇求她嫁給我的時候,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陳歡,有些話,這些年我沒法說出口,也不想讓你知道,我是在她的傷心里欣喜若狂的,這算是錯上加錯吧。”
“爸,對不起,是我錯了,以后再也不問那些事了。”
陳牧懷笑了,笑里有酸楚也有幾分釋然:“坑誰不成非得坑你爹。”
“坑是因為我愛你啊。”
呃,陳牧懷被表白的有點措手不及,兒子最近是怎么了?
“爸,幸好我是你的兒子,給你當兒子是一件幸福的事。”
陳牧懷擦擦眼角的濕潤,幸虧是在電話這端,否則一定會被陳歡糗死了。
陳歡深吸一口氣,湖水映著天空更加藍的耀眼、動人,天鵝們依然優雅地游弋在一群野鴨中間,孤獨著,也高傲著,鴨子們成群結伙地在春風拂過的水面上打著筋斗,嘎嘎地叫響自己的人生……
清晨,景觀設計部主管的辦公桌上,也躺著一份快件,陳歡嘴里叼著面包,漫不經心地拆開,拿出來一看,愣住了,這是一份再熟悉不過的文件,明明被撕掉,卻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上,不用看都知道最后的鑒定結果是什么,經鑒定,委托人與陳歡毫無血緣關系……
委托人:顧顏。
陳歡嘴里的面包,啪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