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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本身有一種叫人摸不透的法則,有的明明很重要應該存留下來的,卻莫名地消失了,而那些微不足道的,不經意間就溜了出來。也不知先前它們都存在大腦的哪個地方,丟不了也擦不去。用老陳的話來解釋,它是一門復雜的學科,老陳可以寫一本書來詳細的剖析啥叫記憶。可在陳歡看來,記憶就是想忘也忘不掉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
陳歡不能很肯定他見過的就一定是小梁玉蝶托江淮寄的那封信,之所以還記得它們,是因為當看到當時還是媽媽的大梁玉蝶一向自信、淡漠的臉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驚慌時,陳歡覺得格外的新鮮有趣,以至于在后來的歲月里,這一抹驚慌定格成了永恒,想忘也忘不了。
放學回家久等父母不歸的孩子,百無聊賴地玩著尋找寶藏的游戲時,翻出了一把神秘的小鑰匙,開啟了鎖在衣柜抽屜深處里的一個漂亮的盒子,一封牛皮紙信封看上去很不起眼,陳歡卻兩眼冒出了光,同學們當時都很流行集郵,新的買不起就跑到人家郵箱里去揭舊的,陳歡不屑那么做,可是積攢的*卻不遜于別的小朋友,只好從大人們手里不斷的討要,眼前這封信上貼著一張從未見過的大熊貓吃竹子,啊,這要是在小伙伴們面前拿出來該是何等的風光?二話不說趁爸爸媽媽都還沒下班,先把郵票弄下來。
那時已經識得幾個字,大概看出這信是從江城寄給媽媽的,寄信人那里也寫了個梁字,怎么和媽媽一個姓?要不就是寫錯地方了。也不以為忤,小孩子沉浸在剛剛揭下郵票的得意中,卻被提前回家給兒子做飯的大梁玉蝶逮了正著。
大梁玉蝶第一次對兒子發(fā)了飚,搶走了信,一向被媽媽驕縱慣了的陳歡哭鬧起來,大梁玉蝶揚起的手臂遲遲沒有落下,終究還是舍不得,但也著實嚇了一跳,信拿走了,郵票給了兒子,連哄帶騙地帶著兒子出去吃冰激凌看電影,方才罷休,小孩子很快就興高采烈地淡忘了一切,這點芝麻瑣事在諸多成長的煩惱中,已成沉沙,只是媽媽當時那驚慌失措的模樣留在了腦海深處,從此陳歡再也沒見過那封信。
陳歡不想再說了,江淮緊鎖的眉宇擰成了疙瘩,小梁玉蝶當時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那枚熊貓郵票還是江淮郵寄的時候貼上去的……
“我要去問問你媽媽,她為什么要撒這個謊……”
望著緩慢地站起身的江淮,陳歡也隨著站起來,微微無措地:“江叔叔,也不見得就一定是那封信,而且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再想也沒用的……”
江淮緊緊盯著陳歡,良久才道:“好,我不問,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如果有機會,你幫我問問她,我想知道究竟是為了什么。”
“江叔叔……”
江淮又轉過身,看著陳歡道緩緩道:“我不確定你手里的那個人就是小華,雖然輪廓有幾分相像,但過去那么多年了,當時他在我眼里還只是個8歲的孩子,如果真是他的話,他為什么要躲著我?他一定有他的理由和難處,這個墓,我想他一定知道。
“我想辦法帶他過來看你。”
江淮搖搖頭,沒有再說什么,也不再理睬陳歡,佝僂著背,一高一低地踩著地面上一灘灘的積水,一排排整齊的墓影,消失在陳歡惴惴不安的視野中。
“怎么了?”顧顏看著回來之后就躺在床上沒精打采的陳歡。
陳歡不吭聲。
顧顏走過來,坐在床邊,系數扣著襯衫衣扣:“碰到你想碰到那個熟人嗎?”
陳歡模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顧顏動作稍頓,看著毫無說話*的陳歡,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體溫正常。
“都說什么了?怎么回來不太高興?”
“沒有……”陳歡忽然看向顧顏:“那天松哥為什么叫你小華?你怎么也叫小華?”
顧顏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一邊打理著頭發(fā),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誰還沒有個小名啊,我早就不用了。”
陳歡坐了起來,靜靜地望著顧顏:“你知道嗎?你爸原來跟小梁玉蝶還有個孩子呢,也叫小華。”
顧顏哦了一聲,無所謂地看了眼陳歡:“或許他對這個名字情有獨鐘?老頭情人太多,誰知道在懷戀什么,我有個妹妹,我爸也這么叫過她,沒什么奇怪的。”
“顧顏,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在江城生活過?”
顧顏沒出聲,從鏡子里望著身后的陳歡,忽然一笑道:“就算是又怎么了?我爸在江城工作過,我在這邊還上過幾天借讀呢,不過很快就跟著回北京了,怎么了你?打聽這些?”
“江城……除了松哥,還有沒有其他熟人了?”
顧顏皺了皺眉:“這幾年這邊項目多,認識不少人,怎么了?”
陳歡一笑:“沒怎么,隨便問問,”忽然又發(fā)現了什么,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的顧顏:“你這是干嘛去?”
“明個就走了,晚上松哥為我踐行。”
沒想到顧顏依舊打算一個人赴約,陳歡終于提出了異議:“既然如此,那我也去。”
顧顏眼都不抬地:“不是跟你說了嗎,那幫人不適合你。”
“怎么就不適合了?不就是黑社會嗎……”
顧顏皺眉:“什么亂七八糟的?”見陳歡耷拉著臉,只好哄道:“你也知道,一幫大老爺們也不光是喝酒聊天,你還是別去了,大家何必搞得別別扭扭的?”
陳歡很堅持:“有什么可別扭的,我沒你想的那么純良無邪。”
顧顏扶額,他寧可陳歡此時純良無邪一點。
“你是不是過去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歷史啊,怕我知道?”陳歡瞇起眼,笑得邪邪的。
顧顏一抬眉頭,直視陳歡,然后也笑了:“哦……是啊,你可真聰明。”
一路上,陳歡笑意濃濃,看著顧顏陰晴不定的臉,笑得越發(fā)的明快。到了酒樓,顧顏警告:“別瞎喝酒,別胡說八道的,別……”陳歡一把捂住顧顏的嘴:“話太多,怎么學的跟薛恒似的?”
看著摔門下車的陳歡,顧顏楞了片刻,方才覺悟:“你現在膽兒肥了?”
松哥的場子熱鬧非凡,流水席似的你來我往又吃又喝,除了狼頭他們幾個,陳歡一個都不認識,看見陳歡,松哥一拍肩膀笑道:“怎么小兄弟,病好了?”
嗯……自己什么時候生病了?瞟了眼面無表情的顧顏,陳歡一笑:“好……了。”
反正也沒幾個認識的,陳歡只管悶頭吃喝,狼頭看見陳歡很高興,一個勁地添酒加菜。在酒店這些天陳歡真是悶壞了,與狼頭也算不打不相識,一時間倆人稱兄道弟一杯一杯喝起來。顧顏頻頻傳來的眼神,陳歡自動過濾。
這些人雖然江湖氣息重了些,倒也真性情,也沒覺得哪里黑了,不過很明顯的,圍在松哥身邊的幾個人,舉止做派看似平常,卻頗有威望。陳歡想起了小時候看的香港電影,老大身邊總要有幾個四大金剛,八大護法什么的,狼頭就是其中之一,最得松哥的信任。
坐在松哥身邊的顧顏,酒酣耳熱,微松著領口,卷起了袖子,時不時地跟松哥低語交談,此時的他與往日有點不同,不是誰家的顧總,也不需要應酬什么,難得見顧顏這么輕松、自在,談興濃,酒興也濃,也許有著過命的交情和旁的總是不一樣,即便像薛恒那樣的朋友見到顧顏也會持有幾分老板在上我在下的分寸。顧顏的神采飛揚而靈動,笑得開懷,也甚為動情,坐在人群中,光彩奪目,陳歡愣愣地望著……
看著醉意朦朧的陳歡,狼頭不禁問:“陳歡,你傻笑什么這么開心?”
狼頭這一問,松哥和顧顏都斷開了話頭,看向這邊,松哥問陳歡:“這家的菜還吃得慣嗎?”
陳歡點頭:“嗯,還行。”
松哥不滿:“什么還行?是沒法再行了,這可是江城最好的酒樓。”
陳歡不好意思地笑笑,一瞟顧顏,四目相對,不覺恍惚,人間歲月,除他以外,別無所求。
只聽松哥大大地嘆了口氣道:“你們哪里知道,那時候我跟顧顏幾個,常常餓著肚子看著長江邊上的這些酒樓,守著后廚的大門,趁人不備溜進去偷點東西吃,我啊,總被人逮著,逮著了就是一頓臭揍,一邊挨揍一邊往嘴里拼命塞東西吃,可是呢,顧顏就很機靈,很少失手,知道為什么嗎?”
陳歡茫茫地問:“為什么?”
松哥一笑:“因為他沒我貪,拿點就跑,我貪多,所以才老被逮著。”
當年的糗事引發(fā)一陣笑聲,松哥調侃的語氣沖淡了原有的心酸。顧顏舉起杯碰了碰松哥手里的酒杯,與之相迎的松哥目光瞬間一頓,瞟了眼陳歡,這才仰脖干了手里的酒。
一時間陳歡怔怔的,顧顏偷東西吃……顧思明的兒子怎么會在江城還有這樣的經歷?
松哥扭臉吩咐狼頭結賬,移駕紫金宮,那可是江城最豪華的夜總會。
紫金宮金碧輝煌、奢華氣派,也許不似帝都般各種管制,江城的夜總會更有種無所顧忌的奢靡之感,各種在帝都見不到的娛樂項目在這里堂而皇之地成為主流,漂亮的女人、俊朗的男人都明碼標價,只要有錢,任你采摘……
十幾個人包了個花廳,這里的隱秘性相當的好,里邊再怎么鬧騰,外邊幾乎什么也看不到聽不到,服務員不經召喚是不得輕易進入客人的房間。所以紫金宮的生意一向很好,有頭有臉的一些客人喜歡來這里,不為人知地放縱一把。
小姐們知道此間的客人得罪不起又有錢,都求著媽媽桑安排過去,據說紫金宮有江城十二釵,最漂亮的怡姐是松哥的老相好,雖說沒什么真情意,但找個松哥這樣的靠山,在道上也沒什么人敢欺負,錢也賺得多一些。偶爾松哥換換口味,吃點干醋也是常有的事。這不,松哥還沒坐穩(wěn)呢,怡姐就一屁股坐在松哥的身邊,宣告今晚的歸屬權。不光自己發(fā)財,也不忘自家姐妹,十二金釵倒有一大半都來捧場,這幾天總見著松哥身邊有個特別帥氣的男人,姐妹們都傳開了,出手闊綽不說,關鍵是人長得好啊,不給錢也樂意,還有的居然說這樣的男人,我寧可花錢包他一宿……
于是乎,松哥的包房里,新老面孔鶯鶯燕燕地擠了一屋子,個個都漂亮妖嬈得叫男人們血脈噴張。開始還唱唱歌、喝喝酒,那些耳熟能詳的純爺們之歌在這些大男人的嘶吼聲中也多了點江湖豪邁之意。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噢噢~~~~
摟著松哥吼完幾首兄弟情,顧顏好聽的嗓音被眾人強烈要求來首獨唱,顧顏也不推辭,拿起麥克風,一張嘴,全場又是一陣掌聲。
這是一場沒有結局的表演,
包含所有荒謬和瘋狂,
像個孩子一樣滿含悲傷,
靜悄悄地熟睡在大地上,
現在我有些倦了……
全場熱烈迎合,激情瞬間點燃,陳歡的酒杯停在了唇邊,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顧顏唱歌,望著這個平時總在下屬面前端著幾分架子、很少流露感情的明華老板,在松哥這伙人面前似乎顯得灑脫、輕松了許多,仿佛揭開了一層正襟危坐的面紗,露出了點真性情,而這點真性情又和以往與陳歡獨處時不太一樣,那是屬于哥們弟兄間特有的東西。這樣的顧顏,就好像變了個人,依舊不失儒雅,卻更多了種血性的粗放和放~蕩,這樣的顧顏,更叫人熱血沸騰,癡迷不已。
等酒喝得差不多了,氣氛也就耍開了,在女人們嬌聲浪笑地渲染中,男人們漸漸把持不住上下其手,真正的釋放才剛剛開始。
陳歡終于知道顧顏說的大家都別扭是什么意思了,當一團香噴噴的軀體硬坐進懷里時,想拒絕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推。陳歡沒見過這陣勢,哪有小姐比客人還著急的?紅著臉,一個勁地跟身上那姑娘說對不起。
滿屋子就沒幾個帥哥,好不容易搶到了一個還這么不解風情,那姑娘嘟著嘴坐到了一旁,卻也不肯離開,陪著陳歡喝酒、唱歌,也不再動手動腳,陳歡暗暗地擦了把冷汗。一旁的狼頭忍不住笑道:“陳歡,你到底喜不喜歡女人,躲什么啊?”
陳歡索性擔當今晚的麥霸,你們是中國好男兒,我特么是中國好聲音。唱著唱著,陳歡的注意力就開始渙散了……顧顏你到底鬧哪樣???不是說逢場作戲嗎?這戲做得也太逼真了吧?
在夜總會燈光昏暗、煙霧繚繞的包房里,兩個波~霸級美女糾纏在顧顏懷里,烈焰紅唇,波濤洶涌,顧顏左擁右抱。這個男人仿佛是她們的戰(zhàn)場,坐在這個戰(zhàn)場上,她們就是兩個爭奇斗艷的戰(zhàn)士,極盡所能取悅于這個男人。
一旁幾人也都情緒高漲鼓噪著叫好,松哥手里攥著一沓子鈔票,一旦哪一方博得了顧顏的一個微笑或者一個反應,松哥就把鈔票塞給那個女人,兩個女人在如此氛圍的刺激下,越發(fā)斗得狠了,忽然一個脫了上衣,另一個咬了咬牙也脫了,男人們轟叫著紛紛把鈔票丟在兩個女人身上,男人和女人之間最原始的*就像一場,顧顏的臉埋在傲人的雙峰里,左右逢源,微微笑著,魅惑眾生卻也帶著此人慣有的一種冷漠,宛若一個登徒浪子,越發(fā)的性感、迷人,溫存逗弄間又透出幾分蠻不講理的野氣,搞得兩個女人浪聲浪氣更加不能自持,肆意地扭動在顧顏的身上,親吻著,撫~摸著,搶著漫天飛舞雪花似的鈔票。其他女人見狀,怎肯罷休?紛紛加入這場爭搶男人,爭搶鈔票的盛宴,整個場子近乎瘋狂,到處都是尖叫和狂笑……。
陳歡張著嘴巴,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樣的顧顏于他很陌生,若不是親眼得見,簡直不敢相信原來顧顏對女人也會如此的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