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綺羅招呼我一聲,走向了路邊的公交站。</br> 周圍灰蒙蒙的沒有燈,又能看見東西。</br> 十幾米開外的理發店,粗略一看,老理發店里的椅子,鏡子看得一清二楚。</br> 仔細盯著店里多瞅一會,里面的東西,又越看越模糊。</br> 沿著路往看遠處,一里開外的電線桿上貼著報紙。詭異的連報上的字也看的一清二楚。</br> 一里以外的報紙,報紙上的字,是怎么看清的?這讓我感覺很別扭。</br> 這也是只要盯著多瞅一會,就越看越不真切了。</br> 地面枯葉飄動,風吹在身上,陰嗖嗖地。</br> 周圍也沒有人燒紙,卻能嗅到那種燒紙錢后,殘留下來的味道。</br> 燒紙的味道不濃,卻驅之不散。</br> 我觀察著四周,秦綺羅甩著到腰的長發,回頭說:“跟緊了,別到處亂瞅。你要是在陰陽路上走丟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可別怪我事先沒提醒你。”</br> 我趕緊跟了上去。</br> 又擔心她揍我,小心警惕的跟她保持著一米多的安全距離。</br> 來到路邊的公交站臺。</br> 一個防雨的亭子,一個長條靠背椅,都是上世紀才能看到的東西。</br> 我看了一眼公交站牌,上面只有一路車,路線把我看愣住了。</br> 第24路公交,始發站,五十年代殯儀館。第2站,八十年代殯儀館。第3站,九十年代殯儀館。第4站,八十年代公交總站。第5站,六十年代菜市場。第站,八十年代第一醫院。</br> 第7站……第12站,七十年代,三八輕紡廠。</br> 我們所在的就是這第12站。</br> 第13站,八十年代六一棉紡廠。</br> 第14站,新世紀溜冰場。第15站,新世紀公墓。第16站,新世紀清明節。第17站,新世紀地鐵。</br> 我愣愣的看著公交路線,愣愣的問:“這三個殯儀館是什么情況?”</br> “你可以把市里的殯儀館,當成一顆蘋果樹。這顆蘋果樹,長出了三個蘋果。這三個蘋果,分別是五十年代形成的一個鬼域,八十年代形成的一個鬼域,九十年代形成的一個鬼域?!?lt;/br> “站牌上寫的新世紀,就是指兩千年以后形成的鬼域。能上公交站牌的鬼域,是已經穩定了下來的鬼域。還有許許多多不穩定的鬼域,比如一個十字路口,一棟兇宅,深夜便利店,是沒辦法出現在公交站牌上的。能出現在公交站牌上的鬼域里,肯定有一名鬼神?!?lt;/br> “把這些不同時期形成的鬼域串聯起來,就形成了陰陽路?!?lt;/br> 秦綺羅隨口一聲解釋,又說:“但我需要提醒你的是,現在的你最好不要涉足新世紀以前形成的鬼域。眼下我們所在的第12站,你什么都沒看到,是我嫌棄麻煩,直接撕開陰陽路進來,把周遭的東西都嚇得藏了起來。”</br> “都嚇的藏了起來?”我疑惑的四下看了幾眼。</br> 秦綺羅輕聲說:“都出來吧,我今天不是來揍人的?!?lt;/br> 聲音不大,街邊理發店里,一個沒有腦袋的女人,抱著一個腦袋,對著鏡子梳著頭。</br> 遠處電線桿上,一個人吊在電線上。</br> 路邊身穿青色衣服的老太太,佝僂著背,拿著掃把掃著樹葉。</br> 公交站臺前半米,一個二十出頭的女人,就在我兩米開外,揮手攔著車。</br>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放眼望去,東西越看越多,熱熱鬧鬧,冷冷清清,跟正常的街面變得沒了絲毫區別。</br> 我看到這場面,渾身毛孔炸開的一把湊到秦綺羅旁邊。</br> 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br> 秦綺羅一胳膊肘撞過來,撞得我一個踉蹌,扶住了旁邊的長條靠背椅子。</br> 椅子上底下一個開膛破肚,沒有內臟的流浪漢說:“朋友,請問你看到我掉的東西了嗎?”</br> 我嚇的渾身一麻,趕緊退后。</br> 秦綺羅一把扶住我的肩膀說:“在陰陽路上,不要跟這些家伙說話,一點你跟它們交流,它們可以根據冥冥之中的聯系,從陰陽路上出去,找上你?!?lt;/br> 說完,秦綺羅掏出了十張張白鈔。</br> 一面印一只雞,面值一元。</br> 另一邊印著一座城,城市上空站著一個長發到腳,頭發猶如彎月的女人,但是只有背影。</br> 這個女人的背影,跟秦綺羅剪出來的紙片人,非常的相似。</br> 她把十張白鈔遞過來。</br> 我接過一疊白鈔,白鈔入手冰冷,跟我上次獲得的黃河白鈔,感覺差不多,唯一的不同就是白鈔后面的刻印變了。</br> 我看了看白鈔上刻印的都市,還是站在城市上空的女人,很好奇錢上這個女人,跟秦綺羅什么關系?</br> 好奇的看著她。</br> 秦綺羅就當沒看見我的目光,她說:“呆會等公交車來了之后,售票員會問你到哪里?你別搭理她。因為她跟我們坐的公交車沒關系,她只是生前是一個售票員,習慣了在公交車上游蕩,看到人上公交車就賣票?!?lt;/br> “你坐的是公交車,錢就要給公交車?!?lt;/br> “懂我的意思嗎?”</br> 聽到這樣一席話,我細極思恐,如果不曉得這個信息,拿著錢坐公交車。</br> 把錢給了賣票的女售票員,那么就跟女售票員產生了聯系。</br> 又因為沒把錢給公交車,坐車沒給錢,又跟公交車產生了聯系。</br> 這一下,就惹了兩個麻煩。</br> 如果不曉得狀況的陰陽先生,跑到陽陽路上來找什么已故的人,怕是怎么翻船的都不知道?</br>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明白?!?lt;/br> “你身上帶著招聘廣告紙吧?你坐車到了下一站六一棉紡廠,就把招聘廣告拿出來,然后在公交站臺等秦楓,汪建,百合,茉莉,把他們給帶到這里來。”秦綺羅認真的看著我。</br> 我聽出了她潛在的意思,緊憋著呼吸說:“你不去?”</br> “我去不了。我沒有收到坐鎮六一棉紡廠的鬼神的邀請,一旦踏足,就會被對方當成是入侵。我倆要是打起來,別說救人了,那片鬼域里的人和鬼,可能都會死光。”秦綺羅撩了一下到腰的長發,又瞅了一眼我的影子說:“你的影子離鬼神還差的遠,并沒有這個顧忌?!?lt;/br> “鬼物的兇猛程度,是怎么區別的?”</br> “游魂和野鬼是一個階段。兇靈和厲鬼是一個階段。紅衣和白煞是一個階段。產生了鬼域的域主,是一個大階段,這個階段的跨越非常大。有的域主鬼域只是一家書店,有的擁有一座大都市。像你請的那個龍船巡河,陰兵過境,她們三個分開,各自的鬼域是三百里黃河。如果她們三個的鬼域要是合一,不是九百里黃河,是五千里黃河,自成黃河冥府?!鼻鼐_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br> “那你呢?”我好奇的看著秦綺羅。</br> “我就是一個小小法醫,稍微知道的多了一點點,人勝術稍微厲害了一點點。”秦綺羅走到公交站牌旁邊。</br> 我心里全是麻麻批。</br> 直接撕開陰陽路,還能印冥幣,跟我講就是一個小小法醫,稍微知道多了一點點?</br> 秦綺羅站在公交站牌旁邊,嚴肅的提醒我說:“你注意了,我幫你叫車了?!?lt;/br> “那個有錢能使鬼推磨,秦姐姐,你能多給我一點點錢嗎?”我把十張白鈔塞進兜里。</br> 秦綺羅又掏出了一疊一百元錢的紫色冥鈔。</br> 一面印著一頭栩栩如生的牛,那牛眼睛還會動。</br> 一面印著大都市和長發如彎月的少女。</br> 陰氣森森的一大疊錢遞過來。</br> 她說:“沒有紅衣和白煞,會為了一元一員的冥鈔打劫你。如果你拿十元的冥鈔出來花,一定會被盯上。如果你花五十塊的冥鈔,我保管你會立刻死?!?lt;/br> 聽到她的話,我接錢的手立刻縮了回來。</br> 這尼瑪花冥幣鈔,還得看本事?。?!</br> 秦綺羅收回一大疊百元大鈔,嘴角浮現了一抹媚笑說:“不是我不給你錢,是你不敢要啊!”</br> 她敲了三下公交招牌:“搭車?!?lt;/br> 一輛車頂帶著電線的藍皮公交車,不曉得怎么出現的,緩緩開了過來。</br> 前門打開。</br> 我緊憋了一口氣,緊張的看了秦綺羅一眼,心驚肉跳的走上了公交車。</br> 車門關上。</br> 車廂里坐的幾名乘客,一起朝我看了過來。</br> 一個玩布娃娃的小女孩說:“來活人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