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地上的影子，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br> 明明可以不惹麻煩，偏偏要讓別人一看我有影子，就知道我是人。</br> 這白煞有毒。</br> 我看了一眼十字路口，重疊的五條路，邁開腳步走向了不遠處的驛站。</br> 驛站的圍墻是用黃泥巴叫稻草壘實的。</br> 院子里有一個荷花池，池邊有一個木頭坐的水車，一頭牛拉著磨盤帶動齒輪，讓水車從池塘里踏水，又流到了池塘里。</br> 這是在給祠堂里的魚增氧嗎？</br> 看院子里的瓶瓶罐罐，燒的陶器形狀，大概可以判斷這是唐宋這幾百年當中的某個時期形成的陰域。</br> 具體哪個時期形成的陰域，就判斷不出來了。</br> 增氧這種東西，唐宋年間就知道了吧？</br> 想想也對，論養殖技術炎夏說第二，沒有誰敢稱第一。</br> 過去可能不知道養魚增氧這個名詞，但如果高溫季節了，讓池水流動起來，可以減少翻塘，肯定是知道的。</br> 各種沒記載的民間黑科技，怕是一堆一堆的。</br> 想是這么想，我打量著院子里頭，看著水車，還是蠻震驚的。</br> 就在這時候，屋里出來了一個明艷動人的少婦。</br> 少婦微圓的瓜子臉，柳葉彎眉，丹鳳眼，櫻桃小口，不施粉黛。</br> 只有眉心花了一個美人痣。</br> 烏黑的頭發，精心的盤在腦后，盤發上插著幾根銅制的發簪。</br> 在銅當錢用的時代，這發簪，在民間怕是有錢人了。</br> 我因為能了解到別人內心的想法，這個少婦提著羅裙，走過來的途中，心思百轉的在想：這頭兩腳羊不慌不忙，舉止淡定，怕是陽間來的高人？難道是來尋找前兩天誤入此地的活人的？看年紀不大，應該沒什么本事，先探探虛實再說。</br> 少婦走到跟前笑著說：“高客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寬恕。”</br> “你是鬼嗎？”我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穿著羅裙，裹胸，整個白皙的肩膀和雙臂都在外面的女人。</br> 發現她除了沒影子之外，其余的一切都跟活人沒有區別。</br> 我這話一問出來，少婦假裝慍怒的眉頭緊鎖，她說：“好生不知禮數的后生。”</br> “抱歉，我被家里長輩扔到了這地方，說讓我自己長點見識，了解一下陰域。”我瞅著她高聳的胸，笑嘻嘻的說：“好奇，就是好奇想要研究一下。還請姐姐莫怪。”</br> “研究什么？研究姐姐是什么鬼嗎？”少婦抿嘴一笑，心里在想：看來這只兩腳羊后頭有長輩跟著，吃不得了。吃不得，倒是可以騙一點兒錢。</br> 她說：“姐姐夫家姓蕭，那死鬼不曉得投胎了多少回了，一直以來都聽人喊蕭夫人，聽喜歡了。你就當姐姐是個未亡人吧！”</br> “蕭姐姐，你可以叫我小奇。”我好奇的盯著廚房外頭的一個棚子，棚子里一個土灶，鍋里架著一個蒸籠，蒸籠還在冒熱氣。</br> 我好奇的瞅著那邊說：“這里的東西也能吃嗎？”</br> “你家大人沒告訴你，擁有陰域的鬼神，在陰域里跟活人沒有多大區別嗎？”她笑著伸手過來，手背碰了一下我的手背說：“你看姐姐是不是也有溫度。”</br> “你也是鬼神？”我望著不遠處的小集市，驚訝的說：“蕭夫人，你是這的域主嗎？”</br> “姐姐就是一個開小店的可憐女人，就這間驛站是姐姐的陰域。”她兩部走出門口，瞅著不遠處的小集市說：“那邊的店家，攤主，他們的店鋪和攤位，也都是他們的陰域。大家是自由組合，把各自的陰域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你眼前所見的區域。”</br> 我聽的很認真，她講的也耐心。</br> 她又說：“那種擁有一座鬼城，能夠造冥幣的存在，是鬼神。但我們都喊他們冥王。”</br> “冥王？”</br>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珠子。</br> 能造冥幣的我就碰到了兩個，一個是黃河嫁衣，白鈔上一面封印著雞，一面刻著滾滾黃河。</br> 還有就是秦綺羅，她掏出來的白鈔，五十，一百的封印者牛羊，另一面刻著一座大都市，一個長發如彎月的背影。那個背影跟她的小紙片人如出一轍。</br> 黃河嫁衣，還有秦綺羅，該不會都是冥王吧？</br> 臥槽！！</br> 蕭夫人見我發愣，心里在想：小家伙被嚇唬住了吧？</br> 她笑看著蒸籠那邊說：“別站在門口了，到店里坐。店里的吃食酒水，不論陽人還是陰靈都可以吃。但姐姐丑話說在前頭，姐姐開門做生意，就是為了賺冥鈔。冥鈔里封印的豬馬牛羊就是食材。做飯，也是一種能力，一般人的鬼神可做不了飯，都是直接吃。”</br> “姐姐，你是擔心我吃飯不給錢嗎？”我不悅的看著她。</br> 蕭夫人瞅了一眼我的口袋，笑呵呵的說：“哪能啊！”</br> 我低頭一看，口袋鼓著，里面像是一疊一疊的紙。</br> 掏出來一看。</br> 一塊的，五塊的，十塊的，五十塊的，一百塊的。</br> 有一大扎，差不多得有一千多塊。</br> 這些錢的背面，有的印著黃河，有的印著都市，有的印著一座山，有的印著長江，有的印著大海……反正各不相同。</br> 我拿著錢疑惑了。</br> 白煞說：“這是秦綺羅把你扔進陰域，塞到你口袋的？你沒注意到嗎？”</br> 白煞是我的影子，跟我溝通的方式，很玄妙，旁人根本不知道。</br> 蕭夫人看到我手里一疊錢，美眸大睜，笑容綻放，笑得別提有多美了，她說：“奇弟弟，姐姐只是抱怨小本生意，你真的誤會姐姐了。這樣，姐姐送你一壇秘制的荷花酒，當姐姐的賠罪了。”</br> 她拉著我的手腕就往屋里走。</br> 驛站大門對著的是一條臺階巷子。</br> 她拉著我爬上臺階，走到巷子中間，兩邊房子對面開著。</br> 一邊大門里面，是寬敞席地而坐的一張張桌子。另一邊大門里面，是一個個房間。</br> 這種構造，跟古代兵法有關，站在巷子里，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br> 她一到門口，朝著大堂里喊：“二妹，三妹，快來招呼我奇弟弟。”</br> 大堂席地跪坐著三桌客人，兩個也是盤著頭發的少婦，在那邊跟人說笑，倒酒，聽到喊話，也是眼睛一亮，趕緊笑吟吟的迎接了上來。</br> “生人？”</br> 那三桌客人都是面色慘白，陰氣森森。</br> 衣服的款式，秦漢三國，唐宋元明清，都有。</br> 他們一瞧見我，便兇相畢露，弄得大堂陰氣森森。</br> 蕭夫人一聲冷哼，這些人像什么事也沒有的該吃吃，該喝喝。</br> 兩個也是穿著羅裙，一件裹胸，香肩和玉臂都在外面的少婦，迎到我們面前，喊了一聲：“大姐。”</br> “哎！”蕭夫人聲音好聽的答應了一聲，轉頭又囑咐說：“你們兩個浪蹄子，姐姐跟你們把話挑明了，他真是大姐我剛認的弟弟，你倆別以為是個客套，認為是大肥羊來了。”</br> 兩個少婦讓我喊她二姐，一個讓我喊她三姐，領著我到大堂最里頭，一個欄桿后面的桌子邊坐下。</br> 又放下了一個兩個吊在欄桿上的席子，擋住了里頭的桌子。</br> 這樣一開，我能瞧見外面吃飯的人，但外面吃飯的人，瞧不見我了。</br> 我忍不住暗嘆，論格調，排面，古人比現在的人講究多了。</br> 飯菜上桌，除了一條魚，一只雞，別的全是一些青菜，面食。</br> 一盤盤菜上來，她們端著菜盤子路過大堂的時候，底下那些人看著吃食，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br> 我忍不住說：“陰域這么窮嗎？”</br> 蕭夫人尷尬的笑了一下說：“姐姐畢竟是個小鬼神，有這一家店。她倆一個會做飯，一個會養魚，種菜，店里才有這些吃食。放到外頭，一些陳年老鬼餓了，又沒有后人獻祭的，只能相互撕咬。不像弟弟你，這隨后一掏。冥鈔里就封著雞鴨魚，豬馬牛羊。”</br> 蕭夫人一聲嘆息。</br> 另外兩個美少婦緊跟著說：“要是有那個活人誤入了此地，咱們也就抓住了。讓他家親戚獻祭一些雞鴨魚肉。”</br> “奇弟弟，以后你可要多來看姐姐們呀。二姐保管拿出最好的手藝招待你……”說著，還給我投來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br> 這種陳年的鬼神，落魄到這種地步了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