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靈車，先秦法醫一步趕到了現場。</br> 案發現場在老城區菜場。</br> 封.鎖線外，老百姓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有罵死者賣注水豬肉死了活該的，也有說死狀真慘的。</br> 我走到封/鎖線，守封/鎖線的老片警看到我，眼神很古怪。</br> 我問怎么了？</br> 老片警眼神閃躲，撩開封/鎖線放我進去，什么也沒說。</br>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奇的穿過封/鎖線，進入現場。</br> 菜場里整個賣魚賣肉的區域，兩條一百多米長走道，全被封/鎖了。</br> 案發地是一個賣豬肉的攤位，長寬都不到三米的位置，三個刑偵在攤位里面勘察。</br> 我走到攤位口子處，朝里一看，一具尸體倒在賣豬肉的案臺底下，肚子破了一個洞，血流了一地。</br> 刺鼻的血腥味，我因為開了幾個月靈車，拉的不是車禍現場，就是跳樓現場，已經習慣了。</br> 尸體旁邊一個紙扎人，戴著一張硅膠人/皮面具。。</br> 人/皮面具做的栩栩如生，就像是從我臉上撕下來，貼到紙扎人上似的。</br> 我看到面具，頭皮就麻了。瞬間讓我聯想到了發霉扎滿了針的人偶，我下意識的大喊：“把面具拿開，拿開。”</br> 身后一只手突然搭在我肩膀上，嚇得我兩腿一軟，坐到了地上。</br> 只聽到一個刺耳的聲音說：“這不是開靈車的陳工嗎？紙人又不是你，膽子這個小，臉都嚇白了，平常怎么開靈車的？”</br> 我仰頭看到了一個三十出頭，面容剛毅的男子。</br> 這是鄭隊底下的頭號干將，叫汪建，在工作上是精英，對老百姓的事情也負責。可他是追求秦綺羅最火/熱的幾人之一。過去我出現場，只要碰到這個王八蛋，這個王八蛋就找工作上的事情故意刁難我，在秦綺羅面前找存在感。</br> 我看著紙人和跟我臉皮一樣的硅膠面具，根本沒心情搭理他。</br> 汪建受到了無視，沖一個刑偵調侃我說：“勘察完了沒？幫陳工把臉拿白布蓋起來！”</br> 他又吩咐另一個刑偵，說現場紙扎貼的面具，跟陳工長的一樣，你們向陳工了解一下情況。</br> 一個隊員拿東西蓋住了紙扎的臉。另一個干咳著拿著記錄板喊我到一旁，問起了一些常規問題。</br> 姓名？年齡？凌晨四點到早上七點，我在哪？誰能證明這些。</br> 這就是姓汪的故意找我麻煩，我一個外編人員，只能配合。</br> 在我接受詢問的時候，秦大/法醫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領著a1化驗室的兩個小法醫來了，一個叫張龍，一個叫趙虎。</br> 汪建看到秦綺羅，連著幾步迎上去，“秦處，你來了！”</br> 法醫是技術人員，秦綺羅是高材生，入職就享科級待遇，如今享副處待遇，所以汪建喊秦綺羅秦處。</br> 他們打過招呼。</br> 汪建領著秦綺羅到攤位外，瞅著紙扎人臉上的人/皮面具，又說陳工，你在怕什么？看到你自己的臉都怕，那你天天照鏡子還不得嚇死？</br> 我不安的喊了一聲秦醫生，壓根沒心思在意他的冷嘲熱諷。</br> 秦綺羅問汪建，案子什么情況？</br> 汪建說死者是賣豬肉的，嫌犯已經抓到，是另一個攤位上賣魚的。監控拍到，昨晚菜場收班之后，賣魚的搬著紙扎人藏到了自己攤位。今早的監控又拍到，嫌犯一早殺了人，又把紙扎人搬到了現場。嫌犯回到他自己的攤位假裝發現死人，報了案。</br> 聽到嫌疑犯已經抓到了，我忍不住驚呼，不是紙扎殺人？</br> 汪建像看傻/子似的譏諷，紙扎殺人？</br> 秦綺羅也覺得丟臉，訓斥我跟她多久了？說遇事要冷靜，再一驚一乍的就給她去外面吹冷風去。</br> 我要不是當事人，看到別人碰到這種事，我也可以保持冷靜！</br> 我北漂了那么多年，是混的不好，也曉得在外頭頂撞上司，那就是找抽。可碰到這種事，情緒完全蓋過了理智，我說：“兇手是菜場賣魚的，應該知道菜場有監控，多此一舉搬一個紙扎到現場，這是為什么？”</br> 汪建說市井小販，文化水平都不高，有些人的意識里就沒有監控這概念，告訴他有監控，他也知道有，遇到事情就慌了，忘了。紙人多半是想脫罪，故弄玄虛。</br> “故弄玄虛專門見個模，給我弄個硅膠人/皮面具？我又不是什么知名人士。”</br> 面對我這個問題，汪建眉頭緊鎖，“這確實是一個疑點！”轉頭對秦綺羅說：“秦處，您該不會也相信這些有的沒的東西吧？”</br> “先這樣，干活！”</br> 法醫和刑偵取證完了現場，秦綺羅吩咐我拉尸體回a1化驗室太平間。</br> 兇手既然抓到了，為什么要放一個帶著我面具的紙扎人在現場？紙扎人絕對有什么神秘的作用，比如死者會不會認為是我殺了他？然后找我報仇等等。</br> 我揣測了許多種可能，哀求秦綺羅能不能讓兩個同事拉尸體，這一次我就不要插手了。</br> 汪建和刑偵隊的人，還有兩個小法醫張龍和趙虎，他們看我求饒，看我的眼神別提有多輕蔑了。</br> 汪建說：“陳工，你怕什么？難道還怕尸體坐起來，咬你一口不成？”</br> “少在這給我丟人現眼，干活。”秦綺羅冷漠的一聲訓斥。</br> 她是個外冷心熱的人，刀子嘴豆腐心，吩咐張龍和趙虎去收拾尸體，并沒有強迫我去。</br> 張龍和趙虎，都是八年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打我到a1化驗室他們就瞧不起我一個開靈車，干苦力活的勤雜工。</br> 張龍趙虎不情不愿的去忙了。</br> 張龍拿著封尸袋鋪好，就是一個長方形的大黑色朔料袋，上面有一個拉鏈，他鋪好了封尸袋朝我喊：“膽小鬼，還愣著干什么？還不來幫把手，把尸體抬進來。”</br> 趙虎拖著尸體兩個肩膀，朝我亮了亮拳頭，“廢物，快點。”</br> 我求助的看向秦綺羅，秦綺羅當沒瞧見。</br> 我看了看戴著的手套，又弄了一下口罩，顫/抖的走過去，抬住了尸體兩個腳腕。</br> 就是這個時候，尸體閉著的眼睛，一下子睜開。</br> 渾濁的眼珠子，眼白里帶著黑色斑點，凝固的血絲跟細小的線條小蟲子一般。</br> 趙虎嚇得扔了尸體，張龍和旁邊三個刑偵一起憋住了呼吸。</br> 秦綺羅只是輕“咦”了一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