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照耀在大地上,城外的路上些許炎熱,林家人被牽著,他們的精神受到折磨,他們的身體受到痛苦,手上的繩索系得太緊,在馬車的拉動下,早已經被勒出了血,腳下不敢慢上半點,否則就得吃金兵們手里的皮鞭子。
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哭聲一出,又是一鞭子。
林家的人只能默默的前行,隨著金兵的隊伍,林老爺心中知道林家已亡,這次被扣上收留帝國人的罪名,他就是用盡一生的榮華也洗不清。
但他也在思考,為什么都已經被趕出城外,成了流民,他們還要遭罪.
想來想去,老人眼里也漸漸清明,城里的林家將他們放出來當替死鬼,既然是替死鬼,那就一定是要死的,若活著,那豈不是成了個笑話。
心念通達,他也釋然,想必明年,便是他林家的祭奠日。
馬車上沒了女人的聲音,金兵們還有些不習慣,就連統領和十三的聲音都若不可聞,更是讓他們感到路上無趣。
好在行進的路上還有些小插曲,讓他們不至于過于的無聊。
林家的少爺醒了過來,看到自己并非在家里的溫床上,睜眼便是藍空,側身便是一些蓬頭垢面的人,他心里很是不滿,一想起被自己家的老爺抽到昏厥過去,他的臉色更是紅得發燒。
想到堯十三,他更是氣急敗壞,于是他咿咿呀呀的喊叫著,似乎在叫自己的仆人。
跟在車后的林家人聽到他的叫聲,無一不是搖頭晃腦,心中也是對他怨極。
若不是他去招惹堯十三,若不是他在金兵來到的時候胡亂喊了一嗓子,說不定根本就沒這些事,他們依舊能讓工人們挖礦,他們坐享其成,雖不如曾經在皇城里的生活,但總比現在好上許多。
林家少爺的喊聲自然沒有讓他的仆人來伺候他,喊來的只有兩位金兵。
金兵們一臉不耐煩的來到他的身旁,林家少爺也是懵了,他怎么會在金兵的手上,一時間他想了許多,是不是堯十三的關系,家里把他給交了出來,自己與堯十三的仇恨不可能消,他一定是利用了白統領的手段要弄死自己。
他按不住心里的慌亂,即使在金兵面前,他也是嘰嘰喳喳的求救。
金兵們根本不留情,幾拳下去,林家少爺再次昏厥,而這次他昏得更加的徹底,更加的深沉。
林家到另外兩家村子并不算遠,但因為林家人數不少,加上白統領吩咐將行駛速度減緩,一路上走去,過了小半日,他們僅僅走了一半的路程。
馬車里,堯十三和白統領都是壓低了聲音,他們在討論的是曾經皇城里的秘聞。
作為曾經大總管的侄子,作為女皇的親生子,十三很是想知道,那兩位到底是如何大膽,敢去刺殺女皇的。
至于那位榮親王....
不知道為什么,十三聽到這個名字,總覺得不是什么好東西,打心眼里厭惡。
白統領的心情很是動蕩,他要說的事情是皇城里的辛秘,他本不該說,可堯十三的三分之言打動了他。
從白統領見到十三,知道他是魏總管弟子的時候,他就有所顧忌,畢竟曾經魏總管犯下的可是殺腦袋的罪,刺殺女皇,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來的事兒。
他對十三的態度很尊敬,也是因為對魏總管的顧慮。
犯了這么大的事,都還沒有被砍腦袋,這是本就蹊蹺。
曾經皇城單方面的宣布,魏總管與榮親王被處死,如今看來,只是換了個法兒把他們報下來,魏總管活得好好的,想必榮親王也是如此。
皇城里的事情很復雜,女皇為什么沒有讓他們死,這點白統領想不通,也猜不透,更想不明白。
作為在城外混跡了如此之久的人,魏總管想要回皇城,還有派出自己的弟子來獻上帝國人,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又暗示著什么,他總要有些猜想,有猜想才好確定方向,有方向才好找到隊伍。
在皇城里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眼尖,只有足夠的聰明才能避禍,只有足夠的聰明,才能選對靠山。
對于這位魏總管的弟子,他不能動粗,只能優待,可也并非是一味的討好。
一個初出茅廬的流民,按著他不知道榮親王的事情,就能確定,他多半是魏總管的一顆棋子。
想到這些,白統領的心思就變化了許多,十三要哄著,但也不能完全哄。
魏總管失勢已經是早就定下的事情,若不是他殺神的身份擺在面上,白統領甚至根本不會理會十三。
既然...只是一枚棋子,那他的利用價值可要高多了。
心里盤算著,如何挖些坑讓十三去踩...
當然了,他不能把堯十三得罪死,更不能把他朝死了坑,萬一魏總管真有計劃,十三也是他看重的人,那豈不是把自己給坑死了。
只需要說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讓堯十三自己去分析仔細去想就行,至于事情怎么發展,都是堯十三自己的事情。
在城外呆了這些年,他學會了為自己留一條后路,保證自己是處于安全的位置,進退皆可。
“十三兄弟,我給你說的事情,你切記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p>
十三表面上乖巧的點頭,然而心里卻是想著,陳小凡兩人聽力極好,就算兩人的對話聲再小,他們也應是聽得見吧。
就算聽不見,堯十三找機會也會告訴他們,他們三個是要進皇城的,江流影還說過,要自己好好利用身份,如果進入皇城之后能好生使用,說不定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統領沉吟一陣,他開始訴說當年的事情。
當年,在女帝接管皇城之后,魏總管化身為殺神,將城里的貪官污吏坑殺,埋葬,趕出皇城。
而作為管理內政的榮親王,更是將城里治理得井井有條,對于皇城里的官來說,那是一個黑暗的年代,他們整天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被發現,秋后算賬,人頭不保。
而皇城里的城民們則是十分的開心,整治貪官什么的,對他們是百利無一害。
那一年女皇登上皇位,手下擁有榮親王管理內政,手段陰柔,擁有魏總管管理外勤,手段強硬,他們兩人聯手,在短短的幾年內,皇城就換了一番容貌。
當大家準備迎接盛世,準備在女皇的帶領下繁榮發展的時候,皇城里忽然沒了聲。
皇城里沒有動靜,安靜了整整幾個月,那幾個月里,城里的城民們不知道皇城里發生了什么事情,女皇沒了命令,就連各個皇城里的官們都被鎖在了里面,外面的府邸里的家眷著急,去皇城詢問,可士兵們將她們拒之門外,告知他們皇城里有密事,人要幾個月后才回來。
短短的幾個月,皇城里沒有人管,起先人們還穩得起,可后來變得有些亂,沒了皇城里發糧食,人們飯都不上,更別說遵紀守法了。
皇城亂起來,大家為了一點吃的你爭我搶,燒殺搶掠,皇城才穩定了幾月,又動蕩起來,差點崩塌。
好在皇城里的城門開了,官員們從里面出來,士兵們也上街派糧,鎮壓,事情瞬間就平息了下去。
那些回到家的官們對皇城里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即使是枕邊人,也不多說一個字。
日子漸漸平息下來,但大家卻能感覺到皇城發生巨大的變化。
女皇不再出現在城中,皇城里更像是一座禁忌之地,人們不敢大聲說話,不敢放聲豪言,更不敢去打探任何皇城里的消息。
曾經還算開放的一座城,封了城,城里城外分兩個世界,外面是流民,里面是被禁錮的城民。
那時候誰都知道皇城里有問題,就連管內管外的兩位功勛大人都沉默。
榮親王和魏總管沉默寡言,有人說看到過他們,他們的臉上總有著愁云,似乎在為某些事擔憂。
后來又沉靜了一段時間,皇城很安靜,也非常的可怕,人們過得如履薄冰,但他們連自己在害怕什么都不清楚。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皇城里傳來一則消息,說是魏總管和榮親王出了事。
那兩位在民間城民的心里非常的重要,地位尊崇,甚至隱隱有著超越女皇的架勢。
傳聞有幾種。
一是他們刺殺女皇,被斬了腦袋;
二是他們受不了皇城里的事情,退隱回鄉;
三是他們功高蓋主,被女皇處死。
三種說法各有道理,誰也說不過誰,但大家都明白,兩位一定是出了事。
兩人一消失,皇城里又有些動蕩,特別是某些官宦的殘黨,他們找機會蹦跶著。
失去了最終的兩位,皇城群龍無首,應該是又要亂起來。
可事情還沒有發生,皇城里的士兵們就跟吃了猛藥一般沖出來,凡是鬧事通通屠戮,一個不留。
那血腥場面,可比魏總管的手段要狠的多。
經過那一事,皇城里可謂是人人皆畏,如履薄冰。
皇城公布告示,魏總管聯手榮親王,欲刺殺女皇,好在救駕及時,只是輕微受傷。
這一則消息是驚雷,皇城里上下動蕩,無奈,皇城并未再給解釋。
皇城封閉,而女皇一脈的皇親國戚,更是再也見不到人。
聽到故事的這一部分,堯十三想著老魏給他說過的話,若有所思。
皇城封鎖,多半是因為那個詛咒,皇城里擁有皇室血脈的人被同化,他們的模樣原來越相似,越來越可怕。
想必也是這個原因讓皇城里的皇室都不出門,寧可藏在皇城里,也不能讓城民們發現異樣。
故事鋪了出來,堯十三卻不懂。
“白大哥,這事情與我老師有何關系?”
白統領說。
“刺殺女皇是大罪,如今魏總管他老人家卻活得好好的,甚至還要回皇城看看,你說這里面是不是藏著不少危險?”
十三心中波瀾不驚,老魏哪里是好好活著,他馬的都廢了,而且老魏根本不想回皇城,那只是陳小凡三人的計劃罷了。
白統領把這些話說出來,他絕不是單純的好心提示,而且他只說了問題,卻沒有說到解決之法。想應該是還有后話。
白統領悄然的觀察著十三,十三故作沉思。
“白大哥,頂著老師弟子的身份回皇城,那危險的很?。 ?/p>
“就算是獻帝國賊,那也抵不了老師曾經刺殺女皇的罪名啊?!?/p>
白統領搖著腦袋,哀嘆著。
“那可不是嗎?”
十三佯裝不安,心里卻是想著,姓白的挑撥關系,顯然是動了別的心思,順著他的話,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大哥,你既然告知小弟危險,可有什么妙招可解決嗎?”
白統領打著哈哈。
“辦法嘛,也不是沒有...”
十三見他賣著關子,著急的說道。
“白大哥請指教,你我是兄弟,可要救弟弟一把!”
白統領眼里露出睿智,看到十三著急的樣子,心里想著,什么魏總管的弟子,不過還是草包一個,他笑著說道。
“老弟,皇城危險,暴露你魏總管弟子的身份更危險,上交帝國人的事情,不如就交給我來做,老弟你就作為我的二弟在我身旁,檢舉有功,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十三頓悟,原來這廝的坑埋在這里,從頭到尾他都在想著怎么獨吞功勞。
故作為難,猶豫不決。
白統領正想說些什么,外面的金兵低聲喚著。
“統領,您下來看看...”
白統領正在關鍵的時候,聽到金兵們們開口,不耐煩的喊道。
“什么事情?”
外方的金兵遲疑一陣,開口道。
“統領,去村子的被堵住了,我想需要您出來看看。”
白統領臉色一沉,心想還有人敢堵他的路?
心中氣憤,掀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