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終究會來，沉重的呼吸響起，陳小凡擔心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他的身體無法將小柔移動到躲避處，而小柔已經昏迷，無論如何呼喚都醒不來。

等待著他們的只有死亡，只有被吞噬的命運。

陳小凡看著天上的植物慢慢在移動，奇怪的是它在貫穿大樓的時候其實并沒有破壞，而更像是影子，直接透了過去。

呼吸聲越來越近，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生死無法控制，到這個時候，想要活下去是癡人說夢。

腦袋里有些空空蕩蕩，看著黑色的植物在竄行，看著它越靠越近，直到它伸出觸手，來到陳小凡的面前。

在夜里，它就是殺手，最狠辣的殺手，誰也不會放過。

小柔說過，無人敢在夜里前行，就因為它的存在，曾經的神樹，如今的怪異植物。

幾十根觸手來到了陳小凡的眼前，它們每一支都十分粗狂，卻又柔軟。

心里的希望在最后一抹光芒消失的時候已經隨之遠去。

剩下的，只有心里的不甘和不愿。

當這些觸手將陳小凡和他懷中的小柔捧起，將他們高高舉了起來。

一切都完了。

當視線變化，陳小凡才真切的看到，那些粗狂的樹干上，是魂魄，是那些死去生物的靈魂。

有人類的，有被血精石改造的生物，還有一些動物和他從未見過的。

靈魂們順著樹干朝著兩人爬來，低頭看去，全是幽幽暗暗。

無聲勝有聲，隨著靈魂們爬來，陳小凡心里感到不適。

它們已經是死物，只是住在變異的神樹之上，曾經富有生機，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樹讓它們存活了下來。

用寄生的方式存活。

只是它們要做什么陳小凡并不清楚，是吃掉他們？還是吞噬靈魂？又或者別的。

身體已經沒了力氣，血液虧空的狀態持續了很多天，就算有小柔的割手補血，終究是無法補足他身體里的虛弱。

看著懷里的小柔，他并不后悔，這事情對他來說，也許很虧，也許會丟了性命。

人生難得知己，何況還是舍命相救的人。

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小柔，長大的她容貌很美，在淡淡的月光之下，她的臉像是一塊潔凈的玉石。

干凈剔透，見不到一點瑕疵。

睫毛微微顫動，她醒了過來，朦朧的眼里帶著疲倦。

“醒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卻不知道兩人已經深陷險境。

“小柔，我們可能要死了。”

她努力的睜了睜眼，看著天上掛著的圓月，看著他們身旁的植物觸手，她也明白了。

“對不起，我撐不住了。”

她的眼里帶著一絲落寞，這些天她太累，真的太累。

陳小凡將她的手輕輕握住，安慰著。

“沒事，你已經做得很好，我們都盡了全力。”

小柔靠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平靜的心跳，知道陳小凡對這樣的結局很平靜。

他們的確已經盡了人事，天命不站在他們這一方。

“看看，那些向著我們爬來的靈魂，多好看，似乎在邀請我們同行。”

聽著他的話，小柔看向下方。

無聲的靈魂們臉上沒有痛苦，相反的它們帶著笑容，只是僵硬的笑容難免有些滲人。

“我困了。”

說完小柔閉上了眼，朝著陳小凡的胸口拱了拱，像是貪睡的孩子。

陳小凡知道她是真的累了，缺血，缺食物，硬挺了兩三天，身體早已經超過了負荷。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他輕聲在小柔的耳旁說著，女孩也閉上了眼，神情十分放松。

當無力抵抗的時候，當放棄的時候，是最舒服的。

不管是生，或者是死。

真的做下決定，那就是淡然的。

植物的觸手漸漸聚攏，做成了一個牢籠的形狀，兩人像是被囚禁的鳥，逃不出飛不走。

下面的靈魂爬到了牢籠上，有些在籠子上倒掛著，有些死死的扣住牢籠，滿滿的靈魂漸漸將月光擋住，屬于凡塵間的最后一抹光芒也隨之逝去。

身體已經不支持陳小凡坐起來，甚至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光芒逝去，牢籠被靈魂籠罩住，樹枝漸漸收縮，牢籠越來越小，似乎要將他們碾碎。

這就是曾經的神樹，這就是吞噬嗎？

陳小凡這樣想著，似乎已經放棄。

但他真的能舍棄掉生命？死在這侖山之上嗎？

他經歷過白線世界，經歷過無數的逃亡和死亡，他會放棄？

不，不會！

垂死的時候，任何人都會掙扎，只要有一絲生的希望，他就不會舍棄。

牢籠之中，他將儲物戒里的武器全都給釋放了出來，牢籠不斷的合攏，受到武器的阻礙。

陳小凡與小柔在牢籠之中，他們的身旁全是軍火庫里拿出來的武器。

滿滿當當，將他們包裹起來。

小柔閉著眼，什么都不知道，陳小凡卻清醒得很。

從軍火庫里拿出來的武器數量不小，光是榴槍都有十來把，還不算其他經過血精石浸泡過的武器。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樹枝牢籠不斷收縮，它們被擠得嘎吱作響。

十分危險。

生死關頭，陳小凡沒有放棄，他想到變異神樹的來歷。

這東西本是一棵蒼天大樹，是侖山的信仰，后來它被灌入了無數的血精石，變成了詭異的植物。

血精石，無數的血精石。

從原理上來講，不管是陳小凡還是小柔，又或是他們見過那些怪物，都是因為血精石才變化。

水能覆舟，亦能載舟。

當淋過野獸血之后，陳小凡傷勢恢復，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

小柔經過他輸血之后，她重獲新生，干涸的肌膚變得充盈飽滿，見不到一處傷痕。

這就是血精石的力量，這是它真正的力量。

不是改變武器，讓武器的威力變大，它真正的力量是治愈。

想到這些，瀕臨絕境的陳小凡決定賭一把，既然它的力量是治愈，既然神樹又吸收過無數的血精石。

那么，若是將神樹炸了，是否就能在夾縫中尋到一絲的生機？

當看到那些活著的靈魂，陳小凡更加篤定，神樹之中有著活著的希望。

于是，陳小凡將所有的武器都拿了出來，將牢籠塞滿，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退一萬步說，若是猜想錯誤，他和小柔將會被炸成灰燼。

但這樣也總比成為神樹的一部分，成為那些靈魂中的一員，永遠被困在其中要強。

想通了這些，他便是義無反顧。

武器嘎吱作響被樹枝擠壓得變了形狀。

陳小凡手里拿著一把榴槍，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深深吸了口氣....

“咔。”

一聲輕響，黑色植物的束縛停了下來，黑夜里沉重的呼吸聲也停滯。

在植物外面的靈魂們不笑了，它們的臉上瞬間變成了驚恐。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起，從神樹制造的牢籠里傳來了光，所有的火炮在一時間被點燃，引爆。

僅僅是其中的十來把榴槍，它們的威力就已經能炸掉半邊天，何況還有許多其他的。

爆炸聲響徹了天際，靈魂們瞬間被淹沒在火海之中，就連平日夜里沉重的呼吸聲都變成了尖銳的叫喊。

那聲音里帶著驚恐，帶著恐懼，帶著畏懼和害怕。

爆炸的火云直上云霄，似乎要將天都給沖個破爛。

牢籠爆炸，被炸得四分五裂，被炸得不成模樣。

無數的碎片帶著火飄落四方，它們落到街道上，落到破碎的大樓里，它落到四處，像是絢麗的煙花。

天上的月很安靜，它在天上看著這場“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