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與瘦猴子一番爭執之后,張少爺最終沒能退掉花八千買來的高價大米,與陳小凡一人提著兩個大麻袋的他顯得很是郁悶。
他實在想得太多,以至于誤解了孫大海的意圖。
兩人在街上游蕩了好一陣,卻也沒聽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至于張少爺說的什么大人玩耍的地方,自然是因為心里煩悶,沒了去的心情,最終兩人悻悻而歸。
今天唯一的收獲就是四袋大米,還有一條缺糧的消息。
大米可以吃,缺糧的消息確實一點用處都沒有,張少爺甚至懷疑那瘦猴子是胡亂瞎說,學院之城雖封城,但糧食儲備還是有的,幾個大糧倉儲備充足,怎么會在一夜間沒了?
回到四合院里,秀兒看著兩人提著四袋大米,一問才知道,竟買了四十來斤。
她差點想扭著張少爺的耳朵,問問他是不是想糊了腦子,買怎么多干甚?
好在張少爺提前想到,給秀兒買了些小吃,又整了些陳小凡看不懂的香噴噴女孩子用的東西,甚至還把剩下的錢交回,給秀兒解釋了大米打折什么的,秀兒才作罷不追究。
秀兒平日里是愛惜張少爺得很,可在用錢這事情上,很是慎重,甚至到了一種偏執的態度。
她本來就生得黑,張少爺說她氣呼呼的樣子像個悶火的煤球,兩人一時間打鬧起來。
陳小凡看著主仆兩人吵嘴想笑又不敢笑,怕秀兒抽出長刀來砍自己。
他們兩主仆打鬧著,陳小凡卻顯得像個外人了,自顧的走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坐在窗邊,陳小凡來到學院之城有些時日,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整個事情有些不可思議。
他最想不通的是,孫大海和老李到底是哪里看出了他的異能,又不知看出他有什么異能?
從認識道長開始,收到淬體靈液之后,他的身體是有些變化,變得結實了不少,可想來想去,自己也就光有了一個手撕鍋碗瓢盆的光榮事跡,他還真沒發現有什么奇異之處。
至今,他還真沒有發現除了身體結實,他自己有什么特殊之處。
學院之城比起他生活的小城市要大太多,外面的世界也比他想象的要復雜精彩太多。
他有時候想,既來之則安之,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吧。
學校里那么多的機會,總能發覺到自己的潛力,自己的閃光點。
然而,新的生活還沒穩定幾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商會任務,靈湖事件,老李被革職,十三搞事,學校停課,異族被屠殺。
學院之城里的生活節奏似乎和他以往的經歷并不相同,不會按部就班,說變就變。
一切的發生發展總是那么出乎意料。
這些變化影響著周圍的人和事,也影響著陳小凡。
剛來學院之城的日子里他很是積極,對身旁的事物也是充滿了好奇,甚至對道長都是熱衷于交流,把他當做可靠的大前輩。
然而,在事情的變化的過程中,陳小凡發現自己只是滄海一粟,他的參與和積極并不能改變,影響什么,這些日子他變得沉默了許多,話也是少了許多。
讓陳小凡一直無法心安的是,在這些變化中,他感覺終究是難以融入,不管是學院之城里的變化,又或是當時商會任務,又或是靈湖事件的發生,比起說他參與了,到不如說他是經歷,被迫的見證。
偶爾,他也會想,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適合外面的生活,應該呆在小城市里,永遠見不到高墻外面的風景,當一個普普通通的無知者。
這些想法一直在陳小凡心里悶著,卻又沒法和別人訴說,因為沒有人與他擁有相同的經歷,沒有共性,自然沒法共情。
每每想到這些,他心里只覺得十分煩悶,總感覺什么堵在胸口,難以抒發。
推開緊閉的窗戶,四合院里的清風吹了進來。
學院之城里的天氣向來不錯,今天也是一個艷陽天,但卻絲毫不感到炎熱。
四合院里的房子都老木頭,不少房梁上面都帶著裂痕,帶著痕跡。
陳小凡心里煩悶,深深的吸了幾口氣,鼻息間流入了淡淡的酸香,涌入鼻息,又能感覺到絲絲甜潤。
陳小凡略感疑惑,這怪異的香味是從哪里來的?
尋味低頭,原來源頭就在身邊。
剛才心中煩悶,握在窗邊舊木的手不小心太過用力,上面被他印了五個深深的指印。
裂開的木紋看上去很慘,好好的躺在那里卻受了無妄之災。
木中香氣竄入,便被陳小凡聞到。
看著窗邊的五指印,聞著淡淡的酸香,陳小凡心情忽然好了許多。
他畢竟不是在是江城的少年,身體也早與常人不同,他以為自己沒有融入學院之城,其實早就身處其中,成為眾多異能者的一員。
窗外的張少爺和秀兒還在嬉戲打鬧著,秀兒看到陳小凡在窗邊看著他們,不免覺得有些羞,轉頭朝著房間里奔去,張少爺一掃買米被坑的郁悶心情,沖著陳小凡笑了笑,隨后向秀兒追去。
陳小凡忽然發現自己并不孤單,來到學院之城他認識了不少人,也擁有了朋友。
想到自己兩天的心境,他覺得有些可笑,學院之城里事情繁多,執法們大搞事情,他還有心情在這里傷春悲秋。
心中念頭豁然通達,心口那一口悶氣也隨著他的長嘆而出。
修煉金剛身之后陳小凡一直覺得沒什么效果,遭受慘無人道的痛楚之后也沒有什么變化。
可就在他心念通達的那一瞬間,他身體里某種枷鎖被打開,渾身都變得暖洋洋,一股股熱流在身體里流轉,陳小凡能感覺到身體里擁有一股奇異的力量。
自己是與眾不同的,更不該自憐自哀。
念頭通達,陳小凡忽然就尋到了自己想要什么。
......
學院之城里的一天很快便過去,執法者不出,人們的生活顯得自然了許多。
除了白日里不少商販偷偷漲價,城里的人和他們吵得不可開交,也沒什么大事。
夜幕來襲,用過晚飯的陳小凡偷偷摸出了門。
夜里的學院之城還是比往常安靜了許多,即使是往日的鬧市人煙也稀少了許多,商販們為了掙錢,還是大著膽子開店,但稀少的客人總是少了些熱鬧的氣息。
但這些與陳小凡都沒關系,他小心的在街頭巷尾繞了好幾圈,就像散步一般漫無目的的瞎逛。
在確認沒有人跟隨,也沒有執法者巡邏之后,他終于來到了小巷里。
小巷依舊陰森,不知是不是知道陳小凡已經到來,本設有機關的小巷今天卻是敞開著的,輕輕松松就能進去。
如常,小巷里吹著陰風,甚至比上次來的時候要更冷一些,陳小凡縮了縮脖子,快步的朝著深處走去。
一盞煤油燈在街角的盡頭搖曳著,但今天的光芒卻顯得黯淡了許多,借著搖曳的光,陳小凡見著門口站著個人影,靠在墻邊,還有些許青煙。
陳小凡知道那是劉叔,他喜歡抽煙,應該是在等自己。
朝著小巷里走去,陰風吹拂著,陳小凡忽然聞到了怪異的味道。
細細聞去,似一股焦糊的味道,又夾雜著些許腥臭。
而那味道正是從小巷里傳來的,陳小凡心里感到一絲不妙,趕緊加快腳步朝著巷子里奔去。
待著陳小凡走到小巷最深處,他愣住了。
劉叔靠在墻邊,嘴里叼著香煙,身上穿的依舊是粉色的圍裙,可他的身上卻插滿了匕首,從他的胸腔到腹部,細數去大概有十幾把。
每一把都的刀體全部沒入,粉色的圍裙早被血液侵染,那些血都干涸了,變成了黑色。
“劉...叔...”
陳小凡趕緊來到劉叔的身旁,聲音顫抖著,他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個一劍斬了巨蟒的劉叔。
劉叔抬了抬頭,嘴里的煙在燃燒著,地上有幾十個煙頭,加上身上的血液已經干涸,看來他已經等了很久。
“小凡,來了啊...”
劉叔的聲音微若蚊聲。
陳小凡聽著劉叔講話,確定眼前這個已經近乎將死的人,就是那天一劍斬巨蟒的劉叔。
他的心情難過又震驚。
濃郁的腥味是從劉叔身上傳來的,陳小凡知道那是血的味道,在靈湖的時候他就已經聞過。
劉叔的身體靠在墻上,陳小凡想攙扶他,可也不知該還是不該。
“劉叔...這,這怎么回事?”
劉叔看著陳小凡,他眼神里有些空洞,顯然早是失去了光彩,這樣的重傷他顯然是活不成了。
劉叔無力的嘆了口氣,他似乎沒有聽陳小凡的話,自顧自的說著。
“想不到,他也是上面的人...這么多年,都被騙了啊...”
陳小凡聽著,他不知道劉叔說的“他”是誰,但這人能傷劉叔,一定非常的強!
“可他失算了,嘿嘿,我還是沒讓他尋到東西...咳。”
劉叔的話說得含糊不清,講著講著他嘴里就冒出些血泡,只是那些血液都是黑色的,腥臭無比。
陳小凡看著十分的心痛,他今天來本以為是聽劉叔講靈湖的事,可沒想到卻見到這樣一幅場景。
咳出血泡,劉叔似乎精神了些,他看向身旁的陳小凡,眼里忽然神采奕奕。
“哥!你是來了!我好多年,你終于肯見我了嗎?”
陳小凡滿是心痛,他知道劉叔這是回光返照,已是看不清人,開始瞎說胡話了。
他時而清醒,時而糊涂的雜亂的說著。
“小凡...學院之城很危險啊。”
陳小凡見著他清醒了些,趕緊勸說道。
“劉叔你別說話,我給你找醫生過來,你堅持住...”
劉叔笑了笑,嘴角又是冒出些黑色的血液。
“沒用的...孩子,我中了毒,入了五臟六腑,誰都救不回來了。”
陳小凡和劉叔接觸不多,但他很是喜歡劉叔,可能因為靈湖的救命之恩,可能是因為他管飽而美味的小面。
“劉叔...你能活!你等...”
劉叔不待他說完,微微的搖了搖頭。
“小凡...聽我講。”
陳小凡強忍心里的不安和惶恐,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學院之城很危險,能出城就...別待著,我們認識不久,可我覺得你很不錯...”
“大壯在房間里...他也受了傷,不知道...死沒死。”
聽著劉叔的話,陳小凡心里一下就亂了,他本就猜測是劉叔劫走大壯,事實還真是如此。
這一兩天不見大壯,陳小凡還真的有些想念他,聽著他也受傷,心里自然是慌亂了起來。
“我...不行了,以后大壯就交給你了,你們是朋友,他人笨,你幫我照顧他。”
陳小凡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還有...我床頭柜里...有個盒子你帶走,別管了我,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
陳小凡認真聽著劉叔的話,可耳旁卻再無了聲響。
看著劉叔已經垂頭喪氣,徹底絕了氣息,陳小凡心里非常的難受。
劉叔靠在墻邊,就連死他都站著,真的是一條硬漢。
陳小凡心里像是擰著麻花,十分的不適,他知道劉叔是個好人,也定然不是張少爺說的幕后推手。
見著他如此的慘死,陳小凡心里說不出的心痛。
“咳咳...”
屋里傳來了幾聲咳嗽,陳小凡想起劉叔說大壯也受了傷,來不及想心里的傷悲,他快步朝著屋內走去。
劉叔已經逝去,大壯一定要救回來!
鍋里咕嚕嚕的煮著東西,不過早已經焦糊,糊味就是從這里傳出的,鍋下還燒著火,陳小凡卻沒了心思管這些。
走到內屋,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
這里并沒有血腥味,大壯的身上也沒有受傷,他的毛發已經褪去,露出自己憨厚的模樣。
“大壯!”
陳小凡喚了一聲,大壯卻絲毫沒有回應。
他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陳小凡伏在床頭,摸了摸他的鼻息,還有氣息,只是很是微弱。
又輕喚了兩聲,大壯卻沒有醒來。
不知道是誰對劉叔和大壯動的手,但不能讓大壯待在這里,得帶著他離開!趕緊救治!
想到這里,陳小凡小心的將大壯給拉了起來。
在陳小凡的印象里,大壯是非常沉重,但如今單手一拉就將他拉了起來,一抗就抗在了肩上。
大壯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甚至還沒有白天提的那幾袋米重。
陳小凡猜測是大壯的身體出了問題,起身就想帶著他離開,趕緊找人給他醫治。
轉頭看向床頭的小柜子,想起劉叔說里面有東西,要他帶走。
陳小凡趕緊打開,床頭的柜子里放著一個檀木方盒,只有巴掌大小。
陳小凡心系大壯的安危,也不管里面是什么,拿著就走。
扛著大壯出門,劉叔在墻角站著,陳小凡本也想把劉叔帶上一起,可想了想劉叔身上全是血,那腥臭的血液味道極大,一路上極容易被發現,小巷本來就比較隱蔽,來的人極少,還是等把大壯安頓好再來安葬他。
轉身離去,陳小凡感覺到大壯的身體又輕了些,他心里很是慌亂,想著趕緊要找人給大壯治!
慌亂中,陳小凡腳底生風,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竟是扛著大壯在城市的街頭墻上飛檐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