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看外表只有二十出頭,方才的表現(xiàn)就像一個沒大沒小的紈绔子弟。
宋家明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總不能和左寒斗嘴吵架。而且看情形,就算斗嘴也不可能是左寒的對手。
宋家明不好發(fā)作,小媳婦似的看向左宗武。
左元和左巖都在房間里,外面在場資格最老職務(wù)最高的,只有左宗武。
除了宋家明之外,其他人,似乎也想知道左宗武會是什么態(tài)度。
左宗武接下來的表態(tài),相當(dāng)于決定左家今后如何看待左寒。
可左宗武除了看著這邊,自始至終表情就變過,更別提有什么舉動。
宋家明等了半天都沒見誰說話,反倒自己顯的跟二傻子似的。最后氣的一跺腳,拽著宋濤拂袖而去。
江高業(yè)也道了一聲告罪,以給江鵬擦藥的由頭暫時離開。
其他人弄不清形勢,看場面氣氛又詭異,也都各自找個由頭避開。
最后,只有左家的直系成員留在了走廊里。
沒有外人了,左宗武才邁步向左寒走了過來。
左世毅一陣緊張,不由自主的往左寒身前站了站。
別看左世毅是左宗武的老來子,可這個寶貝老幺不但沒寵,反而還更嚴厲。一周不被踹上兩腳,左世毅都覺得少點什么。
“爸,左寒他……”
“滾一邊去。”
左世毅剛一開口,就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灰溜溜的站到了一邊。
左雨馨咬了咬嘴唇,但還是怯怯的開口道:“爺爺,這事不能怨寒叔。江鵬和宋濤說的太過分了,我都想揍……”
左宗武瞪了一眼左雨馨,左雨馨也是一激靈,退到一旁。
之后左宗武看著左寒沉默良久,才幽幽一聲嘆息:“難為你了……”
說完,拍了拍左寒的肩膀,轉(zhuǎn)身走了回去。
左世毅看的一愣愣的,甚至還揉了揉眼睛。
這唱的哪一處啊。我平時惹點雞毛蒜皮的事,輕則腳踹,重則皮帶。可左寒呢,當(dāng)這么多人面抽了人家倆耳光,您老人家怎么就來這么一句啊。
左寒也有些奇怪,看著左宗武的背影沉默了一會,也就不在多想。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眼前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世毅。”左寒對左世毅問道:“你看到天明沒有?”
左世毅左顧右盼的看了看,奇怪道:“剛才還在這呢,不知道這么一會兒跑哪去了。”
左寒道:“沒事的話你幫我找找他,我有點事問他。”
左世毅哦了一聲,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門,懊惱道:“你要是不說找人我還忘了,何葉來京城了,你得空給她去個電話。”
“何葉?”左寒一怔,問道:“什么時候?”
“你正趕回來的時候。”左世毅回憶道:“她像是剛下飛機,說想和你見一面,挺急的。那會你在飛機上,我也沒法跟你說。可等你到了,我腦子里都是老爺子,就把這事給忘了……”
左寒下意識的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不過守護印記也沒有示警,說明何葉沒有遭受危險。
左世毅道:“這里信號是被屏蔽的,你出去打個電話吧。”
左寒遲疑了下,搖頭道:“沒關(guān)系,她就是急脾氣,有事沒事都急慌慌的。”
話音未落,病房門一開,左巖把身子探了出來。
“大哥讓你們進來。”
左家眾人呼啦一下聚了過去,涌進房間,左寒也邁步跟入。
……………………
左元靠在床頭,看著非常虛弱,但氣色似乎還不錯,笑呵呵的和眾人打招呼,讓落座。
不過眾人沒有一個表露出喜色,甚至更加悲切。
回光返照。
左元的時間不多了。
左元好像沒看到大家臉上的神情,談笑風(fēng)生。不過話里話外之間,已經(jīng)隱約有了交代后事的意思。左元沒和左寒說話,左寒也一直低著頭,拳頭緊緊的攥著。
過了大概半個鐘,左元說自己有點累,讓大家都回去。左世績說要留下守夜,左元也以讓他去找天明的由頭打發(fā)了出去。
最后,房間里只剩下左元、左寒、左巖三人。
左巖端著茶杯吹著水氣,左元靜靜的看著低頭不語的左寒。
“左寒。”
這是左寒進屋后,左元第一次叫他。
左寒抬起頭。
左元問道:“你知道為什么我把你留在最后么?”
左寒看了一眼左元蒼老的面孔,心中又是一痛,道:“曼德林島的販毒集團是我滅的,新起來的武裝勢力,背后也是我在運作。”
“你倒是坦白。”左元呵呵一笑。
“給家里添了麻煩。”左寒又把頭垂了下去:“我知道,您沒有把病情告訴我,是想讓我避開風(fēng)波最盛的那段時間。”
“剛才宗武沒明說,但我聽明白了。江家和宋家那兩個小子,拿這事擠兌你。”左元復(fù)雜的看著左寒,嘆道:“你在島上折騰那點事不算事,這個我和老三早就聊過。我們幫你,不光是因為我們是家人,也是因為你做的沒錯。
更何況,我們還欠你太多,讓你受委屈了……”
“對不起。”左寒沒注意到左元話里別扭的地方,滿是愧疚道:“那些毒販傷了我的學(xué)生,我太過沖動了。也低估了警方的能力……”
“你言不由衷呀。”左元笑了笑,道:“左家男兒,向來恩怨分明。報仇沒有錯,你錯的,只是觸了線,選擇了最極端的方法,少了一份寬容之心啊。”
左寒看了看左元,又瞅了瞅左巖,下定決心似的,緩緩說道:
“若有仇,何分輕重。若雪恨,何談寬容。
我左寒,當(dāng)做殺人男。哪管他,滔滔洪水天!”
當(dāng)左寒開口說第一句的時候,左元左巖就是一怔。隨著后面的話語出口,左元左巖的表情越發(fā)驚愕,到最后,二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直到左巖杯子里的水灑出來,燙到自己,左巖才回過神來。
“呵,是你父親告訴你的么……”左巖將杯子放在一邊,掩飾似的擦著衣服,強自鎮(zhèn)定。
“不,不可能!”左元完全沒有左巖那么鎮(zhèn)定,嘴唇哆哆嗦嗦道:“這話,這話沒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左巖怔了怔,又仔細回憶了下。漸漸的,眼睛也再度驚愕起來。
……………………
…………
七十多前,左家兄弟三人。
左元是地下黨,左寒混跡于幫派,左巖在學(xué)堂讀書。
由于叛徒的出賣,左家父母被日本人抓走殺害,左元帶著左寒和左巖逃到另外一個城市。
進城沒兩天,兄弟三人目睹了一個日本浪人當(dāng)街調(diào)戲少女。少女反抗,被日本浪人當(dāng)場殺死。
憲兵很快到場,日本浪人揚長而去,在場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當(dāng)晚,左寒一人摸到那日本浪人所住的旅社,將里面的日本人全部格殺。不論男女老幼,無一放過。左寒還把那日本浪人的尸體扒光掛到了外面墻上,刺上字。
第二天日本人全城搜捕,抓了很多人。左寒雖然沒被抓走,但被左元喝斥。
左元當(dāng)時教育左寒,那個日本浪人該死,但不該殺不相干的人。就算有仇,做事也要分個輕重緩急,對人更是要有一份寬容之心。而且因為左寒的舉動,害那么多無辜的人被抓。這不是英雄的舉動,而是屠夫,只知道殺人的儈子手。
左寒不服氣,便半文半白的回了那段話。當(dāng)時左巖是唯一在場的人。
…………
左巖突然想到,就在二哥說那番話的當(dāng)晚,自己餓的受不了,外出找東西吃的時候被憲兵抓走。而次日凌晨,二哥就單槍匹馬殺進了關(guān)押自己的地方,之后……
“這……”左巖噌的站了起來。
是了,自己被抓走后,二哥一直跟大哥在一起。然后,二哥就死了……
二哥說的那些話,自己和大哥都沒跟其他人提起過,哪怕是自己的兒子。
可是,眼前這個左寒……
左巖與左元一道,都不可思議的看著左寒。
左元嘴唇哆嗦了好一會,才艱難問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左寒雙目含淚,緩緩道:“要殺那個日本浪人,我本可以無聲無息的讓他失蹤。但當(dāng)時我太年輕,太莽撞了。如果不是我的沖動,不會引來日本人的大規(guī)模報復(fù),也不會有那么多人被害,老三也不會被抓走……
那時我說是大哥害了老三,實際上害老三的是我啊……”
“你,你……”
慢說左巖,就連虛弱的左元都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噗通一聲,左寒雙膝跪倒在地,哽咽道:
“大哥,二寒子不孝,讓您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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