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 ！
    245回、世間留行終有跡，怎堪銳意不舍心
    這一次煉丹對于梅振衣而言出乎意料的順利，也出乎意料的艱難。所謂順利是指他未受到絲毫驚擾，五觀莊內(nèi)外沒有發(fā)生任何意外。所謂艱難是指煉丹的過程，他竭盡全力渾然投入，就像始終行走在懸崖的邊緣，差一絲火候都是丹毀人傷的結(jié)局。
    人在懸崖邊緣走幾步路可能不會太艱難，但是你連續(xù)走一個月試試？非大法力、大定力不可為也！
    知焰于天地靈根下定坐三十六日，終于睜開了眼睛，看見梅振衣就坐在對面望著她，微微一怔道：“你怎么沒在煉丹？難道大羅成就丹已成，過去多長時間了？”
    梅振衣：“三十六天，我七日前已煉成丹藥，這天地靈根下果然不凡，丹成時筋疲力盡幾欲昏厥，在此調(diào)養(yǎng)七日竟然已完全恢復(fù)，而且修為隱然已達(dá)化身五五之境。”
    知焰露出了笑容：“這不僅僅是天地靈根之功，也不想想你煉成的是何種丹藥？煉器是煉人，煉丹也是煉人，你的修行不是一向如此嗎？大羅成就丹究竟是什么樣子，讓我看看?！?br/>     梅振衣沒有伸手拿什么東西，坐在那里默運神通，身體上方憑空出現(xiàn)了十二枚紫氣光華流轉(zhuǎn)的靈珠，宛如與他一體的身外爐鼎。知焰驚嘆道：“九轉(zhuǎn)紫金丹已非凡品，這大羅成就丹竟超乎我的想像，還第一次見到丹藥也是神器?！?br/>     梅振衣也感慨道：“我的煉器之法最早就是借鑒煉丹之法領(lǐng)悟，大羅成就丹是外丹餌藥極致，丹藥竟有神器之妙，若斗法時以此丹為器對敵，相當(dāng)于身外分身合擊?！?br/>     知焰莞爾搖頭道：“恐怕沒有人會拿它當(dāng)法器用，一旦斗法時損毀相當(dāng)于斬一化身，若不幸落敗未及收回。那損失可就大了?！?br/>     梅振衣也笑道：“我只是說說而已，感嘆其妙用?！?br/>     知焰一招手，一枚大羅成就丹飛旋著落在她手心，一片清涼寒意透體，她一邊研究一邊說道：“此丹最佳的服法，以陽神化身直接依附其中，比服用之后化轉(zhuǎn)藥力更加簡便，沒有脫胎換骨修為歷苦海劫圓滿。服不得此丹?！氵@里只有十二枚，鎮(zhèn)元大仙已經(jīng)取走六枚了嗎？”
    梅振衣：“成丹三爐，鎮(zhèn)元大仙取走一爐，他已離開五觀莊去仙界了，我留在這里等你，現(xiàn)在也該回蕪州了?！?br/>     兩人走出五觀莊后院，莊中護(hù)法羽竹仙人迎上前來道：“二位要回蕪州，鎮(zhèn)元大仙有交代。盡管放心徑直回山，自會保你們這一路不會遭遇意外。”
    這話說的漂亮，梅振衣在五觀莊中煉成大羅成就丹，此事極少有人知，假如在回去的路上碰見意外。比如有人趁機(jī)搶奪之類，不論是不是五觀莊泄露的消息，總有讓人猜疑之處。鎮(zhèn)元大仙卻提前放出了話，保他們在離開五觀莊至回到青漪三山之前。不會遭遇任何意外，讓他們放心回家。
    其實在人世間敢直接找梅振衣麻煩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且不說他背后有沒有高人罩著，就這道侶兩人出手地威勢也足夠讓人忌憚。除了仙界的那些有大法力神通的前輩之外，有把握與他倆交手取勝還能全身而退的仙人并不多。
    神仙并不是好打架的，仙界有很多仙人從有修行之日起到飛升之后，除了門內(nèi)演法印證之外，從未真正與人斗過。更別提生死相搏了，修仙本就是清靜無為之事。楊天感是妙法門弟子中的佼佼者，又有神器寒霧針，碰上山野出身的徐妖王，也被一頓亂拳打得四處亂竄，更何況是歷盡殺伐的梅振衣呢？
    道侶二人一路未遇任何事端，順利回到了蕪州，先入敬亭山將三枚大羅成就丹送給清風(fēng)。又回青漪三山拜見師尊。不料鐘離權(quán)座前有三個人正在等著他們，是從昆侖仙境而來地左游仙、張果、徐妖王。
    左游仙因修行已至世間法盡頭達(dá)待詔之境。欲主動飛升，梅振衣特意派張果去昆侖仙境幫他鎮(zhèn)守洞府，如今左游仙歷天刑已回修成真仙，回青漪三山拜見師父，張果也一道回來了。這并不是最主要的事，他們?nèi)诉€帶回來一個重要的消息——有了梅丹佐的下落。
    插敘一段前事，梅振衣曾經(jīng)把玉骨扇“借”給徐妖王用，但他也知道另外九大妖王也沒有十分得意的法寶，送禮也不能只送一份。在青漪三山這么多年的修行中，煉器之道也沒放下，他重點做了三件事。
    第一是給師父鐘離權(quán)準(zhǔn)備了一件禮物，得到那么多寶貝，不能只想著自己，首先要報師恩。想當(dāng)年送給鐘離權(quán)一雙吉祥軟草鞋，老人家就高興的很，現(xiàn)在他修為高了、得到的寶物也多了，自然還要哄師父開心。
    他將龍須分解，那些金黃色地纖維以法力細(xì)細(xì)剖開去蕪存菁，以此為絲；再將一只龍牙小心煉化，以大神通雕琢，以此為柄，煉成的是一支拂塵。他在洛陽云端上見鎮(zhèn)元大仙手揮拂塵很是氣派，也想弄一柄好拂塵讓師父拿著更顯神氣。
    梅振衣穿越前是苦孩子出身，但別忘了梅溪家親戚中有專門倒騰古董贗品的，對器物工藝很有講究，穿越后這么多年來為梅府大少爺，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帶著華貴之氣，加工出來的東西也不一般。
    這一支拂塵手柄牙白色如脂玉般的光澤，拂絲是金色地，柔韌細(xì)密，遠(yuǎn)觀如云霞，拿在手中就似水銀一般滑順垂拂。每個人煉制的器物當(dāng)然都根據(jù)自己的修行感受，這支拂塵最大的妙用在于模仿乾坤大袖。
    梅振衣見過楊天感以寒星陣模仿乾坤袖，自己也以拜神鞭模仿寒星陣煉成了銀魄陣，而且不止一次親眼目睹清風(fēng)羽衣上地銀絲變化飛出。以法力祭出這支拂塵，萬道金絲舒卷如同大袖遮天，還有漫天金光閃爍如燦爛云霞。妙用威力如何要看御器之人的修為了，但至少御器時的景像無比華美威風(fēng)。
    在師父回山時，梅振衣召集眾修士拜見。順便把金絲拂塵送上。鐘離權(quán)樂得夠嗆，捧著拂塵笑得合不攏嘴，眾人都上前恭賀，只有谷兒、穗兒在那里偷偷掩嘴笑。梅振衣知道她們?yōu)槭裁葱?，因為這支拂塵太過華貴了，師父拿在手里有點別扭。
    鐘離權(quán)一身灰布道袍半新不舊很是普通，腰間掛的葫蘆也是斑駁舊物，頭上的發(fā)簪更是一支簡單的削了皮地細(xì)樹枝而已。手上的芭蕉扇破地齜牙咧嘴，腳上穿的雙耳芒鞋雖很精致但并不引人注目。
    拿著這樣一柄拂塵在手中光華四射，與他的打扮很是不協(xié)調(diào)，說不好聽的形容——就像是偷來的！
    但鐘離權(quán)可不在乎這些，只要徒弟送的他就高興，一手搖著扇子一手揮著拂塵道：“這拂塵很不錯，徒兒呀，你若開宗立派。它可為歷代掌門手持之物，為師就先拿著抖幾天?！?br/>     除了這拂塵之外，其實最難處理地還是那一大塊黑色的龍身骨肉殘骸精華，纏繞地龍筋已經(jīng)被靈珠子抽走，剩下地黑色結(jié)晶仍然很難處理。梅振衣這些年一直在“煉化”它。但此物沒有絲毫變化，梅振衣并不是在煉器，而是在借物修行。
    他將神識切入黑色結(jié)晶，主動承受龍魂咆哮之威的沖擊。以求定心不散亂、靈臺不受擾。這其實是在模擬對抗天刑雷劫中地“傷神”業(yè)力。他明白自己沒有修成化身五五境界之前，無法克制龍魂咆哮的沖擊去煉化這塊東西，只是借此淬煉靈臺而已。
    黑龍結(jié)晶沒有煉成什么法器，這十幾年來，除了那柄精心打造的金拂塵之外，梅振衣只煉制了十八件法器，其中成器十件損毀八件。
    以梅振衣地?zé)捚鞔笞趲煹纳矸?，怎會在煉器之時損毀了近一半呢？他煉制的其實也不是什么異常難處理的天材地寶。就是得自西海湟的十八支飛鰭梭。靈珠子抽龍筋并向梅振衣講解仙家煉器與凡間修士煉器地區(qū)別，最主要之處是花的心力與時日不同，哪怕是相對普通的材料，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梅振衣若有所悟，用十八支飛鰭梭練手，器物的妙用中包含煉器地心血超過天材地寶的本身，煉制過程中也損毀了八支。最后煉成十支如分水刺狀的飛鰭梭，在張果去昆侖仙境時。命他順便送到龍空山。給十大妖王每人一支。
    左游仙自仙界而回之后，就與張果一起去了龍空山。十大妖王收到法寶當(dāng)然高興，同時正好有事要到蕪州告訴梅振衣——找到疑似梅丹佐之人了。
    十大妖王辦事很認(rèn)真，梅振衣早有叮囑，他們這些年一直在昆侖仙境蠻荒中留意梅丹佐的行跡。手下的十萬妖兵雖然修為不高，但人數(shù)眾多很有用，這些年深入蠻荒查看還真發(fā)現(xiàn)了不少可疑的對象。
    昆侖仙境蠻荒廣漠，其中有很多瑞獸、妖王，也有個別自視修為高深避入深山的修行人，在這里面找一位刻意隱藏的高人其實很不容易。但梅振衣交代了三個原則——
    其一是原先沒有此人，二十三年前突然來到地，這就排除了很多長年占地修行的妖王與修士。
    其二是原先能行走的地方，近二十年來突然進(jìn)不去了，包括附近的妖怪精靈都被驅(qū)逐了，雖不知是何人所為，但也值得懷疑。
    其三是某地有人修行，卻不愿意泄露身份，也極少與人打交道。
    就按這種找法，也如大海撈針一般，蠻荒中是危險之地，但山野妖物之間都有各自的地盤與交流方式，可以傳達(dá)各種信息。十妖王至少找到了幾十個嫌疑對象，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一個，但一直未敢驚動。
    在離龍空山五千里外的一處荒野中，極少有人涉足，連妖物都不多，二十三年前來了一位高人，隱藏形跡誰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偶爾闖進(jìn)此地的妖類都被大法力逐出。山野中成靈之妖也知道好歹，久而久之無人再靠近。
    此人神通廣大匪夷所思。但似乎有所忌諱，照說他公然現(xiàn)身足以橫行荒野，占據(jù)一方建立洞府開宗立派，卻非常低調(diào)幾乎默默無聞，也從不與人打交道。
    左游仙與張果聽聞之后，覺得此人很可能就是梅丹佐，與張妖王、徐妖王一起扮作穿行荒野地樣子去了那里。張妖王與左游仙在千里之外止步，暗中監(jiān)視接應(yīng)。徐妖王與張果徑直前行“路過”那人所在地深谷。
    在百里之外，神念中有聲勸阻他們繞道而行，山野中也有大法力攔路，其威勢不可匹敵。
    徐妖王故意做出不高興的樣子，大聲叫嚷著就要走直道，取出玉骨扇出手破法，張果也放出了葫蘆里地白蝙蝠陣。這時一道金光射來，一柄金色的長矛帶著烈焰之威。把他們一一擊退，并展開了反擊。
    徐妖王見好就收，趕緊服軟道歉，兩人“灰溜溜”的繞道走了，連對方的面都沒見著。這一次試探性接觸其實很玄。梅丹佐如果真追出來動手，他們很可能走不脫。但他們也算修為高超皆懷神器，舉止就像橫沖亂闖的山野妖類，沒露出什么破綻。
    留張妖王在千里之外暗中隱藏。繼續(xù)監(jiān)視此地的動靜，另外三人立刻離開昆侖仙境趕到青漪三山報信。
    聽說這個消息后，梅振衣確定那人就是梅丹佐，等了二十三年的仇人終于有了下落，這次一定不會再放過他了。鐘離權(quán)當(dāng)然明白徒弟的心思，于是將清風(fēng)請到青漪三山餐霞閣商議。
    梅振衣要斬滅梅丹佐，這事攔也攔不住，清風(fēng)與鐘離權(quán)都打算幫忙。但梅丹佐修為之高驚世駭俗。真要動手不在清風(fēng)之下，更在鐘離權(quán)之上。
    像這種高人之間地斗法，分出境界高下不難，但要斬滅對方卻太不容易了，還要防止其逃走并在斗法過程中盡量不傷及無辜，聽起來幾乎不可能。
    十幾年前靈珠子已經(jīng)說出了對付梅丹佐的方法，就是讓韋曇以射日弓凝聚千里光焰之威，一箭將他射落。但是怎樣才能讓梅丹佐不逃竄不反擊。老老實實讓韋曇射一箭呢？需找一片荒漠纏住他。韋曇事先不能出手，只能是最后的突然一擊。
    斬滅梅丹佐需付出的代價不小。而且高人去的太多也不行，大法力混亂之間誰也不好控制，還可能造成不可測的后果，甚至導(dǎo)致生靈涂炭山河破碎。打一個不太恰當(dāng)?shù)谋扔?，為了殺一個人，總不能往一座城市里丟原子彈。
    清風(fēng)沖鐘離權(quán)說道：“需在一片開闊荒漠，正午時分動手最佳，除了射日弓之外，最好把九天玄女宮的另一件神器借來，就是攜風(fēng)扇。若無攜風(fēng)扇，把你地仙風(fēng)扇借給我也行?！?br/>     鐘離權(quán)：“風(fēng)助火勢，你這是要煽風(fēng)點火嗎？”
    清風(fēng)：“我們二人先要纏住梅丹佐足夠長的時間，讓韋曇張開射日弓，最后一刻知焰以魂音陣點火，梅振衣趁機(jī)祭出神宵天雷，梅丹佐斗法還擊的光焰之威將達(dá)到最盛，我以攜風(fēng)扇你以仙風(fēng)扇一起煽風(fēng)，韋曇一箭射出。”
    鐘離權(quán)：“這種陣勢的斗法，知焰與振衣能插得上手嗎？”
    清風(fēng)淡然道：“不插手也得插手，這本就是梅振衣與韋曇的事，你我只是順勢隨緣相助，他們出手是牽制與最終克敵，你我只是阻敵逃竄傷人?！?br/>     鐘離權(quán)又問：“射日弓乃九天玄女宮神器之首，攜風(fēng)扇也是鎮(zhèn)宮九器之一，能同時借出來嗎？”
    清風(fēng)：“真陽宮主有言，梅振衣若有事，可派使者持黑龍角到九天玄女宮求助，也順便傳我地話，送去大羅成就丹一枚，并承諾神器若有失由我償還，若有損由我修復(fù)?！?br/>     鐘離權(quán)又問道：“就算神器能借出來，事情也不能像你說的那么簡單，你我怎樣在千里荒漠中恰好出手纏住梅丹佐呢？而且你怎能肯定，他不會直去仙界不留人間呢？”
    清風(fēng)：“當(dāng)年此人受傷頗重，在昆侖仙境中養(yǎng)傷二十余年不過剛剛恢復(fù)元氣，以常理論應(yīng)該不會硬抗天刑立刻返回他的仙界，需在人間修養(yǎng)并為渡劫做準(zhǔn)備，或?qū)し▽毣蚍e功德。而當(dāng)他突然遭遇你我，被神識鎖定斗法之時，是無法飛升的?！?br/>     鐘離權(quán)苦笑道：“這說了等于沒說，仙童沒有回答我剛才那一問。”
    清風(fēng)面無表情顯得很是嚴(yán)肅：“此非推演所能知，在于世間兵法了。你我插手就是如此一斗，至于其余地事，應(yīng)該讓梅振衣自己想辦法，他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攬這件事?！?br/>     梅振衣一直在旁邊聽著沒敢插嘴，此時才接話道：“多謝仙童與師父愿意出手，不敢再求太多，剩下的事情我自會設(shè)法安排?！?br/>     行禮退出餐霞閣，梅振衣將修為在地仙以上的山中修士全部找來，包括知焰仙子、左游仙、張果、梅毅、星云、提溜轉(zhuǎn)，還有來訪的徐妖王。眾人在隨緣小筑中密謀了一夜。
    由梅振衣定“戰(zhàn)略”，徐妖王也幫著補充完善，梅毅具體指揮確定“戰(zhàn)術(shù)”，分派各人的任務(wù)，包括昆侖仙境中十大妖王以及手下妖兵“骨干”，還有左游仙門下的太道宗弟子，都以不同的方式參與這次行動。
    最后梅振衣手指大唐行軍圖冊，在高昌以西，博格達(dá)峰群山之間的戈壁荒漠中，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