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在對上阿玄雙眸的時候,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br> 在視線模糊間,容真看到阿玄揣著小爪子在胸口處,整只貓趴在她的胸口處,隔著一層厚被子,仍能感覺到貓咪柔軟的肚皮貼著她。</br> 待她眼眸完全睜開,被突然醒來的她驚到的阿玄在她的肩膀上踩了一腳,輕巧地逃開了。</br> 容真確信,她在睡覺的時候,阿玄偷偷壓著她胸口,這也是她夢中感到鋪天蓋地窒息感的原因。</br> ——根本不是因為夢到了大反派賀玄靈,而是因為這只壞貓貓作祟。</br> 那么大一只貓,壓在她的胸口上,想要不做噩夢都難。</br> 不過,夢中帶來的恐懼感被阿玄沖淡些許,容真從床上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將面上薄汗抹去。</br> 方才那夢太過真實,她細想時,只記得夢中人那雙燦爛的金色眼眸。</br> 阿玄一躍跳上了房梁,修長的尾巴尖微微蜷起,他有些心虛。</br> 容真命牌上的圖案引起了他的好奇,所以趁容真睡著,他偷偷來到容真的床上,想要偷偷觀察容真到底有何特殊之處。</br> 結果研究了半天,他只看出來容真的雜靈根是實打實的,她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異常。</br> 倒是容真睡到一半,面上忽然出現驚懼之色,而后便馬上驚醒,汗濕鬢角,似乎是做了噩夢。</br> 容真喝完水,抬眸望著阿玄,朝他招了招手:“讓你在我被窩睡覺你不睡,怎么半夜偷偷壓在我身上?”</br> 阿玄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實在是容真命牌上的圖案太讓他驚訝了。</br> 被容真柔柔的聲音一喚,他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背過身去,身后垂下的尾巴悠悠晃蕩著。</br> 容真運起法力,飛身而上,直接把蹲在房梁上的阿玄給抱了下來。</br> 她還是有些怕,如果貓貓能陪她一起睡覺,或許她就不會做噩夢了。</br> “陪我睡覺!”容真理直氣壯說道。</br> 阿玄自然不依,在容真懷里掙扎著,他好想逃。</br> 容真垂下腦袋,小聲說道:“我有些怕。”</br> 阿玄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不知道容真在害怕些什么,她的師父修為深厚,真實實力遠不止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她又住在天嵐門里,山門由一只強大的蠱雕守護,她應當沒有任何危險才是。</br> 容真輕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阿玄的皮毛,原本顫抖著有些焦躁的指尖這才平靜下來。</br> 阿玄覺得她很麻煩,修煉二十多年了,睡覺居然還要貓陪。</br> 他怕容真半夜再驚醒幾次,影響她修煉,連帶著讓他恢復力量的速度慢下來。</br> 于是他從容真懷里跳出,落在容真床邊放著的小柜子上,這是他能夠接受的底線。</br> 容真取出一個柔軟的小墊子,給阿玄身下墊著,她重新將燈熄了,爬上床去。</br> 在黑暗中,她頭枕著枕頭,一翻身,就能夠看到在自己床頭不遠處的那個黑影。</br> 此時,阿玄睜著眼,那雙漂亮的金色眼眸安靜看著她。</br> “睡吧。”容真放低了聲音,有了一只貓在身邊,不安被驅散,她總算能安然進入夢鄉。</br> 被容真這么一鬧,阿玄是不敢偷偷去觀察她了,他只能乖乖蜷縮起身子,臥在墊子上,也慢慢睡去。</br> 次日,薛景嵐對容真交代了一些日常事宜,將一些禁制的解開之法傳授給容真,便提劍離開了。</br> 容真抱著貓,站在落了雪的高高臺階上,目送著薛景嵐的身影如墨色一般在天際暈開,消失不見。</br> 得了空之后,她開始修煉,當神識在天嵐門地界內無所事事飄蕩的時候,她運氣很好地發現了一簇靈獸的靈魂光團,它來自于一只冬眠時跌出樹洞的雪爪熊,它的冬眠被打擾——因為昨日丹霞門施工時,山石崩落,砸到了樹洞。</br> 容真馬上開始著手修復這只被嚇到了的雪爪熊靈魂光團上的斑點。</br> 天嵐門中是一派和諧,而別的地方就不一樣了。</br> 距離天嵐門五千里出,無數黑氣奔涌著懸于一個人類村落上方,在那如龍卷般呼嘯著的黑氣中央,有著森寒邪惡的氣息溢出,這是一個人形的生物——或許都不能被稱作生物,因為它早已死去。</br> 九淵獄里的惡鬼從何而來,修真界中無人得知,但它們強大可怕,以人類的靈魂為食,它們以奔涌的黑氣污染人類的靈魂,而后再啃噬人類的污濁的魂魄,尋常修士奈何它不得,因為惡鬼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實體,尋常攻擊對它們不起作用。</br> 能夠突破帝玄殿的封鎖,來到遙遠的月之域,這只惡鬼異常強大,帝玄殿忌憚惡鬼,給九淵獄里的每一只惡鬼都編了號,這只惡鬼的編號為零陸貳叁。</br> 零陸貳叁餓極了,一路上它傷了十余位元嬰修士,現在那些人類得到了消息,遠遠躲著它,它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找一些低級的食物。</br> ——比如面前這個凡人村子里的人類,質量不夠量來湊,足夠讓他飽餐一頓。</br> 零陸貳叁裹挾著陰風,朝那凡人村子撲了過去,此時正是凌晨,村子里的人還沉浸在睡夢中,當然,即便他們醒著,也跑不過這極惡之鬼。</br> 凌晨醒來時準備打鳴的大公雞單腳立著,就連普通的家畜也感覺到了愈發靠近的危險,大公雞沒能打出鳴來,驚懼地咳了好幾聲,躲進窩里去。</br> 一個寂靜的凡人村莊,即將覆滅,但就在此時,遠方一聲清喝響起。</br> “住手!”天際有一白綢攜著濛濛月光而來,將環繞著惡鬼的黑色霧氣驅散,把即將擊中村莊的一擊攔下。</br> “修士!”惡鬼的詞匯貧乏,但它知道,喝止它的聲音來自于一位元嬰修士。</br> 有更好的食物在眼前,它不會再去啃骨頭,零陸貳叁旋身,朝聲音來源處飛了過去。</br> 遠處,姚一柔收了軟綢,見那惡鬼追來,面上露出絕望之色,她面貌約四十余的年紀,眼角有微紋,樣貌姣好,與碧月宗的姚青露有八分相像。</br> 她正是碧月宗宗主、姚青露之母,她外出押送一批靈材,路過這里,見惡鬼襲擊人類村莊,出手攔下,卻將危險引至自己身上。</br> 零陸貳叁追來,她自知不敵,一路運氣御風之術逃著,直將零陸貳叁引至無人深山之中。</br> 待姚一柔力竭之時,零陸貳叁撲將上來,那黑氣穿過她的身體。</br> 只感覺到一陣透骨寒意,從全身上下浸染而過,姚一柔原本有神的眼眸瞬間變得空洞,身子瞬間軟了下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br> 零陸貳叁從她身上扯下一縷魂魄,送入口中,獠牙尖利,散發著粘膩的腥氣。</br> 真是美味的魂魄,只是撕扯下了一小部分,便能夠填滿它的饑餓,若能將她整個魂魄吞下就好了,零陸貳叁貪婪想道。</br> 但待零陸貳叁扭過頭時,它以為已經是甕中之鱉的姚一柔已經消失在原地。</br>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姚一柔啟動命牌,跨越空間的限制,直接回到了碧月宗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