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的神識飄蕩在這藍色的魂繭旁,而后,從她純白色的靈魂光團里飛出了幾條藤蔓。</br> 奇怪的是,她并沒有操縱藤蔓去纏繞魂繭,這些柔軟舞動的藤蔓只是籠罩住了藍色的魂繭,上面隱隱有黃色的小花開放,從花苞出現到凋謝,只在一瞬間。</br> 阿玄悠悠懸停在容真身邊,他想,他明白容真開發的新辦法了。</br> 果不其然,藏在凋謝花瓣里的種子爆開去,直接飛到了魂繭之上,每一枚種子都附著在一個靈魂斑點上。</br> 以往,容真只能一個個地使用靈魂之力消融靈魂斑點,但自從繼承那株植物的能力之后,她可以使用這能夠植入任何地方的種子來達到自己快速消融多個靈魂斑點的目的。</br> 她閉上眼,開始潛心消融這些靈魂斑點,可以隱隱地看到,在靈魂之力的牽引下,植物種子在魂繭上生了根,竟然長出了小小的藤蔓出來,當種子延伸而下的小小根系將整個靈魂斑點包裹,容真操縱這剛生成的新芽從魂繭上拔了出來。</br> 拔出的根系帶著靈魂斑點上的雜質——這是修士內心深處的負面情緒,而后,散逸而出的點點靈魂能量被容真吸收,容真消融靈魂斑點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但這速度才堪堪滿足她修煉的需求。</br> 容真很滿意自己新研究出的修煉方法,她更加高興的是,由于她消融魂繭的速度快了這么多,原本計劃要十幾年之后才能完全消融的魂繭,現在很可能在一年內就消融完畢,到時候這不知什么原因而沉睡的修士就會蘇醒過來。m.</br> 一夜過去,容真完成了今日的修煉加救人任務,她帶著阿玄回到了須彌城。</br> 而在那荒蕪的雪山之巔,千丈的冰層下,那隱隱出現的裂縫發出了極細微的“咔噠”聲,這修士眉心的那點細長的殷紅印記更加濃郁。</br> 他沉睡了不知道有多久,在入眠之前,他沒有想過自己能夠蘇醒。</br> 容真神識回歸身體之后,睜開了雙眼,她低頭望向自己的掌心,一條翠綠色的藤蔓隨著她的心念一動而從她的指間生長而出,纏繞著她的手指,她現在看起來似乎更像一位木靈根的修士,然而這些看起來像植物的藤蔓實際上是靈魂之力所化。</br> 理論上來說,靈魂之力能夠化作所有人類能夠想象出的東西,只是,以容真現在的修為,她使用靈魂之力幻化出的只是幻影,除非她擁有了某種特殊的能力——比如定波,比如那株植物留給她的能力,她才能讓靈魂之力幻化而成的東西變為實體。</br> 這是一種可塑性極強的力量,容真很滿意,她抬手摸了摸阿玄的脊背,輕聲說道:“我可能快到煉氣巔峰了。”</br> 阿玄抬眸看著她,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淡淡的光芒,容真現在的修煉速度,只能說是正巧趕上了普通修士的速度,但若是以她雜靈根的資質來說,這速度就令人驚訝了。</br> 靈魂之力的修煉體系與五行靈根修士的修煉體系完全不同,在阿玄的認知中,修煉是不斷地吞噬,吞噬那些有罪的靈魂,他的實力就會不斷增長,理論上,容真既然能夠與靈魂之力產生共鳴,那么她也能做到。</br> 但容真不可能選擇去吞噬旁余的靈魂,她選擇通過消融靈魂斑點來獲得饋贈,這是阿玄從未設想過的道路,雖然容真的修煉速度因此變得極慢,但阿玄也無可奈何。</br> 阿玄縮在容真的懷里暗自想道,反正等到他完全恢復力量之后,他就會完全離開,他才不會管容真如何修煉,他們之間的契約,他可以輕易扯斷。</br> 容真計算著她何日可以突破到煉氣巔峰,順便等待著薛景嵐的傳信,許久之后,她還沒收到薛景嵐用來傳信的紙鶴,想來還沒輪到喬雪蹤上場,于是她吹滅了燈,準備睡覺。</br> 從紅云木舟上下來之后,容真每日都要拉著阿玄在自己枕頭旁睡覺,有小貓咪在身邊的感覺很好,阿玄原本是想跑的,但在紅云木舟上,他已經答應了容真要與她一道睡覺,所以他只能無奈地窩在了容真身邊。</br> 容真把被子拉到自己的胸前,她定睛看著黑暗中阿玄金色的眼眸,笑了笑。</br> 她伸出手去,輕輕撫摸了阿玄的眼尾:“你有一雙很像他的眼睛。”</br> 阿玄當然知道容真指的“他”是誰,廢話,他就是賀玄靈,有什么像不像的,他就是本人。</br> 容真的臉湊了過來,又親了這小黑貓的腦門一口:“還是你最可愛,晚安。”</br> 阿玄本來想退的,但他的背抵在了床板上,無路可退,只能結結實實挨了容真的這一大口親親,他覺得容真非常離譜,天天對自家靈獸親親抱抱。</br> 他把頭低下,埋進了自己的胸口,感覺到容真入睡之后,他決定報復回來。</br> 阿玄準備到容真的夢里去嚇一嚇她,順帶看看她使用從植物那里繼承來的新技能是否有掌握明白。</br> 于是,容真又做夢了,還是那片熟悉的深淵,連光都無法在這里存在,在遠處似乎有著凄厲的哀嚎與晃動的狹長人影,這深淵,蘊含著森冷與絕望的氣息。</br> 容真的身后出現了腳步聲,不用回頭,她都知道站在她身后的是賀玄靈。</br> 她對于自己頻繁夢到賀玄靈已經沒有那么恐懼了,因為她知道這是夢境,夢中的賀玄靈似乎也沒有要將她置之死地的念頭,于是她轉過身,叉著腰說道:“你怎么又來了,能讓我睡個好覺嗎?”</br> 賀玄靈想你親我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我愿意不愿意,他的眼睫輕抬,瞥了容真一眼。</br> 容真這一次居然沒有那么害怕他了,他的形象怎么又這樣了,她不是很怕他嗎?</br> 在夢里嚇容真一跳的計劃泡湯,賀玄靈身體周圍猛然環繞著隱隱的光芒,他看向容真的目光漠然,金色的眼眸妖異,他朝容真攻擊了過來。</br> 容真被熟悉的劫縛命中,賀玄靈施展這法術比她厲害上千百倍,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使用出了自己新掌握的技能,那青綠色的藤蔓已經出現在了賀玄靈身后,在寂靜的深淵之中,藤蔓表面閃著的光芒都變得十分黯淡,藤蔓揮舞著,纏繞住了賀玄靈的手臂。</br> 很快,容真大口喘了口氣,她發現藤蔓果然能夠減緩對手的施法速度,就算是夢中的賀玄靈,施展法術的速度都慢了幾分,讓她能夠從連結不斷的劫縛里暫時脫身,從那靈魂溺水般的狀態里離開之后,容真馬上操縱著藤蔓出現下一步的變化。</br> 明黃色的黃色花朵開放,種子如同霧氣般彌散在空氣中,它飛到了賀玄靈的肩頭,他的黑衣之上,佩戴著一片暗金色的小巧肩甲,但這肩甲明顯防御不了種子的入侵。</br> 由于在夢中,他們都是以神識的狀態存在,所以這植物種子對神識的破壞更具效果,幾乎是一瞬間,賀玄靈的肩頭就已經已經生長出了細長的藤蔓,更令人棘手的是,新芽的根部會往他的身體里不斷延伸入侵,那株植物留給容真的能力,竟然如此厲害,也與她本身的攻擊風格十分契合。</br> 容真本來就不喜歡上來就真刀真槍的對戰,在比試的時候,她更擅長縝密的觀察與緩慢且細密的進攻,就像這植物的藤蔓與種子一般,溫柔地纏繞上,種子生根發芽的時候,是輕輕的癢,待回過神的時候,身體就被她的攻擊入侵得千瘡百孔了,她看似溫吞柔軟,但給對手帶來的影響是致命的。</br> 但是,容真的攻擊在賀玄靈面前,根本不起作用,他朝容真挑了挑眉,凌厲的眉尾輕挑,竟有些玩笑般的促狹意味,他金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容真有些慌亂的臉龐。</br> 在容真的注視下,他側過頭,如水般順滑的青絲順著肩頭滑落,束發的金簪反射出隱隱的光輝,他抬手,蒼白的手背上蘊著玉石般的光澤,冷漠且不近人情,他輕輕摘下了肩頭的黃色花朵,連著根部一道拔起,容真費勁渾身解數的攻擊,在他看來,只是過家家一般的手段。</br> 容真見到賀玄靈這般反應,竟然沒有氣餒,她抬手,劫縛與藤蔓一道放出,繼續攻擊,那青綠色的細長藤蔓纏繞上他的窄腰與手臂,還有他身后的某一樣東西……</br> 等等,那個細細長長還毛茸茸的,是……是什么玩意?</br> 藤蔓將前方的信息傳遞回來,容真看到她自己放出的藤蔓與某根尾巴纏在了一起,她還記得上一次來這里,賀玄靈是用什么東西把她拽回來了,居然是他的尾巴嗎?</br> 等等……賀玄靈也有尾巴嗎?</br> 賀玄靈的原形是獸形大妖,似乎有尾巴也是沒問題的。</br> 他居然有尾巴耶……他怎么這么可愛,如果有耳朵就更好了。</br> 容真呆住了,在得知賀玄靈居然有尾巴之后,她的腦海里竟然升起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想法。</br> 賀玄靈當然能夠感知到些許容真的內心想法,畢竟這里是他所創造的夢境,他現在暫時還是容真的靈獸,一些心靈感應也是有的。</br> 她居然覬覦他的尾巴!賀玄靈把自己的尾巴從容真的藤蔓的纏繞中抽了回來,縮回他的腳邊。</br> 賀玄靈側過頭去,他的面頰微微泛紅,因為剛剛容真釋放出的藤蔓纏繞上來的時候,把他弄得有些癢,這戰斗對于容真來說是全力以赴,對他來說卻像游戲一般。</br> 他覺得他有必要報復一下容真這幾日來對小貓咪動手動腳還動嘴的可惡行為,于是他手一抬,手臂上的力道大了些,通過容真自己釋放出的藤蔓,直接把她整個人拽了過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