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不止是戴揚愣住了, 就連云霧來自己也愣住了。
設(shè)計師給模特縫個衣服而已, 跟吃飯睡覺一樣正常, 臨上場前跪地縫衣, 更能凸顯出她的敬業(yè)精神和臨場反應。
秀場上沒有那么多的身體隱私忌諱,就比如女模特穿再透的衣服都不會穿內(nèi)衣,模特的身體就是展臺,完全為作品服務。
她這一避諱, 很不專業(yè), 像行外人似的, 大驚小怪。
云霧來很快反應過來為什么, 她怕祝凱旋看到了會多想。
這一認知讓她有點恍惚。
模特走秀結(jié)束以后,是設(shè)計師謝幕環(huán)節(jié)。
裴高卓和另外一名謝幕模特一起回到后臺,擦肩而過之時,云霧來對他說:“別自己拆。”
她用的針線方法比較復雜,不放心外行人拆,怕給弄壞了。
裴高卓看她一眼:“哦。”
外頭開始設(shè)計師謝幕環(huán)節(jié)了, 云霧來準備過去帷幕后面后場, 看到還巴巴站在一旁的戴揚, 她反口:“沒什么, 當我沒說, 你想寫就寫吧。”
戴揚卻腦補出了別的東西,小聲說:“你們想低調(diào)點吧?沒問題,我不放這一段。”
云霧來嘆了一口氣, 走都走了兩步了,但是她一秒鐘都不想讓戴揚繼續(xù)誤會下去,于是停了下來:“沒事,我和他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guān)系。”
“噢噢噢,好的我知道了,”戴揚點頭如搗蒜,一副“我懂的”的表情,“你就放一萬個心吧,剛才的照片我不會放出去的。”
云霧來覺得似乎哪里怪怪的。
舞臺指揮已經(jīng)急得要冒泡了,盡管前面還有好幾個設(shè)計師等候謝幕,但剛才裴高卓的衣服差點釀成重大突發(fā)事故,導致她現(xiàn)在草木皆兵,拼命招手催云霧來:“l(fā)ai,快點!!馬上到你了。”
云霧來站到帷幕后面,想明白了。
戴揚是不是覺得,不是男女朋友,所以是炮友?
靠。
前頭的設(shè)計師依次出去,觀眾席不斷給予掌聲。
“mybride,lai。”主持人報幕。
輪到她了。
異常熱烈的掌聲里,云霧來從容走出帷幕,平生第一次以lai的身份出現(xiàn)在公眾面前。
秀場是設(shè)計品和模特的主場,設(shè)計師不宜喧賓奪主,她束著頭發(fā),上身穿了件白色的緊身毛衣,下//身是灰色闊腿褲,整個人看起來又干凈又利落。
出去的第一剎那,她就找到了祝凱旋的位置所在,但她沒有馬上看他。
她先看的kerr,kerr沖她豎大拇指。
宴隨在用力給她鼓掌。
云霜在后排,高舉著手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還看到倪冬和耗子,兩人一臉驚愕,怕是壓根沒想到她居然是qc的設(shè)計師。
云霧來最后才看的祝凱旋。
她很忐忑,進qc第一次給kerr展示自己的作品時都沒有這么忐忑,那時她年少輕狂,自負到極點,對自己的作品十分自信,唯一的那點忐忑,也不是對自己,而是怕kerr不識貨。
但她此事此刻緊張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因為祝凱旋的肯定比任何一個人都更重要。
她希望他眼里的她是強大而耀眼的,而不是“不過如此”。
她希望當她再站在他的身邊,他們是平等的,門當戶對的。
她希望當她公布婚訊的時候,他,還有他的家庭,都可以因為她是lai而感到自豪。
而她最最最希望他明白并理解的是,當年她不愿意當祝家豢養(yǎng)的金絲雀,寧愿放下愛情也要遠走高飛的決定不是不自量力,更不是不知好歹。
祝凱旋只是坐在那里,靜靜地注視著她,面無表情。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也許在他眼中,她做的一切從來都沒有意義,不管她是成功還是失敗,他都不可能給予支持和理解。
耳邊的喧鬧仿佛消失不見了,所有的熱鬧都淪為無關(guān)緊要的背景,她收回目光,只想快點走完這個流程,機械地邁著步伐、揮手、朝大家笑,然后向觀眾鞠躬示意。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云霧來發(fā)現(xiàn)自己余光里最顯眼的那個人影有了抬手的動作。
她手指一蜷,下意識看過去。
祝凱旋看著她,嘴角是放松的弧度。
他雙手輕輕一碰,分開,又一碰。
祝凱旋在給她鼓掌。
他的眼神很溫柔,但又帶著某種肯定的堅定,差點令她溺斃其中。
云霧來的心情經(jīng)歷了過山車,驚魂未定,她有種在做夢的不真實感,心情很復雜,有點被耍的惱怒,還有點得到肯定后的小羞澀,她下意識朝他嘟了嘟下唇,眸光流轉(zhuǎn),亦嗔亦喜。
這是從前她跟他撒嬌的時候的慣用表情。
祝凱旋已經(jīng)很多年未曾見過。
合照過后,云霧來回到后臺。
她是最晚的幾個人之一,后臺等候區(qū)快空了,只有后勤工作人員和設(shè)計師們還在忙著收尾工作。
裴高卓上身已經(jīng)換回他自己的衣服,姿態(tài)散漫地坐在椅子上玩著手機等她。
“快點吧。”他有些不耐地催促,“這么久干嘛去了。”
小安站在一旁,為難地對云霧來說:“霧來姐,我說我?guī)退穑环判奈遥欢ㄒ銇怼!?br/>
“嗯。”云霧來很淡定地應了,拿過剪線刀走近他,過程中,她順手拖上一把椅子,在他面前放下,坐下來,一邊拆線,一邊用拉家常的口吻問道,“你怎么這么無聊?”
一回生二回熟,裴高卓這回明顯淡定很多,他一聽,狐疑地皺起眉頭:“你不會覺得是我故意把你褲子弄壞的吧?”
“我什么也沒說,你別此地無銀三百兩。”云霧來手腳麻利,頭也沒抬。
但其實,她心里非常清楚,不會是裴高卓,他專業(yè)能力很強,外形出眾,現(xiàn)在有qc的閉幕模特身份加持,成功更是指日可待,他就是再混也不可能為了逗她拿自己前途無限的事業(yè)開玩笑。
“我靠。”裴高卓怒了,“說到底你就是懷疑我,對吧?”
云霧來心不在焉地回懟:“我沒有說過。”
她看著拉鏈的情況,思考這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
裴高卓質(zhì)問:“你知道此地無銀三百兩什么意思嗎你就沒有?”
正吵吵鬧鬧著,后臺門打開,有人走進來,看清室內(nèi)場面之后,停下了腳步。
云霧來循聲望去。
她的手還停在裴高卓不可言說的部位,但是瞳孔里映著祝凱旋的倒影。
這畫面,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詭異。
裴高卓:“……”
有點擔心自己的下半身性//福。
云霧來:“……”
這下可好了,都不用戴揚發(fā)出去,直接被抓了個現(xiàn)行呢。
真是棒棒的。
有關(guān)接下來的走向,云霧來心里自導自演了一出大戲。
她:老公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我是清白的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請你相信我!!!
祝凱旋:不聽不聽我不聽,你這個水性楊花道德敗壞的女人,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齷齪的事情,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要把你們這對奸/夫淫/婦浸豬籠!
又或者,祝凱旋會像那張表情包一樣,頂著一頭綠油油的帽子,寬宏大量地說:當然是選擇原諒她啊!
當然以上場景只存在于云霧來的想象中,現(xiàn)實生活中,分居三年的夫妻倆拼演技的時候到了。
祝凱旋的眼神停留片刻,大度地問道:“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云霧來重新低下頭,開始拆線行動,淡定地回復:“不用,很快就好了。”
云霧來不斷告訴自己,她是專業(yè)的設(shè)計師,在對一個專業(yè)的模特做一件專業(yè)的事情,她問心無愧,她坦坦蕩蕩,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但不知怎么的,被便宜老公看著,她就是沒法克制自己的心虛,整個過程,可謂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因為心虛,她還不小心從布料上勾了條線出來,問題雖小,在吹毛求疵的設(shè)計師眼里卻是極為嚴重的,她一驚,沒心思心虛了,快速拆完了線,甚至還心急地準備動手去扒裴高卓的褲子。
裴高卓讓她嚇了一大跳,揮開她的手:“干嘛?我自己來。”
他逗她歸逗她,只是想打破她的淡定看良家婦女惱羞成怒,誰能料到她大膽如斯。
最主要的是,為了最優(yōu)程度地展示設(shè)計作品,男模特走t臺也需要穿丁字褲,以免布料之下露出內(nèi)褲的形狀,非常影響觀感。
裴高卓不想讓云霧來的老公圍觀他穿丁字褲的樣子,這讓他覺得丟臉。
裴高卓進了簾子背后,不一會就換上自己的衣服拿著褲子出來了,扔給云霧來,臉很黑地走了,走前強調(diào):“再說一次,不是我干的,你好好查查有沒有人要搞你吧。”
小安也很識趣地走開了,走到不會影響夫妻倆聊天的地方。
云霧來拿過褲子,小心翼翼修復那條被勾出來的線,直到布料徹底恢復平整,她才舒了一口氣。
“有人要搞你,是什么意思?”祝凱旋神色自然,完全沒提裴高卓相關(guān)。
云霧來說:“模特上場前,發(fā)現(xiàn)拉鏈被布料卡住了,拉不上去。褲子之前好好的,而且gart……”她停下,解釋道,“就剛才那個人,他在前面一個系列也有一次走秀,所以沒幾分鐘換衣服時間,結(jié)果偏偏就是他的褲子出了問題,所以我們合理懷疑是有人故意。”
“這個gart有沒有嫌疑?”祝凱旋問。
“沒有。”在老公面前給予另一個男人充分的肯定,云霧來又莫名心虛了,她忙改了口,“我覺得沒有,因為今天這場秀對他來說也很重要,他是閉幕模特。”
祝凱旋淡淡應道:“嗯。”
嗯?就這樣?
他到底生沒生氣?
云霧來腹誹著低下頭,嘗試了幾次,成功將布料從拉鏈中解救出來,然后上下拉了兩趟,確認拉鏈暢通,她放心了,把褲子疊好,抬頭看到祝凱旋,她心里很有負擔,咬咬下唇,還是決定解釋事情原委:“當時時間很緊迫,保險起見,我只能把他的褲子縫起來,拆線也沒敢讓他自己來,我怕他自己把褲子拆壞。”
祝凱旋頷首,問說:“那你們這里有監(jiān)控什么的能查嗎?”
幾個監(jiān)控都被布包裹起來了。這里是后臺,模特都在這里換衣服,要保障大家的隱私,沒法裝監(jiān)控,而且走秀前后臺一團混亂,人員來來往往,目擊證人也很難找。
云霧來環(huán)顧四周,她搖搖頭:“應該不行。”
祝凱旋很講道理,完全沒有亂吃飛醋,毫不在意她靠近另一個男人的敏感部位,證明她先前完全沒有必要如臨大敵,不讓戴揚播她給裴高卓縫針的畫面。
但她又有點難以名狀的失落。
有關(guān)始作俑者,他們同時想到了任銀瑤。
只是沒有證據(jù),就算嫌疑再大,也不能隨便給人定罪。
“算了,以后再說吧。”
剛結(jié)束一場硬戰(zhàn),幾個月來的辛苦終于告一段落,云霧來暫時不想糾結(jié)這些個糟心事。
祝凱旋看出她的疲憊,“你還有事嗎?要不一塊去喝點東西。”
云霧來記起妹妹來:“云霜呢?”
祝凱旋說:“小隨兒他們帶走了。”
“噢,那行啊。”她似乎越來越適應跟他單獨相處了。
她在一堆衣服下面翻出自己的包,換上舒適的平底鞋:“走吧。”
祝凱旋卻不肯動,他正視前方,提了一個很無厘頭的要求:“你先洗個手吧。”
云霧來的腦門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她過了會才反應過來,然后緩緩打出一串省略號。
“為什么?”她裝作不懂。
眼神狡黠。